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帝鄉佳氣鬱蔥蔥 第060章 嬌俏暗香綻芳芬

大唐天子李隆基,如今已經是一個年近六旬的老人,雖然他的精力還很充沛,但是在當了三十年的天子後,他如今已經很是有些倦於政事。

也正是因此,雖然明知李林甫奸詐,他仍然重用李林甫,原因無它,李林甫能夠讓他安心在宮中享樂,卻不至於被繁瑣的政務所擾。

「賢婿,有何事要見朕啊?」

當張垍見到他的時候,他臉上樂呵呵的,剛才梨園排了新曲,讓他甚為滿意。

「臣家僕在西市……見著了二十九娘。」在繞了一番圈子之後,張垍有些吞吞吐吐地道。

「二十九娘?」

若不是張垍提起,李隆基幾乎忘了自己還有這樣一個女兒,想了好一會兒,他才憶起被自己安置在道觀中的二十九娘——她近來不是跟著玉真長公主么?

「怎麼回事,西市是何種地方,二十九娘……怎麼會去哪兒?」李隆基聲音卻不是很嚴厲。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甚至不能稱慈愛,但對於不可能威脅到自己帝位的子女們的一些做法,他還是相當縱容。

張垍抬頭又偷望了他一眼,李隆基未發怒,讓張垍有些失望,不過這也在他意料之中:「臣家僕見著一人,引領二十九娘於花街柳巷閑逛,臣恐傷天家體面,當時不敢發作,特來稟報陛下。」

「是何人?」李隆基雙眉豎起。

「是一百姓,名為葉暢者。」

「葉暢?」李隆基覺得這個名字似乎聽說過,一時間想不起來,就在這時,他身邊的楊玉環卻哂然一笑。

「太真,你想說什麼?」

此時的楊玉環,名義上還是被勒令出家為道士,道號太真,實際上住在宮闈之中,而且宮中諸人,都稱她為「娘娘」了。聽得李隆基問她,楊玉環低聲道:「奴只是覺得……二十九娘在宮禁之中,便是奴也不曾見過幾次,如何會給一百姓引出宮去?」

李隆基原本只是想著葉暢這名字熟悉,此際意識到,張垍的話里有問題。那葉暢若只是百姓,二十九娘如何認識他,又如何從宮中跟他出去?

其中必有隱情。

原本李隆基是相著讓高力士著人去擒葉暢的,現在卻不急了。

「賢婿,這葉暢是何許人也?」

張垍等著這個機會,當下便添油加醋,將葉暢如何得了賀知章賞識,卻不識抬舉,為了與人鬥氣,在京城中組織足球賽……他口中的葉暢,當然是個荒涎浮華之人,但是因為足球戲的緣故,認識了蟲娘,將蟲娘引出宮中,自然是包藏禍心。

李隆基與楊玉環默不作聲聽著他說,張垍說完之後,憂心忡忡地道:「二十九娘年幼,若是為這廝所欺瞞,給這廝騙去宮中財物事小,傷了天家體面是大,還請陛下發落此事。」

李隆基看了他一眼,卻沒有急著說話。

張垍話語里不實之處有許多,李隆基一聽就聽得出來,他定然是在這葉暢身上吃了苦頭。葉暢只是一介平民,能讓他這個駙馬吃了苦頭,必然是借了某些人的力,而能讓張垍不當場發作,事後尋機的,恐怕就只有玉真長公主。

對這個妹妹,李隆基是有真情的,一母同胞,當初武后之時,他們能活下來,相互扶持是少不得的。

若是干係到旁人,李隆基可以縱容張垍,但既是與玉真長公主有關,莫說只是辦個足球戲,就是有再荒唐的事情,李隆基也會忍著。

但他也不願意傷了張垍的心,張垍的父親張說,對他保住性命當上太子,可是有大功的。

「太真,你在想什麼?」

楊玉環垂眉,若有所思,聽得李隆基問話,她輕聲道:「這位葉暢,可是那位『夕陽無限好』的葉暢?」

方才張垍說時,有意迴避了葉暢寫的詩句,他知道李隆基愛才,若是得知這般一個年少才子,沒準還想親自見見。而葉暢言辭之犀利,張垍是領教過的,他可不願意將葉暢推到李隆基面前,反而成就了他進身之機。

可是楊玉環竟然聽說過,這就讓張垍苦惱了。

「是。」他不敢撒謊,只能說道。

「原來是他,倒有幾分詩才。」李隆基聽說過那詩,看著嬌艷的楊玉環,不由得感慨道:「夕陽無限好!」

他對此詩的體會甚深,旁邊的楊玉環年少嬌艷,自己卻已經年邁了。

「臣妾還聽說,他此詩得出,也是為人所逼呢。」楊玉環輕聲道。

楊玉環此時與玉真長公主的關係尚睦,她受命出家,玉真長公主多少給了她一些照顧。從玉真長公主那裡,她聽說了那首詩的來歷,因此便娓娓道來,聽得李隆基不禁笑著搖頭。

「那葉暢多大年紀?」李隆基又問張垍。

「十……十六七歲。」張垍暗道不妙,為何情形就是沒有按照他想像的那樣去發展呢,原本在他的計畫里,皇帝不是該龍顏大怒,然後派兵緝拿,一刀將那個辱他的小子砍了了事?

「少年才高,氣傲不平,自然有之。」聽得葉暢的年紀,李隆基先是一笑,然後收斂笑容:「但是,結交貴主,卻非其所宜……而且二十九娘今年才多大!」

張垍心中一喜,李隆基正待發作,突然間一想,二十九娘今年實際歲數,他也確實不知。

一種愧疚不免浮上心來,蟲娘的母親乃是西域曹國進奉的胡姬,只是善舞,為自己所臨幸,然後早產生了二十九娘。自己一直不喜這個女兒,對她也沒有什麼關注,至今未給她封號,反而是令她出家當了道士。

「去二十九娘處,聽她說說。」李隆基決定道。

蟲娘住處在與楊玉環名義上居住的太真觀並不遠,開了門便是玉真長公主的玉真觀,但是甚為冷清,走到此處,便是李隆基心中,也更覺不忍。他們到時,蟲娘尚未回來,等了沒有多久,便聽得外頭腳步聲,緊接著,蟲娘蹦蹦跳跳地出現在李隆基面前。

蟲娘不是道士打扮,而是穿著方才葉暢為她定做的衣裙,就連髮型,也都是葉暢替她梳成的。若換了別的皇朝別的皇帝,見自己公主這副打扮,定然是要勃然大怒的,可現在是大唐,現在的皇帝偏生是在藝術上有自己眼光的李隆基!

一見著蟲娘這副打扮,李隆基便眼前一亮,他身邊的楊玉環,也是覺得驚訝。

此前楊玉環見過蟲娘數次,一直覺得這個瘦俏的小女孩有些可憐,可現在才發覺,她竟然也能如此活潑。

而蟲娘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竟然會在此遇上父皇,她原本滿臉歡喜的,可現在,歡喜變成了驚恐。

「蟲娘叩見父皇……娘娘……」在宮女們的眼色下,她下拜,行禮。

「近前來,快近前來。」李隆基催促了幾聲,蟲娘不知是禍是福,邁著小步,慢慢挪到了他身邊。

看到小女兒臉上的驚惶不安,李隆基心中也有些慚愧:自己對這個女兒,確實關注得極不夠,若不是此時相見,只怕連她的模樣,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蟲娘,你這副打扮,還有這身衣裳……是如何來的?」他問道。

蟲娘心驚膽戰,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

對於這位父皇,她是畏多於愛,懼怕多於眷戀。她如今的打扮,還有今日悄悄去西市之舉,都是離經背道的,雖然她的父皇干過離經背道的事情比她更多,甚至連自己的兒媳婦都能弄進宮中充作玩物,可是蟲娘仍然不敢肯定,父皇對她的行為會不會懲處。

「莫嚇著她了。」一直微笑著看著蟲娘打扮的楊玉環柔聲道。

「無礙,你只管說就是。」李隆基心中有些不喜,但看在楊玉環的面上,他按捺下去。

「蟲娘今日有罪,私自出宮,去……去了西市。」蟲娘咬著牙,低聲道:「在西市買了衣裙,打扮成這模樣……」

「是誰帶你去的,朕要殺他。」李隆基道。

「不是誰,是蟲娘……是蟲娘自個兒要去的!」蟲娘小聲道:「父皇要責備,便責備蟲娘!」

她維護葉暢,讓李隆基不由得惱了:「以為朕不知么,一個叫葉暢的小子,朕已經遣人去緝拿了!」

他權術手段高明,用在小蟲娘身上,豈有不成之理。蟲娘頓時失聲驚呼,然後跪倒:「實不幹葉暢的事,是二十九娘私自出去尋他,阿耶,求阿耶饒過葉暢!」

這次她稱呼李隆基不再是父皇,而是「阿耶」,相當於後世的「爸爸」,李隆基微微一愣,楊玉環揣測他沒有深究之心,便伸手將蟲娘拉起:「陛下,莫嚇著二十九娘……陛下沒有派人去,二十九娘,你只管放心。」

蟲娘臉色慘白地站起,兀自瑟瑟發抖,她那副打扮,又這模樣,當真是惹人憐惜。李隆基心中也不禁一軟,他殺起兒子來雖然不手軟,可待這些不威脅到自己帝位的女兒,倒還算是心慈。

「太真說的是,嚇你的呢,說說看,這個葉暢……究竟有何本領,讓朕的二十九娘如此維護他!」

蟲娘聽他突然柔聲說話,初時還有些不適應,見他臉上的怒意已經不見,取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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