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遼東萬里遼水曲 第236章 似有神兵自天來

「喝。」羅九河舉起酒杯,向著泉荔示意道。

泉荔將酒一飲而盡:「遵將軍之令,某已飲勝!」

他奉令來賠罪安撫,面子上自然要過得去,羅九河令他飲酒,他便當真將一盞酒飲盡。

羅九河點了點頭:「你既然爽快,那我也爽快,今夜在此,不醉不歸!」

「城上守備,實是難以分身,待此戰……」泉荔想要推託掉。

「休要誑我,我還不知么,唐軍在三岔口那邊止住,正在與青泥浦高松那老狐交涉。」羅九河搖頭道:「若是真要攻城,早就來了,見我卑沙城地勢險峻易守難攻,他哪裡敢真來!」

「雖是如此,大軍在外,總不能……」

「你只說你喝不喝,若是不喝,你立刻就滾吧。」羅九河瞪著眼睛道:「這些時日,我心中憋悶,難得你來陪我飲酒,還啰里啰唆十分不痛快……不就是覺得我羅某人失了刺史之心么?」

聽羅九河連這句話都說了出來,泉荔面色就有些尷尬了,泉蓋洪令他來安撫羅九河,莫要安撫不成,反而激得羅九河發作。雖然不怕羅九河鬧什麼事,他如今手中也只有百十號人,可畢竟不利於守城軍心士氣。

「既是如此,這樣吧,我吩咐一聲,讓人代我巡城。」泉荔當下召來心腹,吩咐了幾句,那心腹便離開羅宅去了。

接下來兩人你勸我勸,羅九河還召來女樂佐酒。酒過三巡,泉荔又想著告退,羅九河卻屏退女樂,長嘆著對泉荔道:「泉兄,你今日給羅某面子,羅某有幾句真心話想要說與泉兄聽。」

「請講,請講。」

「羅某三代為泉氏效力,自十六歲從軍以來,十六年大小數十戰,次次羅某都不敢落後於人。今日不過因為唐軍過來,羅某便受猜忌,想必是刺史身邊有了進讒言的小人!」

聽得羅九河發這個牢騷,泉荔暗暗用心記著,面上卻同情地道:「或許有,或許有。」

「這等小人在側,卑沙城豈能守住,自毀長城乃兵家大忌……既是如此,羅某也不得不有些打算了。」

「哦?」這句話讓泉荔心中一凜,他看著羅九河,琢磨著羅九河是在說醉話還是別有用意。

「不知羅將軍有何打算?」見羅九河說了一半便不再開口,泉荔便試探著問道。

「自是要給自己尋一條退路了……泉兄,羅某的這條退路,可就著落著泉兄身上。」

「此話怎講?」

「須得泉兄為羅某行個方便。」羅九河說到這,端起酒盞,笑眯眯地看著泉荔。

泉荔心中琢磨著羅九河要他行個方便究竟是什麼方便,面上不動聲色地道:「羅兄只管吩咐就是,只要泉某能做到,無有不從,就算泉某做不到,不是還有刺史么?」

「既是如此,羅某就先謝過泉兄了……來來,我為泉兄滿上一杯。」

羅九河親自端著酒樽過來,欲為泉荔倒酒,泉荔霍然起身,一隻手悄然按在了佩刀之上。見羅九河真的只是來倒酒,腰間甚至連武器都沒有,他心中浮起的那絲懷疑終於淡去。

羅九河給他滿上一杯酒之後,自己也倒了一杯,口中笑道:「泉兄……請!」

隨著一聲「請」,羅九河手中的杯子突然揚起,酒向著泉荔面上潑來,泉荔本能地伸手去擋,然後就聽得一聲響,腰間佩刀被羅九河抽了出來。

他情知不妙,也想將手中的酒潑向羅九河,但是羅九河往他身上一靠,將他手夾住,刀挺了過來,刺入他的腹中。泉荔想要大叫,卻覺得氣力迅速流逝,身體冰冷一片。

「你……你……」

「好教泉兄知曉,我想向泉兄求的,便是你這條性命。」羅九河淡淡地道。

「刺史……報……仇……」

「刺史也不能替泉兄報仇了,等大唐軍隊進入卑沙城之後,他便會被帶回旅順,海道重開之後,他會被送往長安。」羅九河笑著攪動了一下刀:「你就安心去吧!」

雖然泉荔用力大叫,可叫出的聲音卻微不可聞,他的幾個隨從,如今也已被刀劍架住,一個個面色如土瑟瑟發抖。

「我不欲多做殺傷,泉荔在刺史面前屢進讒言,故誅之以平我怒。」羅九河看著他們:「汝等想死還是想活?」

那些人忙不迭地一個個說想活,有念頭轉的快的,也開始痛罵泉荔,羅九河面色不變,讓親信將他們一一縛住,再將嘴堵上。

然後他做了個手勢,就在這些被制住的高句麗兵驚恐欲絕中,他們紛紛被刺死,一時之間,滿堂血腥。

「分不出人手看著他們,現在只能如此了,都著好甲衣,隨我去北城。」羅九河下令道。

「將軍何必在意這些芻狗,這些日子他們跟著泉荔飛揚跋扈,欺到咱們兄弟頭上來了,今日自然少不得一刀了斷。」親信笑道。

羅九河也是一笑:「說的是,殺了便殺了!」

他們著好甲,便順著道路走向北門。此時已經是夜深,四處寂靜,寒風如刀,未過多久,他們便到了北門。

「是誰?」有人喝問道。

「羅將軍出來巡夜!」有親信答道。

借著火把的光芒,城牆上張弩搭弓的兵士看到了羅九河的臉,便鬆了口氣:「原來是將軍,這麼晚了,將軍還來,當真是盡職盡責!」

「荔丁呢?」羅九河看了一眼牆上,原本該在牆上值守的荔丁人卻不在,他一皺眉問道。

眾人都知道白日里荔丁與他起的衝突,只道他是乘機來尋荔丁麻煩,無論是漢軍還是虜軍都不懷疑,有人便指著城下的瓮室:「在睡呢……」

「沒睡,沒睡!」荔丁的聲音傳了來,他原本是準備睡覺的,但聽得動靜,便慌忙披衣起來。

羅九河看著他一臉涎笑而來,哼了一聲:「你沒睡正好,我要送你去見你家主人!」

荔丁還沒有弄明白怎麼回事,以為是帶他去見泉荔,苦著臉正要搭話,突然間便聽得一聲響,然後被羅九河的一名親信一刀砍了腦袋。

城頭頓時亂了起來,眾人都是訝然看著羅九河,羅九河冷笑了一聲,將荔丁的腦袋踢開:「這廝值守之時竟然敢睡覺,我已替刺史行了軍法,你們可有人不服?」

眾人哪個敢說不服,都以為他是公報私仇,一個個默不作聲。羅九河招了招手:「這些日子,這廝在此,苦了大伙兒,大夥都下來,烤烤火,暖和一下,將我馬上的酒罈拿來!」

「將軍……這個,此時飲酒?」有人小心提醒道。

羅九河咧嘴笑了笑:「你們放心,刺史那邊責怪,自有我頂著。」

眾人聞言歡呼了一聲,紛紛從城頭下來,他們分班輪值,此時城頭之上的士兵不過三十餘人,大夥圍坐在火堆之旁,一邊飲酒一邊談笑,至於那荔丁,沒有人管他了。

見眾人中只有幾個高句麗人,羅九河不動聲色,向著自己的親信又使了眼色。那幾個親信會意,便來到高句麗人身邊,假作勸酒,然後猝然發作,將之盡數刺殺。其餘軍士,驚得都跳了起來,各執兵刃,面面相覷,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欲降唐,諸位與我一般都是漢人,莫非意欲阻我?」羅九河眯著眼,向著眾人問道。

「什麼?」

有人不解地問道,羅九河便又說了一遍,末了還補充了一句:「我都受泉蓋洪猜忌,至於荔丁這般犬豕一般的人物也欺上頭來,你們還想步我後塵么?」

眾軍士當中也有向來與羅九河親善的,此時便叫道:「將軍說的是,我們都是漢軍,一向為將軍效力,將軍怎麼說,我們便怎麼做,哪個膽敢說不字,便送去與荔丁相會就是!」

眾人七嘴八舌,這些時日羅九河受荔丁之流羞辱,他們可是看在眼中。羅九河帶兵向來關愛,兵士咸樂於效力,他受辱,諸軍士都是感同身受,如今羅九河要發作,他們自然願意跟從。

不過也有想得遠些的,憂心忡忡地道:「將軍,只有我們這些人……怕是難成事啊。」

「不必擔憂,漢軍近千人,想來大多都會隨我,至於虜兵……我也有援軍。」羅九河來到城門前,然後下令:「開城!」

諸軍先是一愣,然後明白過來:「將軍與唐軍有聯絡?」

得了羅九河肯定的答覆之後,眾人都是喜形顏色,畢竟,讓他們自己起事還是有些擔憂,而有了唐軍支持,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可是唐軍又如何跑到北城去了,將軍如何知道他們到了……莫非,白日里那位陳道長,就是替唐軍傳訊?」有人在心中暗暗嘀咕,但不敢問出來,這就關係到軍機,不是隨意能問的了。

大夥動起手來,將城門打開,羅九河親擎火把,在門洞處晃了三圈。這是在水雲觀時雙方約定的暗號,做完之後,羅九河也就只有在那兒等了。

不過為了防止沒有看到,過了片刻之後,他又舉起火把轉了三圈。

他卻不知,就在他打開城門時,遠處約兩里多的地方,葉暢舉著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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