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蟄隱龍卧偶遇鴻 第093章 更為蒼生除此狼

「葉暢依舊在飲酒作樂。」

「葉暢在觀賞女樂,與伎人調笑。」

「葉暢酒足飯飽,正在午睡……」

葉暢的行動一樁樁被報到元載這邊,聽得他如此悠閑,元載便氣得牙齒咯吱作響。

不但觀賞女樂,還有閑心睡午覺,至於他拿去的東西,連翻都未曾翻一下。這分明是沒有把他放在眼中,讓元載不得不考慮,自己究竟有沒有辦法收拾葉暢。

元載雖然不給元公路面子,可是也知道,只要元公路在,只要自己沒有抓著葉暢的真正違法證據,他可以為難葉暢,卻不能殺害葉暢。

他為難葉暢,並不會影響他的仕途,若真毫無理由的情形下殺害了葉暢,對他將來的仕途就會產生很大的影響。

還有王韞秀的規勸,元載只能忍。

到得下午未時一刻左右,葉暢午睡完畢,起床之後,終於開始幹活了。

不過是計算一些數據罷了,有何難的,更何況,葉暢還讓人回去拿來了他的利器。

算盤。

雖然原始算盤據說很早就出現了,可是算盤的真正成熟,還要在幾百年後。

另一世中,葉暢托老式義務教育的福,在小學時便學了珠算,支教的時候又被村裡抓著當了編外會計,這一手活兒還沒有忘掉。

在這個沒有計算器的時代里,算盤恐怕就是最快的計算工具了。

元公路眼睜睜看著葉暢的手指頭在上下翻飛,初時還是生澀,但小半個時辰之後,就變得極為流暢。在他的指頭下,算盤上的珠子們上下翻飛——這些珠子是葉暢從十方寺弄來的佛珠,用來當算盤珠手感也不錯。

喚來幫葉暢的,只是元公路手下的一位管事,他做的也只是報數字罷了。原本三個戶房老吏花上幾天功夫,都未必能算完的賬目,葉暢手中竟然只是一個多時辰功夫,兩個人便完成了。

到寅時一刻,葉暢放下筆,端起茶杯,讓人將結果給元載送過去。

「如此……便成了?」元公路目瞪口呆。

「成了。」

「我觀你計算之時,所用數字,似乎與當今簡寫不同?」

「此乃天竺數字,某喜其便捷,故此用之。」

「天竺數字!不曾想十一郎竟然還熟知天竺文字,嘖嘖,豈不一三藏師般人物?」

「某也只記得這些數字罷了,其餘梵文,一概不會。」葉暢怕真被抓去譯什麼佛經,因此笑道。

「我觀十一郎算此,可謂遊刃有餘,為何不早些算完?」

葉暢自然不會回答,早此算完就沒有借口呆在縣城之中,要回卧龍谷去應付一群鶯鶯燕燕吧。因此他笑道:「某向來心胸不闊,既然元公輔意欲羞辱某,某必羞辱還之。」

「民不與官斗。」

「多謝明府金玉之言,不過,元公輔此次除了羞辱某之外,還有一層用意,試探某是否有自保之力。」葉暢端正身軀,正色道:「若某無自保之力,恐怕滅頂之災便在不遠。相反,若某反擊得力,元公輔必不敢輕舉妄動。」

元公路知道葉暢說得不錯,那元載行事如此,若是葉暢真沒有自保能力,身死族滅就是必然的下場。

雙方仇恨太深,或者說,元載對葉暢的仇恨太深,幾乎沒有可以挽回的餘地,因此,一方得志,另一方便必定倒霉。

「唉,當初我便說你,多智是多智,可是此智必為汝惹禍,如今看來,是不幸言中。」元公路嘆了聲,也不再勸:「你好自為之。」

他話音剛落,門外便是一陣喧鬧。

緊接著元載沉臉快步而來,跟在元載身後的,還有滿衙的吏員。

方才葉暢托元公路家人前去請元載,元載方才罷宴,讓已經笑得臉都直抽的吏員們總算鬆了口氣。元載打探的消息,就是葉暢算了近兩個時辰,因此在元載心中,葉暢是還沒有算完的。

「元明府召下官來此,莫非是為這輕薄無德之輩說情?」自恃有王忠嗣為後盾,元載說話狂妄,根本不給元公路面子,開口便道。

元公路原本還想努一把力的,此時也不禁動氣:既然你元載自家想著要將臉送上門讓葉暢去抽,那麼我還多管什麼閑事!

因此,他一擺手:「少府何出此言,召你來此,是因為葉郎君已經算完了。」

「原本明府的面子,某是一定要給的,但早聞修武民風刁蠻,又以這葉暢為……什麼?」

元載自顧自地說,說得一半,才意識到不對,元公路並不是在說情!

他訝然看著元公路,又看了看葉暢,再看看堆在桌上的那些冊簿:「明府方才說什麼?」

「本官是說,葉十一已經將這些冊簿算完了,只等你來驗。」元公路慢悠悠地道:「少府莫非聽力不聰,否則本官說得如此清楚,為何你卻還誤會?」

以元公路的立場,說這句話,幾乎就是在大罵元載「聾子」。可是元載只能生受下去,他可以不給元公路面子,同樣,元公路也可以不給他面子,原本就是他失禮在先!

更何況,此時他關注的也不是此事!

「這不可能!」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莫非本官還要欺瞞於你?」

「他不可能算得完……」

「原來元少府交給某的,竟然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元少府當真是好用心,好用意!」葉暢輕笑了一聲,這個時候開口:「不過在長安之時,某就曾經說過,你乃是學問不精才華不足之輩,你做不到的事情,並不意味著某做不到!」

那些吏員聽得葉暢這一句,頓時呆住了。原本他們想著元公路離任,葉暢在地方上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接下來該會沉淪一段時間,卻不曾想,葉暢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新上任的少府咄咄逼人!

這位葉郎君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元載臉色忽青忽白,葉暢翻起舊賬,也是向大家表明,他元載來找麻煩,純粹就是報私仇。同時,也將他在長安城中的醜態拿出來,打擊他的威信。

此次若不能壓制住葉暢,給葉暢足夠的教訓,那麼他在縣中威信掃地,此後政令,必難以行!

但他又不能採用太過激的手段,比如直接叫人把葉暢砍了——此時乃大唐最盛之時,每年決獄的死刑,都要經過宰相、皇帝批准,除非他元載不要自己的前途,拿自己的官職去換葉暢一條命。

更重要的是,葉暢有後台。

元載知道,葉暢是得玉真長公主青睞的,同時韓朝宗不只一次想拔掖他為官,而當今天子李隆基也知道葉暢這個人物,這些,都是葉暢可以藉助的「勢」。

若是他能以光明正大的理由收拾葉暢,那麼這些「勢」便會與他背後的「勢」相抵消,相反,如果是胡亂判決,這些「勢」必然乘機發作。

「休要說大話,且待本官來查上一查!」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葉暢沒有算清楚,只胡亂拿了一筆數據來應付。

他身邊便是諸房吏員,元載用陰森的目光掃過他們,然後命令道:「去查算一番!」

眾人都是面露難色,以他們的計算方法,擺著算籌計算,只怕沒有一日功夫算不出明細來。

不過元載既有令,眾人也不敢違,接過簿冊便裝模作樣看起來。

這一看,眾人都是大驚。

葉暢用的計賬方法,與他們的並不相同,可是簡明之處,當真是一看便知。

事實上,這賬簿只是各年分賬,衙門裡自然還有一份總賬,總賬中就有元載所要的數據。

因此,他們當中有姦猾的,根本不細看,直接看最後的數據,然後「咦」了一聲:「少府,與總賬上一模一樣。」

元載只覺得自己太陽穴處突然跳了起來。

他怒視著那個姦猾的吏員,彷彿要逼著對方說出一個「不」字,但那吏員稍稍呶了一下嘴。

向元載示意元公路。

元載頓時明白,對方在暗示,可能元公路將總冊的數據計了下來,告訴葉暢,所以葉暢就算出了這個數值。

這廝其實就是在向自己投靠。

這讓元載神情好過了些,他冷笑著看著元公路,咳了一聲:「明府當真博聞強記,連縣中賦稅數值都記得一清二楚。」

元公路也是冷笑:「與本官不相干,乃是葉十一郎神算,據聞他神算之名,連韓京兆都竭力向聖人舉薦。」

「怎麼,元少府你覺得這結果不是我算的?」葉暢又是悠悠然開口:「你且瞧這一張紙。」

那一張紙上記載的是葉暢每一步計算的結果,元公路就算能記住總賬,卻不可能記住三十年每一年的數值,葉暢將這些數值是如何加起來的,又是如何總攬、平均,一一列出來。

「可惜,只怕少府你看不懂我的計算過程。」末了,葉暢看到元載一頭霧水的模樣,嘖了一聲:「當真是俏眼做給瞎子看了,少府,為一縣縣尉,輔佐明府治牧萬民,此事可是不易,這算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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