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著柳熏直穿過場地,來到棚舍之前。數十名士兵正守衛在棚舍左近,見到柳熏直和王源等人過來,士兵們忙協力將棚舍高達丈許的大柵欄門拉開。眾人緩步走近去,這棚舍高達數丈,橫跨十餘丈,正是一處巨大的倉庫。面前平整的地面上,巨大的油布將一大片的物事遮蓋的嚴嚴實實。
「掀開油布,請大帥過目。」柳熏直喝道。
十幾名士兵一擁而上,呼啦啦將一塊塊油布掀開,昏暗的光線下,一排排炮管立刻呈現在眾人面前。黑魆魆的炮管上擦著油脂,油光發亮,閃爍著金屬的黯淡光澤。黑洞洞的炮口統一朝著北邊,正對著眾人的方向,看著這些黑乎乎的洞口,讓人不寒而慄。在西南角,一隻只大木箱整齊的排列著,裡邊是一隻只黑色的大鐵球,這正是特用於這種鐵鑄炮的鐵炮彈。
「一共三十九樽炮管,明日將有十根炮管新鑄而成。目前的進度是,每月鑄造十二根炮管。炮彈五百枚。因為鐵錠供應有限,目前只能保持這個速度。」柳熏直稟報道。
王源笑的合不攏嘴,連連點頭道:「好,很好。這個進度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不過,我的想法是,起碼要有兩百到三百樽大炮。每一管平均一百發炮彈,便需要兩萬到三萬枚。還差的遠呢。」
「是,是。炮彈倒是好辦,一般的鐵錠都可鑄造。只是這炮管的用鐵,大帥也知道,這是急不得的。木棉山嶺的礦洞太小,又不牢靠。大帥又說不能蠻幹,不能死人。所以出鐵量有限。除非是再開礦洞,但那又要一年半載才成。現在那裡除了咱們的人,還有南詔國的人,上萬人在那裡幹活,物資的運送都成問題。」柳熏直咂嘴道。
王源點頭道:「慢慢來,不用太著急。告訴羅威,按照這個速度就成,一口吃個胖子是不成的。這玩意消耗太大,再增加人手便需要再開高爐,我現在可是兩袖清風,再也拿不出錢來了。你們可要替我省著點。」
柳熏直連連點頭道:「是是是,老朽明白。老朽豈敢大手大腳。」
韋見素自始至終張著嘴巴發獃,終於咽下了一口吐沫指著這些大炮問道:「相國,你造的這些玩意兒是幹什麼用的?」
譚平呵呵笑道:「韋左相,這玩意可不是吃的。你是沒見過這東西發射。大鐵蛋子轟出去,數里之外開山裂石,山崩地裂。這可是神兵利器。」
「這麼厲害?這可怎麼射出去啊?這又不是投石車,我可想不明白了。」韋見素撫摸著炮管上下打量道。
王源微笑道:「韋左相,那可不是投出去的,那是火藥炸出去的。」
「火藥?那又是什麼玩意兒?」韋見素更是不明白了。
「罷了罷了,咱們再去開開眼,叫你看看什麼是火藥的威力。熏直,張正一在西邊么?」
「在的在的。這老東西還是那副德行,我要他跟我一起來迎接大帥,他還瞪眼罵我,說我沒事老是打攪他。說大帥來了自己去見他便是,他可沒工夫成天圍著大帥轉。」柳熏直笑道。
「這老東西,好臭的脾氣,好大的口氣。」趙青罵道。
王源哈哈笑道:「方外之士,計較什麼?他不是一向如此么?走,咱們去會會他。去瞧瞧手雷可有進展。那東西可必咱們這大鐵炮實用多了。」
柳熏直道:「大帥,別大鐵炮大鐵炮的叫。羅威和老朽都覺得,這等神兵利器必有靈性,須得給它們正名才是。所以想請大帥給它們起個名字。神威炮都有名頭,這些傢伙焉能籍籍無名?」
王源笑道:「說的好,該有名字。唔,我想想,起個什麼名字好。」
眾人均期待的看著王源,王源眼睛盯著面前一管炮管轉了一圈,沉聲道:「你們看,這炮管安上了前面兩隻固定在地上的鐵爪支架後昂首挺胸,器宇軒昂。像不像是一隻猛虎蹲在地上,張牙舞爪的樣子?莫如就叫它為『虎蹲』如何?」
眾人大讚,柳熏直撫須微笑道:「果然像是虎踞龍盤的樣子,虎蹲大炮,這名字好。羅威也定會滿意。我即刻讓李大鎚鑄造一枚字模,今後每一門炮上都要打上這虎蹲二字,請大帥親筆題字,好供他們照樣子刻模。」
王源笑道:「還要題字么?」
「那是當然,非大帥之筆,無人有這個資格。」柳熏直道。
王源笑道:「罷了罷了,那我便獻醜了。筆墨拿來,我寫便是。」
當下立刻有僕役去往柳熏直住處,取來文房四寶就地鋪在一塊鐵板上,王源提筆蘸了濃墨,揮毫而落,如雲煙走蛇,力透紙背。頃刻間,兩個簡筆的「虎蹲」二字躍然紙上。
「獻醜了。」王源擱筆笑道。
「難怪連顏真卿都說大帥的字自成一家。大帥這兩個字確實別成一派啊。聽說大帥的字有自己的字體,顏真卿跟我說過的。不過我卻給忘了。叫個什麼體來者?」韋見素敲著腦袋思索道。
「方松體。」王源面不改色的道。
……
兵工廠西首,張正一的鑽研煉藥之處。後院進攻大量的建設拓展,設置了沙坑掩體工事設施,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一處頗為像樣的試驗場地。主要實驗的便是張正一全力研製的手雷。五個多月前,王源曾領教過張正一天才般的腦洞所製作出來的初代實驗性的手雷。那是利用黃磷超低的燃點混合了火藥鐵球等物通過摩擦生熱的方式引爆手雷。
那一次的試驗雖然成功,但顯然,事前搖一搖這種方式實在是不太可靠。天氣的冷暖,黃鱗的濃度都會極大的影響手雷的引爆。這種手雷顯然是不能作為武器裝備軍隊的,因為很有可能,在搖動的過程中,哪怕多搖動一次或者抖動一下,手雷便在手中爆炸。故而這段時間張正一一直在全力的鑽研手雷合適的爆燃方式。
數月前,王源出兵之前,曾經跟張正一聊過一次。王源知道,既然可以從尿液之中提煉出含有雜質的黃磷來,那麼其實已經滿足了製造一種後世普遍存在的東西的原料。那便是火柴。如果能造出類似火柴的東西,其實便只需要在手雷上設置引火線,在戰時可以黃磷摩擦生火引燃引火線直接投擲即可。也就是一種簡單的拉索點火方式。這種方式顯然要比之前的辦法要先進的多。
張正一不愧是有超常思維的科學怪人,他並沒有認為王源的建議是荒謬的,反而認為大有可能。這一點讓王源很是欣慰。由此可以知道,張正一確實是超前的煉金方士,一個具有科學探索精神的古代方士其實便是一個能夠為後世帶來諸多經驗發明的發明家。雖然王源因為並不知道製作火柴的具體藥方而說的有些語焉不詳,但張正一認為這種方向是對的。
這數月以來,張正一按照這條思路潛行鑽研,終於獲得了重大的突破。
張正一住處後宅的試驗場中,王源等人滿懷期待的看著張正一手下的僮兒用托盤託了一塊紅包遮蓋之物走來。鬚髮花白衣衫污穢不堪的張正一親自上前揭開了那塊紅包,只見七八枚像個長長的紫茄子般的玩意兒出現在眾人面前。
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的韋見素不免失望,這位張天師如此隆重排場的拿出來的這種東西,居然如此的不起眼。韋見素想不明白,這玩意能有什麼用。
但王源可不這麼認為。在他看到這玩意的第一眼,王源便想起了後世經常看到的那種叫手榴彈的玩意兒。上方是圓柱形的火藥室,下方的數寸長的中空木柄,正是用來裝備拉火裝置的。
「相國,自從數月前個相國徹夜長談之後,對老朽深有啟發。老朽根據相國的想法以及自己的補充,終於在數日前完成了此物。雖然樣子醜陋,但老朽堅信它們已經達到了相國要求的那種可以簡便投擲的武器。」張正一指著這些「手榴彈」對王源介紹道。
王源伸手拿起了一隻來,仔細端詳著。趙青和譚平忙提醒道:「大帥小心,這東西怕不安全。」
張正一微笑道:「不必擔心,這東西往地上砸都沒有爆裂之虞,兩位將軍大可放心。」
趙青譚平愕然道:「砸地上都沒事,那這東西還有何用?用來砸人么?還不如撿石塊砸人來的輕鬆。」
張正一一臉的不屑,跟這兩個不知所謂的人沒什麼好說的。王源呵呵笑道:「你們亂說什麼?這東西的機密在內部。若我沒猜錯的話,這木柄後方露出來的麻線環應該是引火的裝置,是么?」
張正一挑起大指道:「相國便是相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這麻線環正是發火裝置。相國一眼便看出來了。」
眾人這才注意到木柄末端露出來一截麻線的頭,之前他們還以為是無用之物,沒想到居然是發火裝置。
「張天師,若你不介意的話,我來試一枚看看威力如何?」王源笑道。
「當然可以,老朽來跟相國說說要領,先抓住麻線線環,然後……」
王源擺手笑道:「不用你教,我想我知道這東西怎麼用。諸位站到工事後方,這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
眾人聞言立刻退後,站在半人高的沙包後方。但見王源右手握著木柄,左手中指勾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