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蟄隱龍卧偶遇鴻 第065章 吳澤龍女鋪橋樑

在極度興奮之中,葉暢醒了過來,他感覺到自己褲子里濕濕的,膩得難受,方才的春夢,讓他心中驚恐,自己怎麼會做這種夢!

然後睜開眼,讓他更驚恐的事情發生了:嫂嫂就在面前!

嫂嫂的臉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而且手伸了出來,象是要撫摸他的面頰。葉暢幾乎驚得大叫起來,睡夢之中,理智的作用被壓到極低,因此可以百無禁忌,可是醒來之後,即使他兩世為人,也不敢過於恣意。

方氏見葉暢醒來,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她急急後退了幾步,瞪著葉暢,目光甚為複雜。葉暢自己還不知道醜態畢露,想到那一場春夢,他也有些尷尬,為了排遣這尷尬,他道:「嫂嫂,方才……方才我夢見兄長了。」

方氏一驚:「你也夢到你兄長了?」

「嫂嫂一樣?」

「你說說看,你兄長……說了什麼?」

二人相對沉默了會兒,葉暢道:「兄長說他將要遠行……」

只這一句,便讓方氏的臉色再度大變,因為這與她方才朦朧中所見所聞,別無二致!

「還有什麼?」方氏追問道。

「他還將嫂嫂與賜奴、小娘託付於我。」葉暢不敢說得更細,只是含糊道:「然後,他便離開,我怎麼叫也叫不住,後來看到了嫂嫂,便醒了。」

方氏雙頰再無半點血色,她向後退了幾步,來到了葉曙的靈柩之前,跪倒在地,雙掌合什,喃喃默禱。

葉暢所說的夢境,與她的夢境,幾乎完全一樣。在方氏心中,這定是葉曙在天有靈,託夢與他二人,讓他們放心。

想著葉曙即使死了,依然在挂念著自己,方氏不禁黯然,對於葉曙喪生,她心中的愧疚,終不是葉暢三言兩語能夠化解的。

外頭傳來了更漏之聲,東方天色已經顯出了一絲光亮。方氏默禱完畢,又靠在牆上,看了葉暢一眼,發覺葉暢還有些愣愣地呆在那兒,她嘆了口氣。

少年春夢,在所難免,葉暢的事情非比別人,這是她的責任,長嫂如母,葉暢如今已經十七,血氣已張,早該娶妻了。

「十一郎,你先回去吧。」她低聲道。

「不行,讓嫂嫂一人留在此處,那如何能行!」葉暢斷然拒絕。

「讓你回去,你便回去!」

「嫂嫂休要再說,我是不回去的。」

見葉暢如此固執,方氏終於忍不住了:「讓你回去,是將你的丑東西收拾好來,難道說你想讓旁人看到你現在的模樣?」

她一邊說,一邊目光向著葉暢腰下掃了眼,這麼明顯的提示,葉暢若還不明白,那就是大傻瓜了。

他低下頭,因為穿的是夏日的薄裳,所以那一圈濕漬特別明顯,他的臉頓時紅了,用手捂著那地方,撒腿就跑。

若是後世,他也是風月場中的老手,可在這一世,又是在嫂子面前露出這種醜態,讓他萬分尷尬。

他回去收拾乾淨後,原本有些猶豫是否還要回土地廟中,想到這樣夜中方氏一人在那邊,便又晃了過去。

按照鄉規,靈柩一共要停三夜,在第四日早上辰時之前,必須出殯。小賜奴坐在棺槨之上,由所謂「八仙」抬著棺槨,繞著事先確定的線路轉上一圈,再葬入墳墓之中。因為葉曙橫死異鄉,便不能入葉氏的祖墳,葬地選在了稍遠的山坡之上。

繞道繞得半途時,迎面卻見一群人吹吹打打,將去路擋住了。

此處為一道河溝,大半丈寬,唯一的木橋,便被這些人擋住。

葉暢眉頭微皺,鄉間辦紅白喜事結果爭道鬥毆之事,並不少見,但這裡過橋之後道路較寬,兩支隊伍相對而行,完全可以互不干擾地過去。可對方卻停下,將橋頭阻住,分明是有意為難了。

「是龍女菩薩!」

有人低低驚呼出來,葉暢原本守了三夜靈,人有些昏沉,聽得這「龍女菩薩」四字,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怎麼了?」

「乃是龍女廟裡的龍女菩薩……十一郎或許不知,這龍女廟可靈驗了。」

旁邊的八仙重複了一遍,聲音里有些敬畏,葉暢這才想起,他回來時看到的由道寧主持的那座廟,便是「龍女廟」。

果然,他在那群吹吹打打的人當中,便看到了道寧。

除了道寧之外,別的人都是四里八鄉的,大多來自小劉村。葉暢冷眼看著他們,見他們當中所簇擁的,乃是一具木頭雕像。

這木頭雕像倒是雕得栩栩如生,是一個衣著華麗的女子,大概就是所謂的龍女了。

「這龍女菩薩……是何方神聖?」葉暢又問道。

「大約兩個月前,道寧自稱得菩薩啟示,離了十方寺,在此為龍女菩薩建廟,數日便成。然後請了這菩薩聖像來……」

道寧離開十方寺是被首座純信趕出來的,但純信考慮到劉家的勢力,並沒有大張旗鼓,因此外界都只道他是自己離開了十方寺。回到小劉村不久,道寧便自稱見到吳澤龍女,今年乾旱,乃是因為吳澤龍女失了香火,故降怒於凡間。來年還要水旱相連,要想避開災禍,就必須為吳澤龍女建廟。

他的話,眾人都是不信的,可是劉逢寅跟著大力鼓吹,威逼利誘之下,好歹將這吳澤龍女廟建起,還不知道他們從何處請來了一座木雕神像,高達丈余,栩栩如生。

吳澤原是一個大湖,這些年來雖然漸漸堰塞,可仍然有連片的水域,傳說當中,湖中確實是有一位龍女。道寧建成這龍女廟之後,最初時香火併不盛,直到某日午後,一群人行經此處,正遇午後的暴雨,這群人當中有一華服女子,衣裳濕透,腳上沾滿了泥濘,便避入龍女廟中。眾人入廟去尋,沒見著那女子,卻看到龍女神像與那女子有七分神似,而且神像的腳上,竟然也沾著泥濘!

自此,龍女顯聖之說,頓時傳播開來,而這龍女廟的香火,也迅速興盛。

聽到這裡,葉暢咧著嘴,幾乎要大笑。

道寧這廝,可是知道十方寺中韋陀菩薩顯聖的真相的,沒有想到,他竟然改頭換面,玩出了一套龍女顯聖的把戲!

難怪他對自己如此敵視,此前的矛盾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怕這個把戲被揭穿,所以先得往自己頭上扣一頂招搖撞騙的帽子啊。

那麼,今日道寧,來者不善!

葉淡身為宗長,自然是要上前交涉的,葉暢看著他上前作揖,然後被道寧一頓搶白,臉色難看地轉了回來。

「叔祖,他怎麼說?」葉暢明知故問。

「他說今日要在此辦佛事,要我們等著,而且……而且我們衝撞了龍女菩薩,都得跪在這……」

葉淡對什麼龍女菩薩是將信將疑的,可鄉野之民,再有見識,也不敢怠慢了神仙菩薩。因此他看了葉暢一眼,又看了看方氏:「以我之見,咱們並不著急……」

「入土為安,是有吉時的。」葉暢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看向善直:「和尚,咱們過去。」

此時善直倒是換了一身僧衣,只不過他眉目猙獰,便是穿了新僧衣,看上去也不像和尚,而像是強盜。聞言之後,他咧嘴一笑:「好,要打么?」

「不打人,打神。」葉暢又對跟在一旁侍候的崑崙奴烏骨力道:「烏骨力,上前去,將人趕開!」

崑崙奴性子溫和,但身材高大魁梧,特別是一身漆黑,只有白眼仁與滿口白牙才亮得晃眼。他向前去,只是喝了一聲,那些攔著的鄉民情不自禁便閃開:可不是每個人都能認出這是崑崙奴的。

「什麼怪物?」

「葉十一郎能驅鬼通神,莫非這就是他召來的山魈精怪之流?」

「我瞅著不像山魈,倒有幾分像人啊。」

周圍一片小聲議論,吹吹打打的聲音頓時止住,道寧撇著嘴,心中對這些沒見識的鄉親甚為不屑:「不過是一個崑崙奴罷了,此乃大唐疆域,崑崙奴算得什麼,可不是第一等的貴人。葉十一,你讓出這條黑狗來,莫非是對菩薩大不敬?我早就瞧你情形不對,象是被妖邪附了身的模樣,現在看來,果然如此,竟然讓一黑狗精變得崑崙奴來對人狂吠……」

他滔滔不絕,倒發揮了在十方寺知客數年的特長,而且這些咒罵葉暢的話語,也在他的心中藏了好些時間,此時能一口氣罵出來,讓他覺得實在是痛快。

眾人看他的目光,讓他心中更是得意,自從葉暢玩出虹渠引水、菩薩斷案的把戲之後,葉暢在吳澤一帶聲望大漲,幾乎無人敢再面斥其過,今天他道寧卻做了。

但緊接著,道寧就發覺,葉暢身邊的那個惡僧……似乎離自己太近了些!

道寧在十方寺,因為面目可憎,便被善直揍過,此時不免回憶起當初的悲慘經歷,頓時大叫著向後退去。他慌慌張張中,踩著自己的腳,結果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結果,善直卻是從他身前走過去,徑直來到那近一丈高的神像之前。

「前方有溝,這東西正好可以填溝。」葉暢向善直道:「和尚,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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