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生死經罷恩仇泯 第141章 金樽清酒斗十千

「人似乎要散了,王孫,可要某前去與那葉郎君招呼一聲,免得他先走了?」

已經是申時,天色都開始轉暗,底下的喧鬧聲也終於安靜下來,人群漸散,各自回家,而葉暢與曹紹夔都已經起身,兩人站在門前,似乎在低聲說著什麼。

被稱為王孫的華服男子搖了搖頭:「這牡丹樓的波斯胡李果,卻是個眼毒心大的,葉十一,一時半會走不了!」

彷彿是應證他所說的話,葉暢才與曹紹夔話別,那邊便見著波斯胡人走了過來,對著他恭敬行禮:「李果拜建葉郎君。」

這波斯人倒有一個漢名,而且取了國姓。

「不敢當,李店主有何吩咐?」

「某出自波斯,先祖隨阿羅撼王子至大唐,替大唐天子撫慰諸蕃,後遇神龍武后朝,被大唐授予官爵,傳承至今,已經有八十年矣。」

這波斯人店主說起話來,一口非常地道的唐腔,絲毫不帶異國口音,比起葉暢說的都要標準。他說起祖先的榮耀,一臉自豪,不時拿眼睛瞄著葉暢,彷彿等著葉暢誇讚一般。

葉暢卻只是微笑,洗耳恭聽模樣。

「這少年郎不好對付。」李果心中暗道,口中卻說:「先祖傳下來一件重寶,某輕易不許人看。今日得聞葉郎君夢仙之事,便請葉郎君鑒賞把玩。」

葉暢點了點頭,隨著李果穿過酒樓後門。善直與烏骨力一左一右跟著他,那李果目光轉動,看到這兩人,輕笑道:「葉郎君走到何處,都帶著這二位?」

「身懷重寶,不得不謹慎。」葉暢笑吟吟地答道。

「哦?不知是何重寶?」

「那醉黃粱的釀造方法,豈非重寶?」

兩人對話之間,便明白對方的意圖,李果笑著伸手:「請。」

這牡丹樓位於北市十字街處,兩面臨著街,都起了三層的酒樓。在後邊,有一座院子,院中亭榭園林,倒是十分雅緻。葉暢在李果指引下,穿過園林,到了一處廂房。

外表上這廂房不起眼,可進去一看,便知其中奢華,遠勝過前面富麗堂皇的酒樓。

酒樓里的絲竹之聲隱約傳來,厚厚的氈簾放下後,這點隱約的聲音也沒有了。這確實是一處密談的好所在,葉暢估計,有些貴賓需要靜室,李果便會將他們引到此處。

「葉郎君,請看。」

進來之後賓主落座,李果也不再玩什麼花樣,說了一聲後,便鼓了三下掌。

另一面牆突然無聲無息地移開,一個明艷可人的少女,跪坐在那面牆之後。

原來那牆是扇暗門,葉暢有些驚訝,同時也暗暗警惕,若是在這裡埋伏甲兵,只怕善直都發覺不了。

那明艷少女捧著一個錦盒,膝行而來。她將盒子放在二人中間的小几上,然後又悄然無聲地退後。

李果打開盒子,原本昏暗的屋子裡,突然間出現了一道亮光。

光是從盒子里放出來的,瑩瑩朦朦,雖不是很亮,卻也隱約能照著人影。葉暢伸頭一看,盒子當中有一塊鵝蛋大小的圓球,旁邊的善直忍不住叫了起來:「夜明珠?」

「願以此珠,換葉郎君醉黃粱之秘方。」李果開門見山地道。

珠光寶氣之中,這句話,讓善直眼睛瞪得老大。

這「夜明珠」絕對是無價之寶,換取一個制酒配方罷了,善直雖然不是太喜好錢,這個時候也不禁怦然心動。

葉暢卻是猛然向後移了移,儘可能離那「夜明珠」遠一些。

「莫要害我,得此物者,必不長壽。」葉暢淡淡地道。

所謂的夜明珠,無非就是含有放射性物質罷了,葉暢可不願意年紀輕輕,就被這玩意弄死來。

他這個反應,讓李果大吃一驚,再看葉暢,連連點頭:「某正想說,此物乃是家祖自波斯帶來寶物,唯有德有福者方能居之,普通人氣運不足,遭遇此寶,不僅不能受其利,反遭其禍……葉郎君既能看出這點,又曾有夢仙之事,正是有德有福者,持有此物,當無大礙。」

「呵,此物在貴宅,想必李翁亦不曾仔細把玩吧?」葉暢看著那個明艷少女,目光中不免有憐憫之色:「李翁將此寶交與這少女保管,不知這些年來,換了多少少女?」

李果與那少女都是顏色大變,那少女輕輕顫抖,抬起頭來,看著李果,嘴唇再無血色。

李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揮了揮手,那少女垂首行禮,起身自前門退出。

「莫非此物,當真是……凶物?」李果艱難地向葉暢問道。

「此物能發光,乃是其能向四周射出無形罡煞。」葉暢信口胡謅,不過也勉強可以解釋:「所謂寶光,其實乃是罡煞所帶,傷人於無形。而且寶光可為木盒所阻,罡煞卻會透盒而出,不知不覺中,傷害人體。世間唯一克制此罡煞者,唯有一物。」

「不知是何物,還請葉郎君指點。」

「鉛盒。」葉暢道。

他是瞎猜的,這被李果視為「夜明珠」的玩意明顯帶有放射性,鉛盒是不是真能將之阻住,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但用鉛盒裝著,總比現在用錦盒裝著要好。

以這位波斯胡商心性,他明知這夜明珠非大富大貴之人執有必受其害,卻讓一個少女保管,這也是這個時代的慣常——不將僕人視為人。葉暢雖然無力干涉此事,終究有些同情,因此教他個鉛盒的方法,若是有用,多少能保護一下看護此物的少女。

李果也明白這一點,笑著道:「葉郎君憐香惜玉,某這便令人去尋一個鉛盒來。」

說完之後,他話風一轉,正視著葉暢:「葉郎君知道我的用意,不知用何等代價,可得那釀酒秘方?」

「任何代價皆不可能。」葉暢說了一句後世廣為流傳的諺語:「我不會為了一枚金蛋,殺了會下金蛋的老母雞。」

李果瞪著葉暢,好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在武則天時代,他們這樣的波斯人在洛陽城中算是有頭臉的。武則天好大喜功,又意圖奪位,重用一些並非大唐主流的人物。但如今三郎皇帝在,他們自保尚且心力不足,遑論其餘。

因此想用別的手段,從葉暢那兒弄到秘方的可能性極小。

既是得不到,那就想法子合作吧。

「某願為葉郎君專營此酒,葉郎君以為如何?」

葉暢搖頭:「何言專營?李店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這酒,每斗可值千錢,你以為如何?」

李太白詩云「金樽清酒斗十千」,雖有誇張之處,但此時美酒佳釀價值不菲,由此可見一斑。葉暢提出醉黃粱每斗一貫,那邊李果眼前便亮了:「好,某便以斗酒十千,自葉郎君處進酒,葉郎君須得保證,供與旁人之價,不得低於此價!」

「不僅不得低於此價,而且市沽之價,不得低於二千錢。」葉暢又道:「若有低於二千錢者,某便不向其供酒!」

「口說無憑,立約為證。」李果道。

葉暢卻不急,笑著問道:「立約可以,不過我這酒一年產量有限,如今酒政雖松,可大量購糧釀酒,畢竟易為官府所忌,故此須得限量,待來年再增量,李店主以為如何?」

李果眼睛轉了轉,有些猶豫。

葉暢此前弄球市,手中大約攢了些錢,李果是有所耳聞的。不過那麼大的一個攤子,葉暢手中便是有錢,數量也不多,更何況,釀酒非一時之事,他如今釀酒用的糧,沒準還是發家之前攢的。

想到這裡,李果在心中冷笑。

此酒既是大賣,那麼葉暢必然要擴大產量,投入的成本就會增加。待得來年,他積壓的酒多了,自己再聯合與之合作的各大酒樓酒肆,向他壓價,迫使他將斗酒千錢的價格降下來……

如今最要緊的,是獲取售此酒的資格。

「好,既是如此,契約之上便定下,一年之內,葉郎君供酒一千斤,等來年,我們再依情形重定貨量,葉郎君覺得如何?」想到這裡,李果便提出了一個自以為高明的建議。

「一千斤沒有,只能供三百斤。」葉暢擺手:「李店主,莫看只是三百斤,我只定了最低售價不得低於兩千錢,你要是能賣到萬錢十萬錢,那都是你的本事!」

物以稀為貴的道理,李果是懂的,他腦子裡一轉,便已經有了好幾個將酒價賣高的主意,當下也不多說,伸出了手掌。

二人三次擊掌,算是達成協議,不過文字契約終究是要簽的。

出得門,在釋善直與烏骨力等護衛之下,葉暢向著大福先寺又返回。離了沒幾步,善直便不解地問道:「葉郎君,為何要便宜了這廝?我看這廝賊眉鼠眼目光不正,乃是奸商一個,與他合作,會有什麼好?」

「大師傅你這就說錯了,論打,咱們幾個綁在一起不是你的對手,但論動腦子,一百個你綁在一起也不是十一郎的對手。」旁邊的賈貓兒笑著道。

看了葉暢一眼,他又說道:「十一郎初入洛陽,並無根基,他要做的大事,都需要洛陽本地有勢者支持。與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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