第十卷 頻年兵火動邊書 第298章 嫉心自顯因舊恨

關注葉暢的不僅僅是這些人。

咸宜公主府中,咸宜公主遍尋也沒有找著駙馬楊洄,一雙娥眉頓時倒樹起來。

她乃是武惠妃之女,繼承了武惠妃的部分相貌,故此在武惠妃在世時,她甚為得寵,即使是武惠妃去世之初,李隆基懷念她母親,還時常召她相隨。

她也同樣繼承了武惠妃妒忌的性子,駙馬楊洄,其實是有些怕她的。

「莫非躲在哪個疙瘩里偷人?」找不著的情形之下,她妒意大發,甚至開始懷疑楊洄私設別院。

到得傍晚時分,終於聽得說楊洄回來了,咸宜公主積蓄了一日的怒火頓時爆發,匆匆趕到書房,一進門,劈頭蓋腦便是呵斥:「又躲到哪兒去找野女人了,你好大的狗膽!」

不過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看到楊洄滿臉灰敗,看上去如喪考妣。

除了母親武惠妃死去之時,咸宜公主還從來沒有見到楊洄露出這種神情過。她的怒火一抑,然後又沉聲喝問:「擺這般臉色與我看……出什麼事了?」

「葉暢在遼東又立戰功了。」

「那又如何,你堂堂駙馬,難道還怕他一個魯莽武夫?」

「殿下說他是魯莽武夫?」楊洄嘆了口氣:「當初你說他只是一介平頭百姓,後來又說他只是薄有詩名,再後來又說他乃是一介商人……現在又是一個魯莽武夫?你莫非不知,憑著他此次所立功勞,李相公招他為婿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李相公的手段,你還不清楚么?」

聽得李林甫,咸宜公主也覺得身上發冷。

三庶人事件,她也捲入其中,故此知道,便是貴為太子,李林甫也有辦法處理乾淨。若葉暢真正成了李林甫女婿,那麼葉暢豈會不乘機提出為兄復仇的要求?

「那你縮在這邊又有何用?」愣了一下之後,咸宜公主尖聲道:「想法子讓他當不成李相公女婿就是!」

「他既有邊功,又有無數錢物流水般往長安城中送,如何能讓他當不成?若是我有辦法阻止,還用殿下你來教我?要不,你去宮中,向聖人求情,讓聖人賜婚予他……他不是與那蟲豸一般的二十九娘向來好么,將二十九娘賜婚與他,他當了駙馬,自然就得縮在長安城中,當不成李相公女婚了!」

提出這個建議,楊洄也是病急亂投醫,他自己也明白,這是行不通的。咸宜有些失望地盯著他,過了會兒,嘆了口氣:「原道你多才多藝,卻不曾想真正事到臨頭,你卻這般……」

「那你說當如何是好?」

「你不能阻止,便去尋能阻之人就是。」咸宜冷笑:「李相公那裡說不動,李相公身邊親近信任之人呢,甚至李相公家的兒女……」

「停!」楊洄猛然叫了一聲,眼睛裡閃動著光芒。

「怎麼了?」

「李相公家的兒女……此前李相公最看重的女婿,乃是我之同姓!」

李林甫的諸婿中,有名為楊齊宣者,向以才學揚名,如今正為《晉書音義》作序。他成為李林甫女婿之後,陞官升得很快,從朝議論前行左補闕,至起居郎再拜諫議大夫,可謂深得李林甫提攜。因為以前與李林甫關係好的緣故,楊洄與這楊齊宣關係也算不錯,二人又是同姓,彼此頗有往來。

葉暢若真成了李林甫女婿,那麼李林甫全力扶持的就肯定是葉暢,而不會是楊齊宣了。故此,在某種程度上說,楊齊宣的利益,未必與葉暢的利益一致。若是楊洄想法子說動楊齊宣,再由楊齊宣回去吹枕邊風,然後由其妻來反對李騰空嫁與葉暢,這樁婚事,十之八九會生出大的波折來。

「事不宜遲,我如今就請楊齊宣來……不,我去拜會楊齊宣……不,還是請他來!」楊洄念頭轉了幾轉,最後決定道。

拜會楊齊宣,容易走漏消息,誰知道他家中下人有沒有給李林甫通風報信者,但在自己府中,事情就好控制得多。

他遣人去請,恰好楊齊宣也有暇,不過半個時辰,便來到他府中。楊齊宣來時,臉上還帶著笑,一見楊洄便笑道:「駙馬召我,莫非真只為賞梅?」

請楊齊宣的理由,就是院中有株梅花早開,特請來一起欣賞,但楊齊宣心知肚明,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楊諫議才智,當世無雙,自然是知道我不僅為此相請。」屏退左右之後,楊洄嘆息著道:「我聽聞楊諫議最近頗不如意,又不好登門,便請你來勸慰。」

楊齊宣大驚:「駙馬何出此言,是誰人說某不如意?」

楊洄盯著他好一會兒,搖頭道:「諫議何必瞞我,你我交情一向深厚,此事須瞞旁人,卻不可瞞我也。」

楊齊宣左思右想,就是想不明白自己有什麼不如意處。他起身拜道:「駙馬請直言,究竟是何人如此說,某又有何不如意事。」

楊洄流露出猶豫之色,好一會兒之後才道:「諫議一向深得相公厚愛,只是聽聞相公近來頗有疏遠諫議之處……」

「絕無此事,駙馬定是聽了小人誑語!」楊齊宣又驚又怒,有些失禮地打斷了楊洄。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能年紀輕輕便居於清貴之位,李林甫的重視偏愛乃是關鍵。他如果不是李林甫的女婿,想要升得這般快,可能性微乎其微。故此,楊洄的話觸及到他的底線,哪怕面對的是駙馬,他也不能不抗辯。

「或許吧,若是小人誑言,那就再好不過了……」

楊洄欲擒故縱,說到這開始閉口,只是勸楊齊宣飲酒。楊齊宣哪裡喝得進酒,只覺得心中像是有隻小猴子在抓撓一般,勉強飲了一杯,便又問道:「駙馬究竟是聽得何人誑語,說相公疏遠於我?」

「哦……有人說,相公諸子頗不及父,故此相公在後生晚輩之中,獨愛諫議,只因唯有諫議,可承其衣缽,在相公百年之後庇護妻族。只不過如今相公又有新婿,新婿功績,更勝過諫議,故此相公有意使其取代諫議,乃有疏遠之舉。」

「這不可能,家岳何曾有新……新……」楊齊宣一說到這裡,聲音突然卡住,眼神一凝:「可是……葉司馬?」

「正是,聽聞李相公屬意葉司馬,有意將空娘許配於他啊。」

他這話楊齊宣沒有聽進去,楊齊宣眉頭微微皺著,開始想葉暢的事情。

李林甫屬意葉暢之事,對楊齊宣來說根本不是什麼秘密,就是他家中妻子,也對葉暢讚不絕口——李騰空哪裡會不拉上自己的姐妹,幫襯葉暢的安東商會,這就連帶著她的姐姐們都從安東商會的收益中小發了一筆。

楊齊宣琢磨著,以往他確實得李林甫信任重用,但是這兩年來,李林甫對他,似乎是沒有以往好了。若要算其時間,確實是在李林甫有意挑葉暢為李騰空夫婿開始的。

若真如此,他倒要想一想別的道路了。

「某曾聽家岳說過,駙馬曾受葉暢所託,探詢家岳口風,想來駙馬與葉暢關係甚好吧……既是如此,葉暢能得家岳看重……」

「且慢,某何曾替葉暢去探相公口風?」楊洄一聽到這個,頓時呆了:「絕無此事!」

「上回葉暢回長安時,家岳召他相見,將他晾在門房之中……那一次若不是駙馬探口風,家岳原本還要多晾葉暢一日的。」楊齊宣有些著惱,這可是當面撒謊,因為他妻子對於妹妹的婚事也甚是關注,故此知道這個細節。

楊洄瞠目結舌,也想起那次的事情,原來……自己試探李林甫是否真有意召葉暢為婿之舉,被李林甫誤以為是替葉暢所為……這麼一說來,當時,自己豈不是幫了葉暢一個大忙?

他猛然想起,正是在那次相會之後,朝廷升了葉暢的官,讓他從一個光桿空頭的襄平守捉,升任遼東行軍總管府錄事參軍、積利州司馬,為推動此事,李林甫可謂不遺餘力。原來促使李林甫將葉暢當成未來女婿的,竟然是他自己!

他心中像是打翻了一間雜貨鋪一般,各種各樣古怪的聲響鬧成了一片,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那只是誤會,因為我在門房見葉暢,故此有些好奇……我與葉暢,從無交情,如何會替他出這個頭!」呆了好一會兒之後,楊洄苦笑著道:「我若與葉暢有交情,就不來安慰你了。」

「楊公不是替葉暢試探……那就是葉暢欺瞞了家岳!」楊齊宣面容一變,雖然顯得怒氣沖沖,可是楊洄還是從他眼神中看到一絲快意。

「當真是大膽,利用我倒還罷了,竟然還敢欺騙李相公!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事關李府女郎的名聲,是可忍孰不可忍!」楊洄乘機火上澆油:「只可惜我乃是外人,不好揭穿此人面目!」

說到這,他還重重嘆了聲:「李相公公忠體國,為小人所乘,在所難免。」

「某這就回去,將此事稟報與相公!」楊齊宣騰地起身,大義凜然地道:「只為相公與妻妹之名聲,也不能輕饒此賊!」

「正當如此,若有需要我出面作證之處,只管說就是!」楊洄也滿面正氣地道。

二人簡單地告辭,楊齊宣便欲匆匆趕往李林甫府。此時天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