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狐」蕾切爾和隨行院士走出學院,一輛黑色有紋章的陸航車,從天而降。
氣流掀浮下,地面青草碎葉翻飛。陸航車藍色引擎渦流斂滅,艙門打開,兩個身著制服,統一佩戴墨鏡的男子下車分立兩側。陸航車內,一個眼窩深陷,而面龐卻異常白皙的中年男子,正從陰影中盯著蕾切爾。
看到來人,蕾切爾停住了腳步,臉上有些訝異,又有些微愕然,「竟然,是你……我原本以為你不會再出現,但既然你現身了,為什麼現在還要躲在陰影里?」
「這些年修身養性,習慣隱居的生活。你該明白,如果我正式出來,星區里會有很多人寢食難安。會不會以為我這個強弓侯爵家的不安分者,又要攪風攪雨。我已經收心養性了。家族也獲得了相應的利益,宵小已經競相懾服,如果讓我再出來,引發一些人的不安躁動,或許會破壞這種安定和平的局面……所以我這幾年,都習慣了隱蔽的生活。」
每個家族都有些底牌,面前的男人,就是強弓侯爵伊萬家的一個重量底牌。貴族家有人做面子,那是家主的事情,但有些暗中的事情,需要人做里子,去唱白臉,去做一些家主不能拉下臉皮去做的事情,這樣一個人,論暗流聲望不會比家主低,自身所掌握的實力,也是深不可測……這個男人,就是這個做里子的人。
蕾切爾很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清楚,當這個男人出現的時候,這輛車,她是必須坐上去。
陸航車飛升而去。留下一干院士,面面相覷。雖然知道哪怕是侯爵貴族,也不會猖狂到對五人委員會的「紅狐」蕾切爾不利。但總是,讓他們有不好的預感……
星區科技城。
剛剛做完一場報告的「玳瑁智者」奧羅拉。走下會場環形階梯,來不及和那些科技記者說兩句,就看到了在記者群後面,站著的一隊黑衣人,黑衣人身後那輛鐫刻著「鮮花」紋章的黑色轎車車窗搖下來。
奧羅拉用耷拉著的眼鏡上,昏昏欲睡的目光看著黑色轎車裡的那個面容古拙的老人,嘆了一口氣,「既然是老朋友,那我也就只能走一趟了。」
奧羅拉被帶走。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鏡湖區,鋒利如參天巨刀的樓廈間。正參加一個活動的「鷹眼」施華洛,在看到黑色轎車上來人的時候,沉默的朝身旁的保鏢使了個眼色,然後獨自上了車。
「暴徒」索拉利剛剛參加完一場電視辯論,出了辯論直播間,就被黑衣制服男圍住。
看著對面「風騎士」家族那位元老,索拉利乾笑一聲,「沖林海那小子來的?正好,也許我和你們在他身上有共同看法!」
秋水研究所,研究員們看著門外的來者不善,大門緊閉,嚴正以待。
「開門!」
陸航車前,黑衣人列陣嚴峙。鄭秋水大步邁出,陸航車門打開,走出一個瘦削但看上去異常精明的中年男人。
「鄭委員,好久不見。」
「噢,是天鵝家族的樓洛爵士。什麼風,竟然將你這位天鵝家族位置僅次於侯爵的老狐狸吹到我的研究所來了?」
「冒昧……實在冒昧……只是想到很長時間,沒有見到您了,一時想念,特來問候。」
鄭秋水擺擺手,「那你問候完了,我還有事,不聊了。」
「呃……」樓洛翻了個白眼,笑道,「老鄭……你還是這麼幽默……有些話,希望我們能詳細聊聊一敘。單獨聊聊那種……」
「既然你都出現了……」鄭秋水淡淡道,「那麼施華洛,蕾切爾,奧羅拉,索拉利這幾個傢伙,恐怕都有人接待吧?」
「他們都是我們五侯爵家族的……座上賓。」
「是該說你們真了不起……」鄭秋水盯著面前侯爵家地位極高的長老,「還是說,我該覺得學院里那幾個特殊學生,越來越了不得了?居然有能量搬動家族你這一號人物?」
「別誤會……少爺,正在為他的能量系統基礎課成績,而懊悔呢,」話是這麼說,但這個樓家長老,嘴角諷過一絲冷意,「……我只是個人,想和您談一談。」
「既然蕾切爾他們都被你們請去做客……我獨自一人無人邀請,豈不是有點可憐?走吧!」
……
……
「快放屁吧。」一個隱匿在繁華地帶的會所,鄭秋水被邀請進來,找了個柔軟的沙發一屁股坐下。
樓洛一臉汗,「這個,您是知名教授,一所帝國最高學院把持最大權力者,怎麼能動輒就是這些不雅之詞掛嘴邊……在下要說的是……」
樓洛神情一凝,「我聽說,林海是您的門生……作為你的門生,才學委實厲害……轉子引擎,大鬧康德會展,雪晶的誕生,的確當得上成為學院特聘教師的資格。看得出來,你正在為他鋪路。」
「你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你綽號鱷魚,豈不是正是因為你對自己門生的保護程度,堪比最護犢子的鱷魚這種兇猛生物。我們無意質疑你的門生林海所作所為……他在他的角度,剛剛成為特聘教師,所以需要立威……只是,他的目的達到了。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太認真了。只要他撤銷那個通知單,以誤判處理……侯爵家族,既往不咎。」
鄭秋水的眉頭揚了起來。
樓洛似看不到般一笑,「他不懂事,但你是他的老師,應該給他提醒……他的行為,觸犯了五大侯爵的底線,如果他鐵了心和我們五大侯爵為敵……那麼,他或許未來的路,會舉步維艱。」
「林海既然是老師,代表學院承認他的身份,以及他的許可權。他在他的科目下,擁有絕對權威。他本來就是一個很較真的人,只怕我也難以讓他改變主意啊。」鄭秋水道。
「林海的頑劣,他死硬,委實是情理之中。康德會展他都敢硬闖,我們可以判斷他還有什麼事不敢做?但他的作為,影響到的,恰恰是學院的聲譽。不知道對於一個老師威脅到學院的時候,你們的做法是什麼?但要我說,五人委員會,這個時候,便應該下發摘除他教師許可權的文件……避免他,將事態擴大。事態只要不擴大……一切,都好談。」
鄭秋水沉默下去。
樓洛看著鄭秋水的沉默,知道這個時候,各個家族出動的那些重量級人物,也一定正在對五人委員會,逐個擊破!
樓洛,甚至已經看到了鄭秋水那筆挺的眉頭,彎折下來的時刻。
在他關切的目光下,鄭秋水的神情瓦解了,然後他道,「下發給林海的特聘教師授權書,要解除的話,需要足夠的理由……否則我沒有辦法,給曾經的委員會成員,以及日後的委員會審查時,一個交代。」
樓洛呵呵一笑,「理由?難道還不簡單嗎?擅做主張,膽大妄為,以下犯上,損害學院聲譽!隨便一條理由,就足夠解除他的授權書了!」
「這些理由……不充分。」鄭秋水搖搖頭,目光似笑非笑,「而且,依我看,林海,也並沒有損害學院的聲譽。」
樓洛怔在原地。
笑容不見了。
只有一臉漸漸變黑變暗的灰沉,語氣嚴重而肅然,「你該明白,清遠學院,和大貴族之間,曾經的那些協定。如果破壞了協定,你們就將是清遠學院的罪人。如果因此,學院有任何損失,都將記在你的頭上,你們將成為這所學院歷史上,最大的恥辱。」
「歷史掌握在抒寫歷史的人的手中。而你應該明白,對我們而言,很容易成為抒寫歷史的一方……如果有一天你們離開學院,而我們掌握了五人委員會,想沒有想過……」樓洛漸漸陰冷起來,「我們該怎麼記述你?你將會……身敗名裂。」
「去你媽的!」
「你,你說什麼……」樓洛臉皮褶子顫抖。
「我說……」鄭秋水站了起來,朝會所外走,「去你媽的!」
「管你們怎麼寫,老子不在乎!我鄭秋水彪悍的人生,從不需要別人為我著碑立傳!」
「我很佩服你,鄭秋水,」樓洛面色雲雷涌動,「但我不相信你會如此愚蠢!別忘了,清遠學院,是由五人委員會把持的,而你,只是其中之一,如果聯合其他四個人,把你撤銷,是分分鐘的事情……」
樓洛語氣如刀削斧砍,「鄭秋水,走出這裡,你就將什麼都不是了!」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而且,你往哪裡走?那裡是陽台!你不會要從這裡跳下去吧?」他微微嘲諷,「那倒是可能對我們造成不好的影響……」
打開廳門,來到陽台,樓洛的表情在巨大嗡鳴聲中,就那麼定格了。一台旋翼機,浮空出現在陽台那頭,鄭秋水躍過會所外部平台,站在了旋翼機洞開的機腹甲板。旋翼機在空中如鷂子,驕傲扭頭而去,徒留下呆若木雞的樓洛。
「這樣……也行?」
……
……
「蕾切爾,你要考慮清楚!」
「我已經考慮清楚了。」紅狐蕾切爾淡淡一笑,起身,將手中的昂貴褐色酒杯,擱在台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