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新舍里鎮的關淑梅
在察布查爾我們仍舊可以看到一些堅持傳統薩滿活動的情況,其中那些上了年紀的自稱是各種類型薩滿的人,是這些活動的主角。接受薩滿儀式的人多半是中老年婦女以及某些患了疾病的人。從總體上看,參與此類活動者占人口的比例很小,其中半信半疑者,死馬當作活馬醫者,不乏其人。我們記錄下來一些此類活動,這些無論對於研究錫伯族的古老文化,還是對於目前民間文化狀況的了解,都是有學術意義和現實價值的。
愛新舍里鎮的關淑梅
我們來到愛新舍里鎮拜訪關淑梅。愛新舍里是錫伯語,意為金泉。有一股泉水從南坡地上的水磨溝流貫全鎮。這裡離縣城30公里,在縣城的西邊。再往西10公里就到了邊界線了。鎮里還留存一段錫伯營時期的土築城牆殘垣。這裡約有1200戶人家,錫伯族佔3/4。此外還有漢族、哈薩克族、維吾爾族、柯爾克孜族居民。奇車善、趙春生和我同行,他們既幫助我打通關係,又給我做翻譯、嚮導。
到了關淑梅家,由於大家都是熟人,她很快就打開了心理防線,給我們講述了她的看法和個人經歷。
關淑梅,53歲,女性。她自稱是爾琪,其家西牆上掛有瑪瑪、瑪法圖,爾琪祖像和一孤老太太神像。她說,爾琪本來有25個神像,現在只剩下兩個。爾琪的神像很沒人畫了,所以只好立神位以象徵。
關淑梅認為,相同、爾琪、薩滿的分別就是領神的路子不同。爾琪是小兒科。薩滿給大人治病。我很少給小兒治病,而更多給大人治病。豆琪多是針灸,用火針。相同與爾琪也是兩條路子,相同是最低的位置,只能看小孩病。我丈夫的爺爺是爾琪,這個爾琪由我來接受,不是我丈夫接受。
她詳細介紹了自己先前的情況,說道:我以前身體很好,生了第2個女兒後,開始有病。我們的托里(銅鏡)放在老屋中的小匣子里,我丈夫的奶奶說,你保管好,你管好這些東西將來沒事。我拿出來一掛,正好到胸口。我爺爺的這個東西很靈,我小孩要得牛痘都能反映到這個鏡子上面。可是當時我沒當回事。結果生了第2個小孩後,我變得急躁煩悶,丈夫做好飯菜,我又罵又摔,醫院看不好我的病。我的腰腿疼痛厲害,夏天穿棉褲、棉鞋,腿腳不方便。老太太說,找相同看看吧。後來找個老太太相同看了一下。去看老太太時,她正坐在炕上。她問道:「你有什麼事?」關淑梅講了事情經過。老太太聽後,拿個石頭先佔卜一下,然後「呸」了一聲,說:「你是很有本事的人,將來給別人做些好事。」關淑梅問自己的病是怎麼回事?老太太說:「你怎麼朝那個東西(指瑪瑪瑪法圖)撒尿啊?」
我們的瑪瑪、瑪法圖已經毀壞,老太太指定一個老頭,說他會畫圖,讓我們去找。當我們找到老頭時,才發現他的手摔斷了。後來又去找一個會畫畫的老太太。當我找到老太太家時,屋裡有三個老太太正在剪分貝(符紙),我想跪下,求她們幫我畫像,可是腿不行。一個老太太說,你明天早上拿黃紙過來吧。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感覺腿腳輕便多了,渾身也靈便起來。以前出門要拄拐杖,那天連拐杖也沒用,輕巧地就去了。到了老太太家,她說:「你這麼早就來了?」我跪在她面前,老太太吩咐,把剪好的分貝帶回去,路上見誰都不要說話。回來的路上正好碰上我丈夫,可是我沒敢說話。一進門我就說話了,結果我的病沒有好,這個分貝不行。我一生氣就把分貝撕掉了。我想治不好,乾脆到烏魯木齊看醫生。就這樣,一個星期了我也沒找相同老太太。正準備去烏魯木齊時,我媽媽說,你既然讓她給看了,是不是身上有了什麼東西?還是再看看她吧。
這一次我丈夫陪我去看老太太,一進門她就說:「你不是去烏魯木齊嗎?你不是把我剪的東西還跺了幾腳嗎?」我趕緊賠罪。老太太又剪幾個分貝讓我拿家裡來喝。老太太看著分貝說:「你是個有路子的人。」我說:「我病成這個樣子,該怎麼做才能好?」「你準備一頭兩歲羊,我給你舉行儀式。」老太太用羊骨頭給我辦的儀式,剩下的肉埋到外邊。儀式中,老太太告訴我:「你已經接了爾琪,接了以後,病就會慢慢好起來。」舉行儀式時給了我一條紅腰帶,寬15公分,長90公分。相同穿紅背心,爾琪才有紅腰帶。有了紅腰帶,說明我已經是爾琪了。接爾琪時,我的手沒有剪東西的能力,老太太說,「沒事,慢慢就好了。」現在,分貝剪多了,我的手自然而然地就靈便多了。
什麼是「分貝」,錫伯族學者賀靈的看法是,分貝就是符紙。在開始治病的前一天,相同在自己家裡給患者家屬剪一塊符紙(稱「分貝」),患者或其親人拿符紙一路上不與人搭話(否則無效,要重新剪),從當日起或三日或五日或一周內,患家不接待任何客人,否則不起效應。把大門鎖上,貼一標記(掛紅布條),以示這家在舉行相同儀式。從剪符書的當天夜裡始,相同開始連續幾天到患者家裡舉行各種儀式,剪「巫爾虎」(送祟用的剪紙),製作面燭燈,並把巫爾虎用線掛上,在屋子四角對拉起來,稱「拉巫爾虎」。拉完巫爾虎,舉行唱禱儀式,接著舉行「走蓋色」儀式:即做一個四方木匣,底層鋪符紙,其上鋪草木灰,四周插上特定數目的小旗子,中間置蠟燭。然後把巫爾虎摺疊起來馱於羊之背,和木匣子一起拿到村外或塋地燒化,羊送給相同作為酬勞。
關淑梅還介紹說,我的小兒子也有這種徵兆,在他滿月的時候,舉行過此類儀式,我的身份大概要他來繼承。現在我的小兒子身體挺好,想解除這種身份。我給別人辦各種儀式,經常領我的小兒子去,讓他學點什麼。看他身體好了,我就不帶他去了。我有個女兒也有這種情況,我找了個相同給她治好了。我們這個技術如果你要想學,應該有這徵兆,沒有徵兆,一輩子也學不會。從我本人來講,我不願意學這個東西,可是如果不學習治病,我馬上就生病,只能做下去。,
當初給我治病的、幫我接神的都是相同慶花,她說,你的病不該我來治,可是又沒有合適的人來治。我跟了她好幾年,好不容易她才幫我接來。門道不一樣,她費了好大力氣才讓我接爾琪。像中醫和西醫一樣,它們不是一個路子。以前說的相同大部分是薩滿,現在沒有相同,都是薩滿。關淑梅認為,相同和薩滿是一回事。
關淑梅還談到:剛開始接爾琪時,我還到縣城找過尹希梅,她說,你最好不要找我,你是爾琪的路子。我說,就是找你看一下。她拿白紙遮著看,紙上出現高低不平的影子。她告訴我,你的程度高很多,我們看不出來。你過來看看,好象有個東西擋著。就是因為你這個大姐程度高才呈現這個樣子。你不僅領了神,而且做了很多事。我們學的時間短,看不了大姐。
趙春生問:你是怎麼知道治病的?
關淑梅回答:我有治病路子,但是我不能說。來找我看病的有遠到三四天路程之外的病人。有時候,一天有三四個病人來找我。凡是來找我的人,我都有預感。但預兆不是很清楚,有時兩三件事情攪在一起,我就用石頭算卦。小事用石頭占卜,大事用香來看(看香冒的煙霧),或者喝分貝,喝完後再看。分貝是用黃紙剪的人形,放到碗里燒掉,把灰弄碎,拌水喝。碗底兒不能留灰,要全部喝掉。
一般三天前我就知道哪裡有人來找我,為什麼事情來找我。伊寧市有個婦女來找我,我說:「你不要說,我給你說。」我告訴她,有三個師傅看過你,一個師傅指點你到我這裡來。從我的路子看,你犯了大錯。女人跪在地上哭,說:「我正好找了三個人。我原先拜了佛、菩薩,我先找了一個漢族老太太。第二個找的也是漢族老太太。第三個找的是關淑梅的徒弟(爾琪)。」這個女人骨頭純潔,我徒弟給治歪了。我說,「你不應該供菩薩,拜錯了,做起凡人小事來了。所以說現在身體不好。」關淑梅說:我把她救了,以前她外表上看去沒力氣,睡覺多。我看了後,晚上不能睡,渾身疼痛,腳裡面像走風一樣。治療一星期左右,做了儀式,把不該接的東西退了回去。我告訴她,你找三個人看過,所以不能做一次儀式就解脫,還要做2—3次儀式才行。關淑梅認為,這個女人應該是薩滿。
關淑梅不講自己的神靈,她只講自己的幾件經歷。
有個要結婚的小夥子來找她,讓她給自己看病。幾年前,這個年輕人到外面做生意賺了一些錢。但每當一樁大買賣要做成的時候,就遇到車出問題。不是他的自行車碰撞別人,就是自己摔倒。好像有個東西和他作對,生意也做不成。第一次,關淑梅沒給青年人看,認為他不說實話。告訴他,「明天拿香來給你看。」第二天,有個女人陪他來的,說是他的嬸娘。女人說:「昨天這孩子回來跌倒在地,半天才醒過來,一直沒吃飯。要來的時候他說,他不敢看這大娘的眼睛。所以我陪他來了。你說要把香,看看我拿的是不是你要的那種?他家這些年出了很多事情,你看他身上是不是帶上了什麼東西?這是不是和他上輩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