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誰主沉浮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大勝

雙方各自殺光了攔阻在中間的敵方士兵之後,乞扎納力的戰馬橫在了王源的面前。王源皺了眉頭看著這個身材高大,眉毛鬍子捲曲的如同稻草一般,凶神惡煞般的回紇人。這傢伙穿著名貴的盔甲,胯下的戰馬也很名貴。這裝束可和其他的回紇人不同,顯然不是普通的士兵。

「你是誰?」乞扎納力高聲喝道。他的身旁,幾名回紇將領率數十名回紇騎兵殺了過來,勒馬立於其側後。

「你又是誰?」王源勒馬問道。

「我乃懷仁可汗麾下護國大將軍乞扎納力。」乞扎納力沉聲喝道。

「護國大將軍?」王源笑了:「你們回紇人只是草原上的蠻夷部落,哪來的國?你護的哪門子國?」

乞扎納力沉聲喝道:「本人不跟你磨嘴皮,告訴我,你是誰?」

「瞎了你的狗眼,這是我神策軍王大帥,還不下馬受降?」譚平高聲喝罵。

「王源?果然是你。」乞扎納力既驚訝,又如釋重負。他驚訝於王源的身先士卒衝殺在前,而且驚訝大名鼎鼎的王源居然只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青年。但他便是王源,便是對方的主帥,這又讓乞扎納力慶幸自己找對了人。

「是我,你待如何?咱們正在打仗,可不是來攀交情的。」王源笑著揮手朝周圍劃拉了一圈,周圍戰場上的血腥廝殺還在繼續,刀劍入骨肉的咔擦之聲,戰馬的嘶鳴,死亡前的慘叫聲充斥耳鼓。

乞扎納力冷笑道:「誰和你攀交情?我是來殺你的。」

王源和周圍眾人都笑了起來。公孫蘭策馬而出,就要衝向乞扎納力。她對乞扎納力這句話很是不滿。所以她要去宰了他。

乞扎納力沉聲喝道:「王源,我要和你單挑。你若是男人,便不要躲在女人的裙子底下。適才我盯了你很久,你還不是靠著你身邊這個女人武技高強,才敢在戰場上撒野。真正的勇士,便像我這般,靠著自己的真本事殺敵。」

乞扎納力揚了揚手,亮出了手中卷刃缺口宛如手鋸一般的彎刀。

公孫蘭聞言愣了愣,勒住了馬韁。她若再向前和乞扎納力交手,倒像是給王源丟臉一般。這乞扎納力已經挑明了說王源是躲在自己裙子底下了。

「憑你也配跟我家大帥單挑。你算個什麼東西。」

「老子來跟你單挑,瞧瞧你有多大的牛皮。」

身旁趙青譚平等人大聲喝罵道。

王源擺了擺手,罵聲停歇。

「你要和我單挑?」王源笑著看著乞扎納力。

「正是,你敢么?」乞扎納力炫耀般的揚了揚彎刀,那彎刀雖然缺了口,但依舊寒光閃爍。

「你們回紇人很有長進啊,什麼時候也懂的玩激將法了?是不是因為已經無法挽回敗局,便希望能激我和你交手,最好能擒住我或是殺了我,來個擒賊先擒王扭轉敗局?」王源笑道。

乞扎納力沒想到一下子便被識破意圖,頗有些尷尬。但他很快便平復心情,冷聲喝道:「說那麼多幹什麼?你敢是不敢。」

王源輕嘆一聲,擺了擺手對公孫蘭道:「表姐,去宰了他吧。都什麼時候了,我哪有功夫跟你們玩單挑。你們回紇人也真是的,什麼不好學,學我們漢人的心思眼。玩心思,你們不過是雛兒。」

乞扎納力愣在當場,他沒料到王源居然拒絕了挑戰。這可不是男人的作為,要知道在大草原上,一個人要是不敢接受另一個人的挑戰,那麼他一輩子都將抬不起頭來。

可是容不得他多想,騎在棗紅馬上的那名女子已經端著和她身體極不相稱的長槍猛衝了過來。眨眼之間,長槍便朝著自己的胸前直直的捅了過來。

「你這個縮頭……」乞扎納力口中只罵出了半句,便被長槍的攻勢將話語壓在胸腹之中。他已經無法分神說話,因為他感覺到了那桿長槍夾帶的氣勁。極為兇狠且凌厲。

乞扎納力猛擰身軀,同時用手中彎刀格擋,希望借著身位的轉換和彎刀的格擋躲開這一槍。然而,那根碩大長槍卻如靈蛇一般的靈活,乞扎納力還沒見過有人將一柄近兩丈的笨重的巨戰長矛用的如此輕盈靈動的。彎刀搭上長槍的那一刻,乞扎納力便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那長槍帶著嗡嗡的顫鳴之聲,抖開成一朵槍花。下一刻,一股橫向的巨大力量從彎刀上傳來,一聲悶響之後,乞扎納力連人帶刀飛離馬背,重重的摔倒在砂礫上。

「漂亮。這耍花槍耍的漂亮。什麼時候你大槍也玩得這麼好了?」王源大聲贊道。

公孫蘭白了王源一眼,嗔道:「什麼耍花槍,這是劍招。變直力為橫打,以寸進發於劍尖,我教過你的。」

王源撓頭不語,他哪裡記得這麼多深奧的東西。三尺長的劍招用到長槍上,居然可以起到一樣的效果,王源可真的是服氣了。公孫蘭性喜獨居靜思,腦子裡怕是成天想的便是這些玩意兒,自己可沒拿耐心。

乞扎納力摔得渾身疼痛無比,最疼的還是被長槍擊打在肩側的那一下,感覺若非盔甲保護,若非自己皮糙肉厚,若非挨打時自己及時的卸力的話,怕是骨頭都要被打碎了。但更給他挫敗感的是,他居然沒能在這女子的手下捱過一招便被擊飛馬下。

乞扎納力快速的爬起來,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那女子已經策馬衝來,雙方不過數丈距離,自己性命堪憂。此時只有一條路可走,那便是朝後方自己人的人群里逃。而且後方十幾名回紇將領和親衛也已經衝上來施救了。

「逃得了么?」公孫蘭嬌叱一聲,左手持槍後端,右手成掌,在長槍尾巴上一拍。那長槍疾如流星,朝著乞扎納力的後背飛來。

乞扎納力正飛快的朝衝上來的自己人靠攏。猛聽得前方驚呼聲傳來,那是迎面而來救援的自己人的驚呼聲。同時,乞扎納力覺察到了後方的嗚嗚風雷之聲,他意識到危險將至,加快腳步往前猛衝。然而,他忽然發現,自己跑不動了。

一柄長槍透胸而入,穿過他的胸口直直的插在前方的地面上,在骨乞扎納力的身子和地面之間撐起了一個斜撐。乞扎納力的雙腳兀自的在地面上奔跑,但滴血的槍桿撐著他,讓他無法前進半步。

乞扎納力終於看到了透胸而出將自己釘在地面上的長槍,奇怪的是,乞扎納力居然沒感覺到疼痛。這種感覺很是詭異。

「怎麼搞成這樣了啊。」乞扎納力喃喃地叫道。不知道再問別人還是在問自己。是啊,怎麼搞成這樣了啊,明明是自己來找王源單挑的啊,怎麼就搞成這樣了啊。

劇痛如大鐵鎚一般擊碎了乞扎納力的意識。下一刻,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乞扎納力頭一垂,魂飛天外。屍體兀自被架空在地面上,像是一隻被串起來在陽光下暴晒的鹹魚。

目睹這一切的回紇將士們爆發出驚駭的呼喊聲,紛紛撥馬便走。隨著西北方高仙芝率領的數千騎兵沖入側後,整個陣型瞬間崩潰。數千回紇騎兵如豬突狼奔四散而逃。

神策軍騎兵鐵騎突進,追殺了下去。

王源和高仙芝重新聚首,兄弟二相視大笑不已。看著周圍一邊倒的追殺場面,高仙芝撫須嘆道:「做到了,我們做到了。今日之戰,力拒十萬強敵,試問天下誰人能夠?唯我神策軍耳。」

王源微笑點頭道:「兄長辛苦了,戰前兄長擔心你我難以聚首,現在可無此顧慮了吧。」

高仙芝笑道:「是啊,是我的擔心多餘了。我該相信賢弟的本事的。不過這一戰也頗為兇險,我一直關注著戰事進展,好幾次我都差點要率軍衝進來了。」

王源哈哈大笑,指著亂糟糟的豐州城下道:「兄長,事兒還沒完,他們想守住豐州,那怕是在做夢了。先追殺一陣,然後給他們來個瓮中捉鱉。叫骨力裴羅知道知道,我神策軍最擅長的還是攻城作戰。他若不獻城投降,負荊請罪,便打他個落花流水。」

高仙芝皺眉道:「怎麼?難道還給他活路?」

王源笑道:「倒也不是,主要是現在忙不到他們頭上。他若是棄城而逃,我們追殺他們也要費一番功夫。追到受降城又是一番折騰。要知道南方的局勢恐怕已經如火如荼了啊。」

高仙芝沉吟點頭道:「也是,我總覺得南邊已經緊張了,李珙李璬他們怕是已經敗了。」

王源沉聲道:「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情勢可是絲毫不容樂觀。此戰我們也消耗甚大,所以要速戰速決,不宜拖的太久。」

高仙芝一叩馬轡,點頭道:「很是,回頭再商議,我去衝殺一番,話說我還沒殺過癮呢。」

大笑聲中,高仙芝策馬衝出,殺向戰場。

……

戰事在午前告一段落。從昨夜天黑時分開始的戰鬥,一直持續到次日午前,經歷了前前後後近十個時辰的鏖戰。神策軍馬步兵陣亡一萬二千人,重傷四千餘,輕傷六千餘人。傷亡逾兩萬三千人。回紇十萬騎兵則更慘,十萬騎兵僅有三萬人縮入豐州城中,其餘近七萬人全部被殲滅或者俘虜。雙方交戰十個時辰,死傷人數超過十萬人,堪稱是一場兇殘之極的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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