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大雪滿弓刀 第750章 正德現身

秦堪面帶微笑離開了乾清宮,臉上的笑容很輕鬆,彷彿今日進宮的目的真的只是與皇帝喝茶聊天,順便談談理想聊聊人生。

邊軍將士們仍團團圍在乾清宮門口,惡狠狠地注視著朱厚熜的一舉一動,丁順單手按在腰側的綉刀上,殺氣凜凜地瞪著朱厚熜,眼中凶光畢露,似乎有種將皇帝斬於刀下的衝動,然而一想到秦堪那張冷森的臉,丁順生生打了個激靈,不得不悄悄斂去了眼中的凶光。

朱厚熜仍獃獃地坐在殿中,盯著眼前茶具上的空茶杯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沉寂中,一道裊娜多姿的身影悄悄地出現在殿門外。

丁順和無數將士急忙讓開並躬身抱拳行禮,齊聲道:「見過四夫人。」

唐子禾款款而行,蓮步輕抬走進殿中,站在朱厚熜面前盈盈一拜,道:「秦門唐氏拜見陛下。」

朱厚熜木然的眼神慢慢轉到她身上:「秦門?你是秦堪的夫人?」

唐子禾笑道:「是,不過是夫人之一。」

「你見朕有何事?」

唐子禾抬頭,毫無顧忌地打量著他,俏麗的臉龐帶著笑意,眼神卻比寒鐵更冰冷,朱厚熜一陣不自在,只覺一柄鋒利的刀鋒在他臉上刮來刮去,漸漸有些羞惱了。

良久,就在朱厚熜準備發怒之時,唐子禾幽幽開口了。

「天時地利人和,真教他佔全了,再大幾歲便成不了事,小几歲也無法成事,老天賜下的運氣吧。」

「你究竟在說什麼?是秦堪派你來辱我么?」朱厚熜加重了語氣。

唐子禾輕輕一笑,道:「我家老爺眼中只見天下,連造反都是堂堂正正從城門打到宮門,他怎會如此狹隘,專門派他的夫人來侮辱你?陛下真是多慮了。」

「你到底來幹什麼?」

唐子禾滿臉笑意,卻故意嘆氣道:「老爺做事倒是乾脆利落,可惜有些馬虎。我這做妻子的命苦,只好到處幫他收尾善後。明明是任勞任怨,他還朝我橫眉豎眼常常責罵我,你說我命不命苦?」

朱厚熜怒道:「你說這些與朕何干?」

「當然有關係,剛才我不是說過么?我到處幫他收尾善後呢。今日陛下便是我需要收尾善後的人之一……」

「什麼……意思?」朱厚熜看著她那張艷若桃李的俏臉,卻彷彿看到一條斑紋美麗的毒蛇在他面前吐著信子,神情不由浮上幾許驚恐。

唐子禾從袖中取出一顆褐紅色的藥丸,放在朱厚熜面前的茶杯里,拎壺將杯中注滿水,藥丸遇水很快化為虛無,一杯淺黃色的水卻漸漸變成了紅色,紅得像血。

「陛下放心,我家老爺既然說過『君仍是君,臣仍是臣』這樣的話,我們便不會害你性命。不過呢,你放心了,你也要讓我家老爺放心才是,你說對嗎?」

朱厚熜盯著那杯血紅色的藥水,驚懼地道:「這,這是……」

唐子禾彷彿與多年摯友聊天一般侃侃而談:「這是七種毒草加七種毒蟲配成的葯,不錯,它是劇毒之葯,發作時彷彿萬箭穿心,腹中五臟六腑會急速膨脹,然後急速萎縮,最後一命嗚呼,令人生不如死,所以我給它取了個很好聽的名字,名叫『蝕腹』,不過此物雖毒,但毒性緩慢,每年若服用一次解藥的話,便可抑製藥性,永不發作,如果有一年忘記服解藥……唉,那可就糟了,神仙都救不活呀。」

「這種毒藥是我閑時無事琢磨出來的,天下縱然名醫無數,可誰也解不了它,因為誰都不知道這七種毒草和七種毒蟲是哪七種,更不知每樣毒物的分量搭配,不客氣地說,這種毒天下只有我能解,當然,明日開始,我家老爺也能解了,陛下何不試一試?我在裡面加了一點蜜糖,味道還是很甜美的……」

唐子禾說了一大通,彷彿推銷藥品的醫藥代表似的,竭盡全力地哄騙小皇帝吃藥,神情非常的和藹慈祥。

朱厚熜嚇得面色慘白,驚恐地看著面前那杯血紅色的葯湯,死死抿住唇使勁搖頭。

皇帝沒當好,但並不證明他傻,相反,他比絕大多數同齡人要聰明得多,否則也不會以他小小年齡便給秦堪帶來這麼多的麻煩,顯然所謂「味道甜美」這麼誘人的廣告詞也打動不了他,這是毒藥啊,喝下去不吃解藥會死人的,朱厚熜又不是徐鵬舉那樣的吃貨,再甜美他敢吃嗎?

唐子禾無奈地又勸了幾句,真誠懇切的表情如同電線杆老軍醫勸病人不要放棄治療似的,勸了半炷香時辰,唐子禾終於失去了耐性,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一顰一笑動輒殺人成百上千的女豪傑,耐心向來不怎麼好的,今日已是大大破例了。

「陛下以為今日此時,你是什麼?」唐子禾眼中射出銳利的冷光。

朱厚熜瑟縮了一下,訥訥道:「秦堪說……朕還是大明皇帝。」

唐子禾誘人的櫻唇悄然一勾,輕輕地道:「看來陛下對自己的處境還是很不夠呀,自今日始,我家老爺為刀俎,陛下為魚肉,陛下難道還看不清時勢么?」

朱厚熜又驚又怒,滿腹悲憤恨意,在唐子禾面前卻不敢發作,垂頭盯著面前的茶杯默然不語。

良久,朱厚熜終於認命地嘆了口氣,流著淚端起茶杯,默默地飲下。

※※※

一夜的激戰,城內城外,宮前宮後布滿了將士的屍首,宮中的白玉石地磚被鮮血浸染成了暗紅色,天色剛亮,宮中千餘宦官在太監們的帶領下拎著木桶和刷子,用力洗刷著宮內各處乾涸凝固的鮮血,不停的洗,不停的刷,沒過多久,鮮血終於被沖洗乾淨,白玉石重新露出了原本的高貴色彩,彷彿一切都被抹殺,昨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邊軍將士們團團護侍著秦堪,眾人慢慢走出宮門。

神情惶恐驚懼的宦官和降了的大漢將軍匆忙打開承天宮門,目光敬畏地看著秦堪慢慢走出來,他們知道,從今日起,大明變天了,偌大的江山社稷從今後真正的掌權人將是這位名震天下的秦公爺……或許,他很快就不止是公爺了。

丁順跟在秦堪身後,隱隱落後一步,正在稟報昨夜戰果。

「昨夜團營被擊潰,邊軍鐵騎擊殺團營將士二萬餘人,余者潰退,遁入鄉野山林,按公爺的吩咐,任其退去。」

「今日凌晨,朵顏部一萬精騎到達湯河鎮外,正與密雲,燕山等三衛勤王兵馬遭遇,雙方一觸即戰,朵顏部塔娜陣前斬燕山衛前鋒,幾番衝刺後,三衛兵馬潰敗……」

秦堪一邊聽一邊點頭,卻不發一語。

……

宮門打開,金色的陽光傾灑,照在秦堪的身上暖暖的,秦堪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承天門廣場上,近千名大臣穿著各自的朝服,靜靜地站在廣場上,大臣的周圍布滿了披甲的邊軍將士,將士們刀離鞘,箭搭弦,神情冷肅戒備地盯著這些大臣們。

楊廷和,梁儲,蔣冕三位內閣大學士站在前列,六部尚書侍郎其後,再後面便是一排排六部員外,主事,各寺正卿,少卿,各司局庫主官,大大小小站了一千多人,可以說,京師的官員此刻差不多全到場了。

離大臣不遠處,還站著一些勛貴和武將,他們與大臣的陣營涇渭分明,然而大家的目光都同時盯在秦堪身上,有憤怒,有悲切,有憎恨,也有竊喜,不一而足。

迎著各種含義不同的目光,秦堪平靜地與大家對視,目光坦蕩,無所畏懼。

良久,謹身殿大學士蔣冕往前踏了一步,道:「秦堪,聖天子何在?」

秦堪拱手:「聖天子躬安。」

華蓋殿大學士梁儲又上前一步,怒道:「你欲篡位稱帝,可有問過我等忠直之臣?」

秦堪笑了:「我沒有篡位,也不會稱帝。」

楊廷和目光複雜地看著秦堪,許久,垂頭一嘆,默然不語。

梁儲仰天長笑:「哈哈,昨夜遼東邊軍城內城外殺得團營和騰驤四衛營屍山血海,潰不成軍,終於被你打破皇宮,聖天子生死不知,殺了這麼多人,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你卻說什麼不會篡位,欺我天下人都是傻子嗎?信口雌黃,貽笑大方!」

秦堪仍然微笑,再次重複:「我沒有篡位,也不會稱帝。」

蔣冕「呸」了一聲,怒道:「問問朝中大臣,誰會信你鬼話,逆賊,你欲稱帝,除非將天下文官和讀書人全部殺絕,否則,你當不了皇帝!」

身後眾臣同聲附和,廣場上回蕩著一陣又一陣「逆賊」「篡位賊子」的痛罵聲。

戶部員外郎黃石山忽然越眾而出,指著秦堪慘笑道:「君已是亡國之君,臣亦是亡國之臣,老夫只忠朱明,絕不會認一個竊國篡位的賊子為新主!秦堪,你只佔了大明皇都,卻沒有佔盡天下州府,大明各地藩王和衛所一定會盡起大軍進京勤王,逆賊,等著天來收你吧!先帝,老夫隨你來了——」

說完黃石山重重一跺腳,低頭朝旁邊嚴陣戒備的邊軍將士手執的鋼刀撞去,一名百戶躲閃不及,刀尖撞上黃石山的胸膛,瞬間穿胸而出,黃石山咧嘴慘笑,垂頭氣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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