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心險市鬧騰鯤鵬 第119章 借取天火效燧人

巨大的用竹篾與輕綢製成的孔明燈,象雲彩一樣飄在半空之中。

一個瘦瘦的男子仰頭看著這孔明燈,眉宇間帶著一股疑惑。

若是靠近了他,便能聽得他自言自語:「為何這孔明燈,能夠飛上天去?為何燈中燭盡,孔明燈又會落下來?」

葉暢拉著蟲娘,恰好從他身邊過去,聽得他的問題,笑著道:「孔明燈能飛上天,乃是因為其中燭火升騰出熱氣,熱氣輕而寒氣重,輕者浮而重者沉,故此孔明燈為熱氣所帶,扶搖而上,騰空入雲。」

「為何熱氣會輕?」那人又問道。

「這個嘛……某卻不知,閣下既然如此好奇,何不精研之?」

葉暢很樂意激起一些人對自然的興趣,因此隨口說了一句。

那人聞言皺著眉,好一會兒道:「是,某乃巨鹿張休,多謝這位郎君指點……只是家叔坐化之後,這窮究天地之理,曉陰陽之化,再無人可以請教——原本還有梁公,可梁公也已經仙去……」

他在那邊喃喃自語,葉暢還想問一問,他口中倍為推崇的「家叔」還有那位「梁公」是誰,那邊蟲娘早就不耐煩了,拉著他道:「走,走,逛鋪子去!」

女子對於逛鋪子的追求,當真是沒有年齡限制的。跟著這小姑娘,饒是葉暢總鍛煉,卻也累得慌。過了一個時辰,天色將午,西市東市擺出來的攤點幾乎都逛遍了,約摸到了此次市賽最重要的一項斗寶上來,葉暢便又回到了朝天街前。

此時雙方已經各列奇珍,在彩樓之下的架子上擺滿了各色各樣的琉璃器。每一樣都是極為罕見的藝術珍品,葉暢估摸著,只要有一件能夠留傳到後世,其價值便可以讓一個家族數代富足。

只不過這些琉璃器物太過脆弱,它們比起瓷器甚至都要難保存,數量也要少,所以傳世者並不多。

「聽說西市和東市都有壓箱底的寶物,還沒有拆出來。」蟲娘逛了一圈,手裡拿著個竹筒裝的冰糕,滿嘴都是白色的漿汁,含糊不清地向葉暢問道。

葉暢瞧著她這模樣,拿出塊手帕交給她:「揩揩臉吧……」

「這冰糕可真好吃……十一郎,你果然是最聰明的,響兒那小丫頭別的話都是胡說,唯獨這一句,倒是真話。」

蟲娘吃的,乃是葉暢新的發明,冰糕。

硝石溶水製冰之術,原是唐末才誕生,葉暢將之提前了百年,順便自然也沒忘製造冰激凌。只不過此時的包裝,只能用洗凈蒸透的竹筒,另外在材料上也有所欠缺。

「柘漿甜吧,雖是好吃,你也不要吃得太多,免得壞了肚子。」葉暢笑道。

柘漿便是甘蔗汁,太宗皇帝李世民曾遣人去天竺學習製造柘漿的技藝,但那種技藝還是簡陋,比不得葉暢從《天工開物》里黃泥過濾法。賈貓兒等人離開了球市,總得另尋行當,葉暢拋出冰糕與柘漿,雖然還只有賈貓兒參與其事,卻讓這些長安城的遊俠兒明白,只要跟著葉暢,就不愁沒有出路。

方才便是在賈貓兒看著的攤點上,取了這冰糕吃。

「掛起來了,掛起來了!」對於葉暢吃壞肚子的警告,蟲娘只作未曾聽到。她指著彩樓歡呼,神情雀躍,顯然對於雙方用於壓軸的寶物很感興趣。

她的頑皮心思,葉暢自然明白。

兩邊彩樓的一根橫樑上,各懸著錦帛,錦帛下端又綁著包裹,包裹里就是雙方今日市賽的壓軸之物了。此時雙方都沒有打開,要等到約定之時,才會將包裹啟開。

葉暢正瞧著熱鬧,卻被人一把拉住,他側頭望去,只見胡源祥神情複雜地搓著手。

「胡翁有何吩咐?」

胡源祥將他拉到一邊,先是向他長揖:「今日前二陣能勝,都仰賴於葉郎君之智,老朽無以為謝,只能如此。」

「胡翁何必如此,我也只是瞧著王元寶不順眼,故此助胡翁一臂之力罷了。」葉暢笑道:「胡翁有話就直說,若葉某能相助,必會伸手。」

「方才老朽得到消息,王元寶那邊的琉璃器來自大食,而且甚為精美。老朽原以為他會用淄川琉璃器,卻不曾想他竟然得到大食琉璃器——以老朽所藏,若是淄川,尚有一比,大食琉璃器……」

說到這,胡源祥搖了搖頭,用希冀的眼光看著葉暢。

葉暢卻只能苦笑。

就算他知道琉璃器再進一步便是玻璃,可是沒有一定時間的名匠相助,他也拿不出可以勝過王元寶的玻璃器來啊。

「此事某無能為力,反正已經勝過兩場,便是負了這一場,西市還是佔了上風。」葉暢道。

胡源祥也知道,這種情形下葉暢拿不出什麼好辦法,他也只不過是見證了葉暢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抱一線希望試試罷了。聽得葉暢此語,只能又長揖道:「是,是,葉郎君說得有理。」

見他還是有些失望,葉暢搖了搖頭,除非對方自己出錯,否則這一場,只有輸了。

他與蟲娘等又轉到東市彩樓下,如同西市一般,也是用錦緞系了一個包裹掛在橫樑之上。他正看著間,突然又有人拍了他一下,葉暢一看,竟然是王縉。

「方才兩陣,皆是你之陰謀詭計,是也不是?」王縉此時完全沒有了風度,神情之中,怒意明顯。

「什麼叫陰謀詭計,莫非拱手認輸,不做任何努力,才不是陰謀詭計?」葉暢不滿地回應道。

「葉十一,你是鐵了心,要與本官做對了?」

王縉連「本官」的身份都端了出來,葉暢還未說話,跟在一旁的二十九娘先過去,在王縉腳尖上狠狠踩了一腳。

或許是在葉暢腳上練多了的緣故,這腳又狠又准,王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葉暢身上,哪裡會注意這個小姑娘。被這一腳踩得直接跳了起來,他雖然學佛修佛,可是學得形卻未學得神,無論是養氣還是心胸,都差得遠。

因此他發覺是個小姑娘踩了自己,頓時掄起巴掌,便抽了過去。

這幾乎是本能的反應,在他看來,此時跟在葉暢身邊的,應當是葉暢的使女。

結果那小姑娘冷冷看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既無躲閃,又無驚懼,嘴角邊隱隱還掛著一絲冷笑。

「叭!」

一巴掌抽了下來,卻沒有抽在蟲娘臉上,而是被葉暢的胳膊擋住了。

就在身邊,葉暢如何會讓他打著蟲娘!

「大膽!」

蟲娘身邊,還是跟著幾個侍女的,此時反應過來,一個個張目怒視,為首者喝了一聲,指向王縉。

王縉猛然打了個冷戰。

他見過蟲娘,只不過是遠遠望了幾眼,蟲娘又一向不得寵,年紀還小,因此他並未放在心中。方才倉促之間揮手掌摑,但此際冷靜下來,便認出了蟲娘身份。

他可不是葉暢,敢打一位貴主。認出蟲娘身份之後,頓時慌了。

「這……這……」

「王縉是吧,我記住了。」蟲娘神情冷漠,瞧著王縉,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原本應該是表示和善之意,可是放在王縉眼中,卻是充滿威脅。

若方才葉暢沒有擋住他,他這一掌摑在了蟲娘臉上,這個後果,不是王縉能夠承擔的。

就是玉真長公主,只怕也不會再看在王維的情誼上維護他了。

王縉看著葉暢的目光非常複雜。

若換作他,必然是要讓自己這一掌落下去的,可是葉暢卻將這一掌擋住了。在蟲娘來說,只是少挨了一記耳光,可在王縉來說,卻是少了一番大禍。

他可不是安祿山,敢拿貴主向天子表忠心——番將這樣做,李三郎會歡喜高興,他這個文臣這樣做,李隆基可就要惱怒了。

這一刻,王縉情不自禁,向著葉暢抱拳,拱手,長揖。

葉暢卻不受他這一禮,拉著蟲娘避開:「走吧,咱們繼續看熱鬧去。」

起身的王縉又妒又羞又怕,這市賽現場,他是沒有臉面再呆下去了,故此轉身便走,瞬間就消失在人潮之中。

他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趕緊找著兄長,然後去尋玉真長公主求情去。若打著了蟲娘,便是求情也未必有用,但被葉暢攔住了,則此事尚有緩轉的餘地。

「十一郎,你就是心太好了。」蟲娘斜著眼,看了葉暢一下。

「總不能讓他真的打著你吧,你這傻小娘,要收拾他,有的是辦法,何必要去挨他一下打?」

蟲娘沉默了。

「這一下打挨了,雖然是幫了我的忙,可我是那種需要女人挨打才出氣的人么?」葉暢又說了句,然後拍了拍蟲娘的頭:「記著,以後可別再這般做,你父皇,還有太真法師,可都是會心疼的。」

蟲娘抬起頭:「那你呢?」

「自然也會習疼。」

聽得這句,蟲娘抿著嘴,笑了起來。

不過笑容一斂,她又道:「不能讓父皇置那王縉之罪,可也不能讓他好過,十一郎,你定然有辦法!」

「你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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