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鳳從池上游滄海 第243章 魑魎浮蚍亦猖狂

天寶五載二月十六日下午。

劉錕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背,慢慢向葉暢的屋子行去。

前幾日葉暢離開旅順又去往卑沙城,令劉錕又忙了不少。不過這種忙碌讓他覺得充實,唯一遺憾的就是忙完之後,回到家中沒有賢妻子女等著。

「快了,快了。」他心中頗為期望地想。

海面半個月前就開始化凍,葉暢開始命人去探查航道了,前日傳回來消息,往南的航道已經可以航行。其實旅順自己是不凍港,冬日裡渤海都被凍住,但船欲進出旅順港卻還無問題。但渤海水道被封住,據說唯有從外海繞到山東之南,才能尋著不凍的港口靠岸,這對於剛剛起步的旅順水工來說,未免太困難了。

想到水工,劉錕便看到幾個水工的身影。他們都穿著旅順水工的特殊制服,從身影來看,是水工中頗有聲望的吳家兄弟。見到劉錕,他們停住腳步,為首的吳大海還拱手行禮:「劉郎君在此啊。」

「唔,去尋十一郎說些事情……你們怎麼也在這裡?」

「哈哈,有些雜事。」那為首的吳大海堆起笑道。

「聽聞探海道的就是你們……倒是辛苦了,海道真可以走了么?」

「可以,冰已經退得差不多,海面上雖然有些浮冰,塊頭都很小了,估計就這幾天就全會化解掉。」

得了他的肯定回應,劉錕點點頭:「那就好,你們好生做,十一郎虧待不了你們的!」

「那是,那是,咱們可從來沒有遇到過葉參軍這般的好僱主。」

簡單的對話之後,劉錕自顧自往葉暢住處去,那邊吳家兄弟卻止住腳步。

「劉錕去見葉暢,想必一時間葉暢無暇見我們,這樣吧,大蛟,你們先回去做準備,我和大河在這裡等著。」吳大海吩咐道。

他們的嘀咕,劉錕是聽不到的,劉錕已經慢慢踱到了葉暢門前了。

葉暢的住所與別人相比沒有什麼兩樣,都是簡易的磚房,不過今年旅順將迎來新的大建設時期,將為所有人建宿舍——不是家宅,而是集體宿舍。劉錕是見過那個規劃的,一想到在營地的東北方向,建起來連片成排的房子,劉錕便覺得甚有氣魄。

自然,一般人住的是集體宿舍,而象劉錕這樣身份,則是有自己的宅院了。即使是葉暢,也不可能不體現出這種區別來,否則誰人願意追求更高的身份地位、承擔更多的責任?

「姐夫來了……來得正好,你今日不過來,明天我就要去找你了。」葉暢聽得劉錕的聲音,笑著迎了出來。

「哦,十一郎有何事情么?」劉錕問道。

「準備建冶鐵爐。」葉暢向劉錕道。

聽得這個消息,劉錕瞪大了眼睛:「找著鐵礦了?」

葉暢哈哈大笑,點了點頭。

玻璃行業雖然可以獲取巨額利潤,但論及對旅順的意義,卻遠比不上煤鐵行業大。

但是遼南地區,葉暢另一世的記憶中並沒有聽說什麼大礦山,因而他最初的計畫,是通過貿易獲取遼中、遼北的礦藏。為此,當善直前往渤海時,他還專門令他們一行尋找各地奇異的礦石,製成標本,好判斷哪兒有值得利用的礦石。

讓他不曾想到的是,在卑沙城的鐵匠丘拓口中得知,就在積利州北,便有鐵料出售,也就意味著那邊有鐵礦。

十二月到二月,足足三個月時間,葉暢派出了六批人手,向卑沙城東北方進行探索,依靠各地鐵匠的指引,終於尋到了礦山所在。位置大約是另一世的普蘭店蓮山鎮,礦石埋藏不深,但是礦石品質較低。不過對於葉暢來說,這可不是問題,無非就是增加篩礦、選礦環節罷了。

最大的問題還是燃料,沒有煤礦,靠著木炭來大規模冶煉,顯然是會有些困難的,哪怕為了平整空地,葉暢他們在去年燒了幾百窯的炭,都不足以支撐多長時間。更何況,玻璃、磚、水泥,幾乎各個地方都缺燃料。

好在現在旅順這些產業的規模還不大,水泥窯才建了兩座,磚窯是六座,玻璃窯一座,若是再建一座冶鐵爐,目前的炭產量還可以支撐。只是從長遠來看,必須要解決煤的問題。

「有鐵礦就好,我現在已經安排好了冶鐵爐的事宜,最多兩個月,第一個爐子便能製成。」劉錕興奮地搓著手:「若是有了足夠的鐵礦,咱們自己可製造工具,還可以……」

「甲兵。」葉暢低聲說道。

兩人對望了一眼,劉錕嘿然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我準備幾日之後便動身回中原,第一批的玻璃器可曾準備好?」

「已經準備好了,一共是四十件,還有你說的玻璃鏡十件。」劉錕道:「那金剛石果然可以劃開玻璃,若非有此,還沒有辦法切割。」

「一共五十件……少了些,這幾日還能造出新的么?」

「能是能,不過數量也不會多,畢竟殘次品太多了。」

雖然掌握了將爐溫增加到燒玻璃程度的技術,但是這技術並不是十分成熟,所以如今玻璃的成品率還很低,特別是玻璃器皿,一批數十件里,成品率還不到五分之一。聽他這般說,葉暢心裡又盤算了一下:「若是如此,沒準就要動用一下那些老本了……這樣吧,下一批主產鏡子,而且不需要太大,只要人臉大小的即可,邊角殘料,也可以做成巴掌大小的,這東西定然受歡迎。」

劉錕聽了直點頭,當初鍍銀鏡子初出現時,他也為這纖毫畢現的玩意兒嚇了一跳。他心知冶鐵爐的重要性,因此有些迫不及待:「我現在就去辦此事,然後到鐵爐那邊去!」

葉暢送他離開,長長吁了口氣。

從舊年初到旅順,到十二月建好玻璃窯,再到現在,近十個月過去了,在遼東,他算是站穩了腳跟,但是現在還缺一個名份。若沒有佔據卑沙城,他的積利州錄事參軍兼襄平守捉的名頭是夠了,但是佔據了卑沙城,特別是發現卑沙城東北一百多里外還有鐵礦,這個名頭就不足,需要有更大的官職與授權。

有些事情,可以背著大唐朝廷去做,但不能不做好被人發覺的準備。

「此次要去長安,還要回修武,看看能不能說服嫂嫂,將全家都遷來遼東,若能如此,我再無後顧之憂,長安甚至回不回都沒有問題了。」

心中琢磨著這個念頭,葉暢卻看到一個親名滿臉驚訝地過來:「參軍,外邊水工吳大海、吳大河求見!」

「哦?」

葉暢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吳氏兄弟的形象,對吳氏兄弟,他頗有些另眼相看,若沒有這五兄弟精於海上航行,去年渡海之舉也不會如此順利。不過他二人求見有什麼事,他們的直屬上司應該是蘇粗腿,有什麼問題,自有蘇粗腿來稟報才對。

「他們有何事。」

「不肯說,只道必須見參軍,干係到旅順生死存亡!」那衛兵神情有些窘迫。

「好大的口氣……正好我暫時無事,召他們進來吧。」葉暢道。

不一會兒,吳大海與吳大河便來到了葉暢面前,這二人略略有些局促不安,見著葉暢,行了大禮。

「你二人說是有干係到旅順生死存亡的大事要稟報?」

「正是,葉參軍還請恕我等之罪……」吳大海一臉懊惱之色:「我等誤結匪類,險些上了賊船!」

「你說吧,若事情屬實,我必不吝重賞。」

「是這樣的,這幾日大河神思不屬,我們兄弟情深,我看出來後便問他是不是有什麼憂心之處,卻不曾想,他竟然無意中得知了一個驚天消息!」

「哦?」

葉暢的回應還是有些平淡,絲毫沒有聽得大消息的激動,吳大海偷眼望了他一下,心中惴惴不安,也不知道這位葉參軍,究竟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不過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大河,你說與葉參軍聽,要說清楚些!」吳大海對吳大河吩咐道。

在吳氏兄弟中,吳大河長得最老實,看上去就與一個農夫沒有什麼兩樣。他抬起頭,偷看了葉暢一眼,有些木訥地道:「小人與那個卞平交好,前些時日,卞平突然問小人,想不想要一場大富貴……」

葉暢眼睛亮了起來,炯炯有神地盯著吳大河,吳大河似乎是被他嚇住了,訥訥不敢再說。

「你直管說,若真是大事,我少不得重賞。」葉暢道。

吳大河咽了口口水,看了看吳大海,見吳大海點頭,這才繼續說道:「小人窮慣了,當然想要大富貴,便應承下來,結果才知道……那個卞平,竟然包藏禍心,受了高句麗人的蠱動,想要謀逆叛亂!」

「謀逆叛亂?」葉暢猛然起身,背著手轉了兩圈:「他不過是一個水工,能做何事,還能謀逆叛亂?」

「他結交各方水工,據說有數十人聽從他的,另外,他準備在今夜就舉事,先到糧倉縱火,待護軍前去救火時,他們便與高句麗人、新羅人、扶餘人等一起,要殺……要殺參軍!」

聽得這裡,葉暢吸了口氣:「好大的狗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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