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遼東萬里遼水曲 第225章 封樁豈可滅虜賊

對李隆基,葉暢說是去遼東建船塢是為了出海尋仙,反正不需要李隆基出人出錢,他只是給葉暢一個名頭罷了,故此李隆基自是樂見其成。

但對楊釗,葉暢卻知道,此時楊釗正值壯年,對榮華富貴的渴望更勝過長生不老,故此除了求仙之外,還很明確地說,要想法子打通大唐至日本的貿易線路,好自日本取黃金來。

此時日本金礦尚未大規模開採,故此遣唐使亦不知之。楊釗知道葉暢向無虛言,既然葉暢說日本富有金銀礦藏,那麼就一定是有的,他心生嚮往:「若真有成,我當奏請陛下,為日本市舶使。」

大唐在廣州設安南市舶使,至今已經有三十餘年,楊釗欲得日本市舶使,倒不足為奇。葉暢哈哈大笑,兩人又談了一會兒閑話,便揖別而去。

楊釗此來,除了看望葉暢,也是一種態度表明:楊家並沒有因為公主和親之事未成而怪罪葉暢。表面雖是如此,可是葉暢想得到,楊玉環那三個連自己妹夫李隆基都要勾引的姐姐,恐怕心胸不會有那麼寬廣。好在與楊釗交好,多送禮物以寬其心就是。如今旅順第一座玻璃窯正在建造,待其建成之後,便可以小批量地生產玻璃器皿。到那時,以此為禮物,想來可以讓貪財好利的楊氏滿意。

送別楊釗次日,葉暢大早便遣人送信與諸人告辭,然後自己一行乘車出了長安城。

再回頭看那虎踞龍盤的長安城,葉暢搖了搖頭,自己這一趟,還真是……

卻不曾想,當他到了廣運潭碼頭時,身後卻有一騎追了上來:「葉郎君,葉郎君!」

葉暢回頭望去,那人他見過幾面,乃是蟲娘身邊的一個內監。他有些訝異:「你來此,可是貴主有何吩咐?」

「貴主請你稍候,她乘車,片刻之後便至!」

葉暢心中微微一暖,這次離開長安與第一次一般,多少有些狼狽,在某種程度上是被趕出長安的。他雖然不在意這點小挫,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異樣,蟲娘想著來送他,倒是不忘舊誼。

在廣運潭碼頭沒有等多久,便見一行車駕過來。蟲娘如今排場可不同,雖然仍未封公主,但是該有的儀仗一點都沒有少,到了之後,立刻有僕役使女張開帷幕,將一塊空地隔開,驅散看熱鬧的人群,然後才有管事到車駕前恭聲道:「貴主,請下車,葉郎君已經等候多時了。」

話聲還沒有落,就見車簾掀開,一個少女蹦跳般出來。

葉暢與蟲娘也是大半年未曾見面,兩人相識至今,已經是三載過去,蟲娘也到了女孩兒生長發育最快之時。她如今心情不再積鬱,神色歡快,面龐紅潤,眉清目朗,一見著葉暢,便跳了過來。

「十一郎!」

葉暢一臉驚訝:「不知女郎如何認識在下!」

「嗯?」蟲娘愣了愣,旋即想到,自己這大半年裡可長了個兒,足足長了小半個頭,大約是讓葉暢認不出了。她頓時歡喜地笑道:「十一郎不認識我了,我是蟲娘啊!」

「不可能,絕不可能!」葉暢一本正經地搖頭道:「幻覺,眼前儘是幻覺!」

「何出此言?」

「蟲娘又黑又瘦又小又丑,眼前之人卻貌若天仙,這不是幻覺……啊喲!」

他拿蟲娘開玩笑,自然少不得被蟲娘又踏了一腳。蟲娘嗔道:「見面就說瘋話,也不在長安多留些時日!」

「唔,如今我相信你是蟲娘了,唯有蟲娘,才這般兇悍!」

兩人相視一笑,覺得雙方情誼,並未就此疏離。

「你為何跑得這麼快,害得我趕得好緊!」調侃已畢,蟲娘又埋怨道:「十一郎哥哥,你便是想著你那小使女,也不能就拋下我!」

葉暢頓時尷尬起來,但看著這如今已經是十五歲的嬌俏少女膩聲喚他「十一郎哥哥」,心中還是覺得極歡喜。

「不得不早走,陛下正怪罪我,若是給他知曉他心愛的貴主喚我哥哥,只怕要砍我腦袋了。」歡喜歸歡喜,這地方終歸不是說話之所,葉暢還是要提醒一下蟲娘的。

「就知道是為此事……出來,出來吧!」蟲娘道。

葉暢愣了愣,然後就看到蟲娘的車中又鑽出兩個少女來。

這兩位女郎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她們看到葉暢,齊施大禮:「郎君為奴等所牽連,奴等實是心中不愧……」

她們滿嘴的致歉話語,好一會兒之後,葉暢才弄明白,原來這二位就是原本要被派去和親的那兩位「公主」。

她們實際上是李隆基的外孫女,要喚蟲娘姨母的。

葉暢確實與她們見過,就在年初,於香雪海之中,那時她們將葉暢誤以為是管理梅園的小廝。如今她們也認出了葉暢,神情更是羞澀。

「這個,我並非有心……」

「郎君雖非有心,但我等若非郎君,便要遠入窮漠,為夷狄所辱,乃至殺身殞命。」二位女郎中身量更高的那個道:「我二人無以為報,只能窮盡所有,以壯郎君行囊。」

說完之後,她二人拉開身後車上的帘子,葉暢見了不禁再度一愣。

車上放著一匹展開的絹,而絹上則滿滿的都是金鋌與銀鋌!

「這……」

「十一郎,記得我曾說過,要資助你在邊疆打上一場么?」蟲娘拉著他到了一邊,笑著道:「一共是七十一斤黃金,二百三十斤白銀,乃是我們長安城宗室諸女、重臣之女傾囊所得,為的就是今後大唐貴女,不再有和親入蕃之痛!」

葉暢目瞪口呆,然後注意到,無論是蟲娘,還是那兩位女郎,身上竟然沒有一樣金銀首飾。

「這……這……」

「十一郎莫拒,除了這些之外,我們還會招募勇士,隨汝至遼東。」蟲娘又道:「奚人、契丹反得早了,若是晚些,我們招募的人手,此次便能隨你而去!」

葉暢簡直不知說什麼好,他可以想見,為此蟲娘花費了多少心血。這大半年間,只怕她沒有少遊走於宗女、重臣女眷之間,遊說她們。僅僅是將募來的錢、絹,化成金銀,便不知要耗費多少精力。

難怪此次回來,雖然幾次去玉真觀,也沒有見到蟲娘了。

「金銀我不拒,我正少錢。」沉吟了一會兒,葉暢低聲道:「只是,人手就不必了,若是陛下那邊知道,面上難過去。」

「沒有人手,你如何作戰?」

「與契丹、奚人作戰,不急於一時,不過,既然得了諸位貴主金銀,暢必想方設法……這樣吧,蟲娘,這些金銀,只當是京中各位貴女所出的本金,我在外為汝等經營,按年分紅,如何?」

蟲娘柳眉頓時豎起:「十一郎,你這是何意!」

「蟲娘啊,我這是為了保護我的腦袋!」葉暢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頭顱:「不得陛下許可,若我擅自興兵事,你想想看,我會是什麼下場!」

蟲娘有些傻了。

她說動京中貴女,理由就是為了避免今後成為和親公主而自救,但是現在葉暢都不敢說開仗,那她此前所做,不就成了騙局么?

她盯著葉暢,倒沒有急著發怒,在她認識里,葉暢可不是這麼容易認輸之人。

果然,葉暢輕笑了一下:「所謂經營,便是招募胡人擊胡人之意。」

「你之意?」

「我用這本金,在中原收購絹帛財物,然後運到遼東去,招募胡人之中勇士,以胡擊胡,如何?」

「我就知道你有辦法!」蟲娘大喜。

葉暢也笑了。

但他只是表面上笑,實際上卻明白,自己這一套,瞞不過李隆基。

這些財物去招募胡人擊契丹、奚,看起來是沒有問題,但那些胡人既然能夠擊殺契丹、奚,為何不直接來擊敗葉暢,擄走這些財物?

所以,為了保護這些財富,葉暢手中必須要有護衛。

蟲娘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歡喜,葉暢見時間不早,催促她折回,她也知道事情重大,不能讓葉暢在此多作滯留,只能依依不捨地離去。

葉暢目前她們車駕又折返,才行幾步,那車中傳來少女清脆的歌聲,聽著在唱「妾心何所斷,他日望長安」,正是自己所抄的詩歌。葉暢心裡突然覺得自己所做並不是沒有意義的,至少,歷史上極為悲慘的宜芳公主命運,被自己徹底改變了。

蟲娘回到宮中,想著葉暢方才所言,心中既喜且憂。原本她認為葉暢定是無所不能的,但現在她卻又有些憂心,若是葉暢真與胡人交戰,胡人兇惡,葉暢是否是他們的對手。

「十一郎哥哥定然是能大勝的,他一個人可以打兩個,不,是三個……五個……十個胡人!」蟲娘暗想:「還有善直和尚,他雖然沒有十一郎哥哥厲害,也可以打八個,聽說十一郎哥哥身邊還有勇士南八,也可以打八個……」

一上午時間便在她的胡思亂想中過去,待得下午午後,突然聽得內使來傳,李隆基召她去。她心中一動,暗道不妙,但卻不敢拒絕,只能隨內使到了興慶宮。

此時已經是深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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