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蟄隱龍卧偶遇鴻 第091章 不知孰人新少府

方氏雖說是過幾日,但實際上等到了正月十八,連元宵都過了,才真正領著諸多小娘子女郎來到卧龍谷。諸家女郎都知道此行用意,當真是一個個爭妍鬥豔,打扮得花枝招展。

看著這些女郎們,方氏心中甚是滿意:葉暢推了幾回,這下終於推拖不了,總得老老實實在這些女郎中挑上一位了。此時天雪方霽,諸女踏雪而來,嬌聲軟語響了一路。

到得卧龍谷口時,她們第一眼便發覺谷口立的那對聯。其中便有識字的念道:「爆竹聲中除舊歲,春風送暖入屠蘇。」

「這定是葉郎君的妙筆,據聞他還擅寫詩,詩名曾動長安!」

「不愧是葉郎君,爆竹、屠蘇酒都入了詩句!」

「也不知葉郎君究竟是何等人物……」

周圍一片竊竊私語,方氏聽了不禁微笑起來。

終究是小地方的女孩兒,有心,便忍不住要表現出來。方氏雖然覺得這種表演有些幼稚,卻並不討厭。

葉暢領著人便在小亭中等著,大唐風氣開放,這種公開場合中的相會,誰都不會覺得突兀。只不過方才還嘰嘰喳喳想要在方氏面前表現自己的諸位女郎,如今卻都一個個含羞帶澀沉默了起來。

時不時來眼睛去瞄這位在修武縣聲名鵲起的少年郎君,心如鹿撞,粉面飛霞。

他個頭長得挺高,雖然略有些清瘦,但看上去甚為結實。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比起女孩兒家還要清澈,皮膚略微有些黑,那是與他常在外活動有關。

舉手投足,帶著和這個年紀不相符的從容,每個動作都很沉穩,但笑起來時露出的神情,卻很朝氣陽光。

「十一郎,今日可要煩勞你,為我們講解一番。」方氏笑吟吟地道。

「自當效勞。」葉暢滿肚子都是不情願,但不能做得表面那麼明顯,因此他一副誠懇的模樣,同時暗暗在想,為什麼自己的安排怎麼還沒有來。

他正琢磨著,便見崔秀景小跑著過來:「郎君,少府元公有請。」

崔秀景老遠就大叫大嚷,因此方氏等女郎也全都聽見了,方氏秀眉頓時顰起,十足的不快神情流露出來。

周圍那些女郎也露出訕然遺憾之色,這是難得與葉暢相處的時機,卻不曾想,那不爭風情的少府老爺竟然會出來攪局!

方氏橫了葉暢一眼,猛然向前一步,攔住了崔秀景:「崔秀景,是何人告訴你,少府要請你家郎君?」

崔秀景頓時愕然,他眨巴著眼睛,一臉愁苦地看著葉暢。

他哪裡知道少府為何要請葉暢,他只是按著葉暢的安排,當這些女郎們進了谷,他便跑出來說這句話!

葉暢頓時覺得汗爬上了額頭,他乾笑了聲:「嫂嫂……」

「若沒有什麼大事,讓少府等著,先招待好這些女郎再說。」方氏霸氣地道。

她又橫了一眼,葉暢知道自己的小把戲只怕已經被她看穿了,更為尷尬,想要說什麼,張張嘴卻不知如何解釋。

他向崔秀景使了個眼色,崔秀景愁眉苦臉,絞盡腦汁要編個什麼謊言。

「崔秀景,若是你這廝說的話語不實,你當心些,我讓人用老大的耳刮子抽你!」見崔秀景還待開口,方氏警告道。

崔秀景頓時縮了回去,對著葉暢做了個實在是愛莫能助的神情。

葉暢咳了兩聲,正待解釋,方氏便又轉向他,似笑非笑地道:「十一郎,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這個,沒有,沒有……」

葉暢無奈地道,若是旁人,他定是不管不顧,可是嫂子找來這麼多女郎,在修武縣可以說都是有些身份的,全是為了他好,他便是性格再執拗,也不能不曉得好歹啊。

看來,今天真的要陪這些女郎一天了。

陪她們一天是小事,陪完之後,嫂嫂要逼著自己在其中選一個人為妻那才是難事。

葉暢心中琢磨著,既然裝傻之類的事情辦了會傷嫂嫂之心,倒不如另選一策:比如說,出些題目,難倒這些女郎們。

恰在這時,有位膽大些的女郎道:「方才在方娘子那兒,見賜奴小郎君在算算數,聽聞這是葉郎君所授?」

「倒是有的,正月初一時,我出了一道題與賜奴,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從一加至一百,諸位娘子若是有興趣,不妨算算。」葉暢決定,出個難題難她們。

這個問題正月初一時並沒有難住賜奴,但是賜奴雖然聰明,畢竟還不是高斯那樣的怪物,他可是算了小半個時辰,才得出五零五零的數據來。此後葉暢便引導他想,如何能用最短的時間算出這個結果。

眾女郎聽得葉暢這句話,一個個掩口笑了起來,然後都不作聲,顯然個個都在默算。

方氏一臉好氣又好笑的模樣,狠狠瞪了葉暢一眼。

葉暢落得耳邊清靜,自要邀眾人入內,突然間,外邊一匹馬疾馳而來,緊接著,馬上人大叫道:「葉郎君,葉郎君,元少府請你速去!」

方氏的面色頓時變了:怎麼一而再地玩這一出!

葉暢也愣了,他只是安排了崔景秀,可沒有安排第二個人,同樣的計策,失敗了再重複這種事情,可不是他的風格。

不過很快他認出了來人:「是鍾吏員!」

乘馬而來的正是鍾緯,他遠遠望見葉暢,便大聲呼喚。

葉暢停下腳步,方氏也認出了鍾緯,滿腹狐疑領著眾女郎稍稍避開。鍾緯滿頭大汗到得葉暢面前,他下了馬,拱手道:「新來的少府已經到了修武,如今便在辦交接,元少府今夜設宴款待他,請葉郎君過去與他相見!」

這乃是元公路感激葉暢替他拿回官印,把他介紹給新任的縣尉,既是讓他熟悉新官員,同時也是對新縣尉的暗示:此人與我關係非同一般,能照顧就照顧。

讓葉暢驚訝的是,那位新縣尉竟然這麼急!

雖然新官上任,朝廷都有時限,可是如今才正月十八,這也就意味著才過完年,這位新少府便迫不及待從長安城趕來,當真是上任心切。

「鍾吏員,你是說,新的少府已經來上任了?」

那邊方氏也聽到了,她同樣精明,立刻覺察到不對之處,又似笑非笑地橫了葉暢一眼。

「正是,這位新少府著實心急,據聞正月初一方過,他便迫不及待來赴任了。」

鍾緯對方氏拱拱手,方氏聽得這樣回答,又是橫了葉暢一眼。在方氏心中,這定然還是葉暢布下的局,為了演得像,還請了鍾緯這位吏員來相助。

方氏心中有些奇怪,葉暢分明已經到了想媳婦的年紀,怎麼就是這麼不上進,還想方設法要推拖。

她也不以為,葉暢真會對什麼都沒有的小姑娘感興趣,一琢磨,便覺得這小子心中還藏著事!

也是,他那次長安之行,定然經歷過許多事情,他又是個愛藏事的,許多事情不是迫不得已,他都不肯說出來。

沒準他在長安,真的相中了哪家的女郎小娘子,卻閉口不提。

無論怎麼懷疑葉暢,當著這麼多人面,方氏還不能揭破此事,她只低聲道:「回來再與你計較!」

葉暢沒法子解釋,只能拱手謝罪,然後跟隨著鍾緯向縣城行去。

他如今家裡也養著兩匹馬,騎馬入城比起步行就快得多,原本要一個多時辰的路途,半時辰就到了。

這大半年來,葉暢給修武縣帶來了不少變化。

原本價格昂貴的紙現在便宜起來,特別是衛生紙成為縣城中富庶人家的必備品。蜂窩煤爐子早就隨著第一場雪而推廣開來,甚至於葉暢才弄出的年畫門神,不少人家也已經跟風跟上了。

這些東西就算沒有給葉暢帶來利,也帶來了足夠的名聲,可以說,葉暢在修武,上至縣城,下至僻村,大多數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而且還有外地客商,專門來此採購這些新物的,帶動修武街道,也添了幾分人氣。

鍾緯徑直引領葉暢到了縣尉衙前,一問之下,才知交接已經完成,元公路都手出了衙門,到了城中館驛暫住,只待明日一早,便要啟程離任。

既是如此,元公路招待新來的縣尉的地方,便不在衙門,而年前的火災,也讓縣尉衙門難以居住,至少那新來的縣尉據說便也在外尋找住處,並不打算搬入衙中。

「郎君,既是如此,我們去館驛,元少府……哦,如今是元明府了,應當早就在館驛中等候郎君了。」鍾緯隱約覺得有此不對勁,不過沒有往深處想,只是對葉暢道。

葉暢點了點頭,跟著他便向館驛行去。

要到館驛,便要穿過坊市,如今修武坊市裡甚為熱鬧,不少外地聞名而來的商販,想著在此販運些特產。市中不少人都認得葉暢,紛紛向葉暢行禮,葉暢也一一還禮。

「此人是誰,為何眾人都與他見禮?」

就在坊市當中,一女子衣著簡樸,柳眉微豎,望著葉暢,向身邊人問道。

「啟稟娘子,此人姓葉,單名暢,行十一,乃我修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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