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頻年兵火動邊書 第296章 前後籌謀我稱雄

葉暢的這兩個條件,讓安祿山甚為心動,為他在京中美言,這可是他每年花費大價錢在長安城中做的事情,而不白白出力,也就是說他也可以在安東商會的收益中分一杯羹!

不過安祿山有自己的主張。

讓安東商會到他的地盤上行商,倒不如他自己來控制這張貿易網,安東商會只要負責提供他需要的貨物,他便可以將之販賣到自己治下,甚至販到草原諸部去換來皮貨、牲畜和珍物,然後再將這些運到中原去發賣獲利。

想到這裡,安祿山笑了。

「此事斷然不可,若是有違禁物什進入契丹、奚人手中,那當如何是好?」他開口道:「不如這般,你欲販賣何物,將之交與我,我代為發賣,再將獲利轉與你。」

高尚聽得安祿山堂堂兩鎮節度,竟然和販夫走卒一般與葉暢討價還價,不禁連連搖頭。他卻忘了,如今安祿山雖是位高權重,但年輕之時,安祿山卻曾是一個番市牙人。

即使是現在,安祿山能養那麼大量的兵,除了搜刮地方之外,組織對各地蕃胡的貿易,也是原因之一。

而嚴庄卻神采奕奕,小聲在安祿山耳畔說著什麼。

嚴庄很清楚,養兵是多花錢的事情,安祿山如今養著數千曳落河,他準備將這個數字擴充到六千——每年可不是朝廷撥的那點糧餉能夠支撐的,雖是有范陽、平盧二鎮的賦稅,可那些錢畢竟還要養兩鎮守軍。

若是每年能從商路上得幾十萬貫,養六千曳落河就很簡單了。

「安大夫倒是好算計,這樣來,我豈不是無利可圖?」葉暢沉吟了會兒,然後徐徐道:「這樣吧,據我所知,安大夫治下便有些我所需的物什,咱們核定價目,以物易物,如何?」

「你所需要的物什?」安祿山眉頭頓時皺起:「有什麼?」

「木材、石炭、礦石、羊毛、牲畜、糧食。」葉暢笑著道。

「糧食我自家尚且不足,你不必想了。」安祿山道:「你拿什麼來換?」

「布匹、鹽、玻璃器、日用物什還有少量鐵器。」葉暢道。

安祿山一聽得鹽和鐵器,眼前頓時一亮,他再粗鄙,也知道這兩者獲利都是甚厚!

至於布匹,他只當是絲麻,倒不怎麼放在心中,玻璃器可以作為奢侈品賣出高價,也是他所企盼的貨物。

「好,一言為定!」安祿山叫道。

「安大夫爽快,那麼我也還有一份厚禮送與安大夫,這安市州治下,便有鐵礦,安大夫可遣人前去勘查。」葉暢道。

「鐵礦……你所要的礦石中,有鐵石?」安祿山神情一動。

「若無鐵礦,我又如何能賣鐵器?」葉暢回應道。

安祿山不禁有些猶豫,高尚低聲道:「不可應之,若是他能冶鐵,便能打造軍械,必為後患!」

嚴庄卻道:「我們不賣他,自有人賣他,況且他有多少人力,能造幾件軍械!便是冶煉成鐵,造成鐵器換與我方,我方再熔鑄成兵器就是,他花費氣力,最後卻是便宜了我們!」

安祿山覺得嚴庄所言更有道理,葉暢要在遼東立足,面對著周圍諸勢力的壓力,沒有兵器是不行的。但他人力有限,又不像安祿山自己控制著大唐最重要的冶煉基地之一,便是送礦石給他,想來他能煉出的鐵也很有限。

而且有這條礦石貿易線路,也是安祿山控制葉暢發展的手段之一。

「行,便依你。」安祿山決斷道。

「既是如此,請安大夫遣一人至建安州城,與我所委派之人商議如何互市,咱們市易之所,便在遼河入海口處。」葉暢道。

二人商定此事,至於細節,自然以後慢慢再說。見雙方談意已淡,葉暢笑著拱手道:「安大夫,就此告辭了。」

安祿山得償所願,雖然起初因李懷玉之死而心藏怒火,但此時卻已經散去大半了。他心中雖還是暗恨葉暢,卻將這筆賬暫時記下,只待以後再來算。

「既是如此,我就不留你了,以後你我兩家,還當多多攜手。」他笑著道。

「那是自然。」葉暢揮手道。

雖是面上帶笑,兩人心中卻都是冷笑,這等協議,看上去是你好我好,實際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對於雙方都沒有任何約束力。只不過雙方都覺得這協議對自己有利,故此才能定下來。

望著葉暢座舟遠去,安祿山臉上的笑容頓斂,變得有些猙獰起來。

「安大夫,葉暢船雖大,但無船樓,我等居高臨下,可一鼓而破之!」有人道:「大夫方才為何不下令動手?」

「正是,安大夫可不能對那小兒心慈手軟,他便是要貿易,倒不如我們奪了他積利州,安大夫來任這個遼東行軍總管!」

「那小賊方才囂張跋扈,即使不動手除去,也當給他一個教訓!」

「胡說八道!」不待安祿山回應,嚴庄便已經訓斥了那人一句:「葉暢敢如此跋扈,豈無後手備招?或許方才他就是有意激怒安大夫,好乘機行事,朝中盯著安大夫位置的,可不只是一人兩人!李相公如今雖是善待安大夫,但天下人皆知其口有蜜腹藏劍,若葉暢為其指使,你這一動手,豈不正給了李相口實?」

安祿山擺了擺手:「莫再說了……」

話未完,突然聽得船外水聲起,然後便有幾條魚飛了起來,落到甲板上。緊接著聽到有人笑道:「葉司馬請安大夫吃魚!」

這突然出現的變故,讓眾人都是一愣,有人伸頭向船下望去,只見水中數人,各著皮製水靠,劈波斬浪,向著葉暢的船追了過去。這些人分明藏身在安祿山座船之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只是方才才突然出聲!

而安祿山船上雖有勇士,卻無一人知曉,自己底下竟然還藏著人!

若是這幾人在水下動手,鑿穿船板,安祿山座船雖大,只怕也支撐不了多久。船上勇士雖是個個弓馬嫻熟,落入水中,卻只能變落湯雞!

船上眾人想通這一點,一個個面色駭然,方才幾個嚷嚷著要給葉暢教訓的人,更是面面相覷。

「嘖嘖,葉暢小兒帳下當真有勇士,這般天氣,竟然在水中潛伏這許久!」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咋舌道。

「正是……這般天寒,如何能在水中久呆?」

安祿山的臉色又沉了下來,葉暢安排這幾人,原本可以悄無聲息地退走,可臨走前卻是捉了魚扔上船來,這分明是示威!

但他不得不承認,至少在這遼河之上,葉暢有足夠的本錢示威,他帳下曳落河雖眾,卻沒有幾個能如此精通水性又耐得住寒的。

他卻不知,葉暢兵力雖少,卻從一開始就有專門的水師編製,而對於水師成員來說,冬泳乃是最基本條件之一。這般人物,葉暢手中有百餘個!

這些人便是海里都能撲騰半天的,何況在這小小的遼河之中。

眾人眼睜睜見著那七八人就這樣遊了過去,有人問安祿山道:「安大夫,就這樣讓他們回去?」

「讓他們回吧,今日之事,我們也不是做了準備么。」安祿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臉上抽動了一下。

他將這口氣咽了下去,因為不得不咽,不能不咽。

即使射殺那些人又如何,反倒是讓他與葉暢剛才達成的協議化為泡影。在安市城與契丹人的頭顱沒有到手之前,安祿山不願意翻臉,哪怕因此而損失些許顏面,也無所謂。

誰讓他的兵士不爭氣,不能在戰場上取得具有決定性的勝利,特別是被葉暢在遼東的大勝所反襯!

「安大夫,葉暢此人,須得對其提高警惕,他在遼東的一舉一動,安大夫都須遣人打探清楚。」高尚道。

「正當如此!」對此安祿山深表贊同。

嚴庄見眾人士氣有些沮喪,顯然,此次會面中葉暢佔據了上風,特別是射殺李懷玉、遣人潛伏在船下之舉,讓安祿山的諸部下都覺得難堪。他笑著道:「各位何必如此,今日乃是大喜之日啊。」

「大喜之日?」有人憤憤地道:「喜從何來?」

「葉暢為安大夫威勢所迫,交出安市城與迭剌部首績,咱們兵不血刃便立大功,朝廷少不得封賞,這是一喜。安大夫不惜損自己顏面,也令葉暢將安東商會的一部分商路交出來,今後安大夫自是財源滾滾,諸位的賞賜也少不得往上長一長,這是二喜。雙喜臨門,諸位卻是這般神情,莫非是嫌棄功勞太大、錢財太多麼?」

聽他這樣一說,眾人愣了愣,然後有人乾笑起來。有人帶頭,眾人便漸漸都笑了,至於侯希逸與李懷玉……死人有誰會在乎他們的感受?

就是安祿山,也流露出一絲笑意。他自覺在這個交易中佔了大便宜,而葉暢似乎也獲得了一定的利益。短時間內雙方的這個協議亦能直行,長遠來看,自己還能繼續從葉暢身上撈得好處,更可以藉助貿易線路來影響葉暢的決策。

卻不知葉暢亦是同樣的心思。

「便宜了安祿山這肥牛。」接應了那些潛水之人後,回船之上,王昌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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