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帝鄉佳氣鬱蔥蔥 第049章 先生清貴勿言俗

「這位葉郎君不唯善詩,亦是風流人物,這足球戲,便是他想出來的。」

眼見玉真公主似乎甚為看重葉暢,李霅終於忍不住了。

他也有些嫉妒葉暢,當然,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確定葉暢是否記恨他,要知道,可是他出面向京兆尹施加壓力,致使葉暢不能公開組織足球賽的。

因此,此時他出來誇獎葉暢,明面上自然是修補與葉暢的關係,實際上卻讓葉暢在玉真公主的心中,從一位才華橫溢的少年書生,轉向一位貪玩好嬉的浮浪才子。

這兩者是不同的,前者可以政治投資,後者最多也只是成為賈昌那樣的近臣、弄臣。

李霅覺得,葉暢肯定是不明白自己暗中下的套,他笑著向葉暢點點頭,面色倒是十分和氣:「下官因為不忍見人才沉湎於嬉遊,還想著阻止他辦球賽,不曾料想,這球賽竟然還是辦成了。」

盧杞此時的心眼還遠沒有成熟,因此並不清楚李霅所想,只是覺得李霅這時誇讚葉暢能力,讓他胸悶氣短。幾次他都欲插嘴,但想到方才李霅嚴厲的眼神,不得不又縮了回來。

這個時候,他在心裡將李霅也恨上了。

「還有如此美談?」果然,玉真公主聽得大感興趣,又細問了一次。

李霅便將自己如何「發現」葉暢之才華,又如何下決心將他引入正途的事情說了一遍,玉真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微笑一下,這讓李霅說得更加起勁了。

葉暢在旁邊暗暗讚歎,古人果然不是傻瓜,這個李霅,在歷史上籍籍無名,但此時其巔倒黑白的能力,讓葉暢自嘆不如。

幸好元載、盧杞此際尚未進入仕途,沒有到最為骯髒也最為鍛煉人的官場上去浮沉,否則葉暢都有些懷疑,自己能不能對付得了他們。

正說話間,周圍突然歡呼起來,便是分心的玉真,這個時候也忍不住撫掌:「一個好球!」

卻是場上進了一球,葉暢心中忽然一動,他有個想法,但必須找一個合適的機會提出。

「無怪乎葉郎君一心要辦這足球賽,見他們往來衝突,便是貧道,也覺得有趣。」回味了一下方才進球的情形,玉真笑吟吟地道。

大唐的女子,喜好馬球蹴鞠者比比皆是,再喜歡一下足球,當真不算什麼。但是,玉真這一贊,讓她身邊陪侍諸人中一位心情不快,淡淡地說道:「終究只是鬥雞走狗之類的嬉戲,非士人所當也。」

此人話說出來後,盧杞頓時大喜,再看那人,便覺是平生知己,而方才在鼓吹葉暢的李霅,則顯面目可憎了。眾人也都知道,能坐在玉真身邊者,身份自不凡,大夥便都看向右暢,葉暢給他們的印象,便是綿里藏針,凡有所觸者,必定打臉回去,此次貴人譏諷,且看他如何應對。

認得那人的李霅亦是嘴角微翹,此人若是出面,便能抵消掉玉真對葉暢的賞識了,若是葉暢不知輕重地反擊對方,甚至有可能招惹來大禍。

旁邊的蟲娘有些發急,她使勁兒看著葉暢,希望葉暢注意到自己,然後便可以向他使眼色,讓他不要與那人起衝突。

那人受父皇之重視恩寵,遠勝過旁人,得罪了他,便再無出頭之日!

葉暢最初時並沒有將對方的譏諷放在心上,因此也沒有回應,他正在琢磨著,如何向眼前這位貴女提出自己的建議呢。

偏偏那人嫉妒葉暢所抄的詩,見葉暢不出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進一步道:「此等伎倆,不過是蠱惑君王荒殆政務之舉,於國於民,毫無益處!」

玉真笑吟吟地道:「葉郎君,你覺得他說得是否有道理?」

就在玉真開口的一剎那,葉暢覺得,自己等待的機會一來了,因此他上前道:「貴人有所不知,某一心辦球賽,倒不僅是為遊戲取樂。」

「哦?」

那人聽葉暢還要自辯,哼了一聲,此時又插嘴道:「狡辯何用,貴人何必聽他廢話?」

他越是表現得惱怒不快,李霅、盧杞等心中就是越是歡喜,而眾人也就越發想知道,葉暢究竟會如何反擊。

「聽聞天子喜好馬球,不為嬉戲,只因馬球能鍛煉馬術騎戰之技。」葉暢侃侃而談:「今上為太子時,甚至親自上場,攜諸將與吐蕃使者賽球,不僅僅是為取樂,更是震懾蠻夷,揚威疆外!」

他拿出馬球來辯護,雖然還搬出了李隆基的榜樣,卻並不能讓眾人信服。那個反駁之人便又道:「巧言令色,馬球是馬球,豈是你這足球能相提並論,更何況,既有馬球,何須再有足球?」

「我大唐威震天下,所倚者三,上賴明君,中依勇將,下靠強軍。」葉暢大笑:「其中強軍最強者何也,無非是身著明光鎧手執陌刀的甲士!馬球為練戰將騎兵所用,但練甲士步卒,我這足球可比馬球就要強了!」

說到這,他第一次正視那人:「先生清貴之人,不知稼穡,不通俗務,故此不知,而有妄語,非先生之過。先生但高坐書齋,此等事情,自有某這般俗人處置。」

這話當真是討得便宜又賣乖,明面上是說你身份貴地位高,所以才會說出這種不諳世事的話,值得原諒,實際上就是在抽那人的臉:你這廝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孤陋寡聞見識短淺,還是回家當宅男,休要在此大放厥詞吧!

「大膽!」那人一跳而起:「來人!」

葉暢並不在意,只是一笑。

他敢在明知對方身份非同小可的情形下,仍然調侃對方,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的。這是開明的盛唐之時,擔夫可以與公主爭道,書生背著劍就可以遊歷天下,更何況,葉暢已經隱約猜到面前貴人的身份。

玉真長公主。

以她的身份,這點容人的雅量還是會有的,而那個找麻煩的,最多也就是在仕途上給自己下些絆子——葉暢不怕這個,因為他對仕途原本就興趣不大。

周圍有僕役擁上來,葉暢仍然不動聲色,眼見那些僕役逼近。

「啊!」有人發聲了,卻是蟲娘。

她臉色更加蒼白,求救也似的望著玉真公主,又不時轉過來瞧著葉暢,彷彿是怕葉暢受人欺負一般。但她卻不敢開口,只能發出一聲低呼。

那些僕役已經來到葉暢身前,伸手就向葉暢抓去,蟲娘覺得自己的腿似乎不受控制,忍不住就要站出來。就在這時,玉真公主輕輕咳了一聲。

隨著這一聲,僕役們的動作都停住,然後悄然無聲退下。

「何必與他一介布衣一般見識,更何況這位葉郎君還只是一位少年郎,才多大年紀?」玉真公主笑吟吟地對那插話人道。

插話人臉色也轉了過來,由怒變成笑:「若某不做這惡人,如何能顯得貴人惜才?」

只是一句,風向頓轉,他方才為難葉暢,倒像是在為了替玉真公主揚名了。葉暢心中暗暗佩服,此人見風使舵的本領實在高超,當真讓人佩服。

「不過,區區足球戲,竟然有此用處,倒是貧道未曾想著的……等哥叔翰、安祿山他們進京,倒要邀他們也來看看。他們乃當今名將,想必能看出這其中的奧妙。」玉真又道:「葉郎君,你做足球之戲,有益於國家,可願出仕,為國效力?」

「某山野村夫,無德無能,談何為國效力?」葉暢並沒有因此得意,他冷靜地道:「貴人錯愛,某無上榮幸,卻不敢受,怕傷貴人識人之明。」

「能寫得詩,能定下足球戲,怎麼說是無德無能?」

「夢中得詩,乃為僥倖,豈是某之能?足球之戲,不過是將馬球與蹴鞠合而為一,方便民間喜歡馬球卻又無力養馬者罷了,又有何德可言?」葉暢拱手道:「何況某年紀尚幼,正是讀書的大好韶華,待某書讀成了,再來求貴人舉薦吧。」

這番話說得倒是圓滑,玉真心中雖然還是有些不快,但看到一旁一臉擔心模樣的蟲娘,她眯著眼:「也罷,也罷……」

旁邊諸人都是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葉暢,只覺得這人是不是瘋了傻了,竟然會拒絕眼前這位貴人的舉薦。

特別是知道玉真身份的李霅,更是一臉訝然,他方才設坑給葉暢跳,結果果然引出了一個厲害人物為難葉暢。葉暢將此輕輕化解之後,李霅還暗道可惜,不曾想這廝竟然蠢到自己放棄大好良機!

葉暢掃了周圍一眼,眾人的神情都進入他的視線之中。那小道姑蟲娘的神情是關切的,而顏真卿的神情則是遺憾,至於李霅與盧杞等人……他們的神情如何,葉暢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只要確認誰對自己好就成了。

「不過,某有一件不情之請,還望貴人成全。」在眾人神情各異之時,葉暢又道。

頓時李霅與盧杞面露喜色,顏真卿則眉頭緊皺!

出爾反爾,可不是什麼好品質,葉暢方才分明已經婉拒了玉真公主,現在又說此語,只能讓自己大大地失分!

「說。」玉真眉頭也輕輕一顰。

「某隨李丞來,不知貴人身份,但想來必是極高貴的。」葉暢道:「這足球賽,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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