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9章 天涯盡芬芳

這個世界存在兩種人,強者和弱者。強者信念堅定,可以從容面對死亡和屈辱,但絕不會被屈辱所征服,就算暫時的退卻也是為了更長遠的目標。而弱者迷信力量,對規則總是充滿敬畏,永遠只會茫然隨波逐流,就算暫時竊居高位,也擺脫不了鼠目寸光的本質和內心深處的恐懼怯懦。

野鶴指著廢墟中的一具屍體質問顧天佑:「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這就是你辦事的方式嗎?」

顧天佑道:「很多人從火堆中逃了出來,只有極少數人被燒死在裡邊,如果你觀察的足夠仔細就會發現,死掉的人,每一個都有取死之道。」頓了頓,又接著道:「我這麼說不是想為自己開脫什麼,只是想告訴你,這就是天道對一切物種命運的選擇方式,在你眼中我是殺人的魔王,冷血無情的劊子手,但在天道之下,我只是個替天行道者。」

「你這是狡辯!」野鶴不以為然道:「如果沒有你命火狐放的這把火,這些死者根本就不需要面對這殘酷的選擇,而你只不過是打著替天行道的盜寇匪徒。」

顧天佑不以為意,輕輕一笑道:「如果那個時候他們當中有一個肯站出來為薩芬娜說句話,就根本不會有這把火,或許你會說他們未必人人都看到了薩芬娜當時的絕望,但你必須承認看到的人很多,卻沒有一個願意站出來,很顯然,你所嚮往的正義和道德並不為更多人所認同。」

「我從來沒聽說過那個人能把濫殺無辜這種事說的這麼理直氣壯。」野鶴嘆了口氣,道:「而最可悲的是,貧道他嗎的竟然無言以對。」

「這是一個殘酷的世界,絕大多數人都以追求力量為信仰。」顧天佑繼續說道:「在這個信仰之下,沒有誰是無辜的,也沒有誰不是彼此的對手,而我不需要這樣的夥伴,我們追求力量,但絕不迷信它,跟自由獨立的意志和生死與共的夥伴比起來,力量有時候根本毫無意義。」

「別說的這麼冠冕堂皇。」野鶴道:「你的目標是地火龍晶,顯然是因為這東西可以讓你變得更強,不追求力量你又何必為了這東西冒險找上烈火門?」

顧天佑哈哈大笑起來,道:「從靈山佛界起,你就跟我在一起了,可曾見過我顧天佑丟下過任何一個同伴?」

「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裡追求力量是要承擔風險的,強者之路註定不會平坦,從踏上這條路的一刻起,我就已經有了死的覺悟,我絕對相信所有我的同伴也都是如此,天佑城不需要崇高的理想和偉大的目標,只要自由無畏高貴的生活而已。」

野鶴道:「不管你有多少道理,都不會改變一個事實:如果你只是這樣的一味地用逞強鬥狠,燒殺掠奪的方式面對這個世界,終究有一天會遇到比你更強的人用同樣的方式奪走你的一切。」

顧天佑嘿嘿笑道:「所以說這是一個勇敢者的遊戲,我們賭上命運,相信彼此,走上這條不歸路,如果註定了我們的結局是被別人替天行道,那我們便從容擁抱死亡。」

「在這條路上,烈火島只是個開始,以後你會看到更多的殺戮,他們出現在這裡,就跟我們一樣走上了這條道路,就是我們的對手,對待對手,我是從來不會留情的,因為那麼做是對跟我生死與共的同伴不負責任。」

「你再怎麼努力也只是改變了你們這一小撮人的命運而已,對這個世界而言,你所做的一切根本毫無意義。」野鶴繼續說道:「很遺憾我這次還是不能說服你,但是你也無法讓我認同你的觀點,今後你的命運如何,我會拭目以待。」

顧天佑轉移話題道:「也許明天地火龍晶現世的時候就會見分曉了,畢竟那位火德仙君可是火聖的嫡傳弟子,記得你曾經告訴我說在神國的力量體系里有八品為仙,九品稱聖的說法,這位火德仙君莫非還沒修行到九品聖境?」

野鶴嘿的冷笑道:「你雖然追求著力量,卻對力量一無所知,火德仙君這四個字代表的是世俗王庭給他的封號,跟他的實力強弱根本毫無關聯,火德仙君劉焱在許多年前就已經是神國最具天賦的先天火德者,雖然卡在亞聖這個級別許多年,卻是連很多大聖都不敢輕易招惹的人物。」

「原來如此。」顧天佑滿意的點點頭,道:「道兄不愧是引路的明燈,照形的鏡子,你在玉虛天機閣多年果然沒有浪費時間,卻不知這劉焱身上可帶了什麼厲害法寶?」

野鶴道:「軒轅門與玉虛門齊名,玉虛執掌古地金池,軒轅手握世俗神國,彼此間雖屬同一陣營,但其實卻是面和心不合,經常起一些摩擦,甚至弟子之間公開決鬥都是習以為常,所以,軒轅門中的法寶我這個玉虛門人怎麼可能知道?」

顧天佑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就說說你知道的關於這個的人事情。」

「你剛剛放走了劉大郎,現在卻跟我這兒打探起劉焱的消息,難道你就不擔心咱們這一伙人活不到明天嗎?」野鶴的情緒不高,語氣生硬:「還是說你真以為烈火老祖成名八百年,完全是浪得虛名?」

顧天佑道:「就是因為他成名八百年,活了九百年,我才更加篤定這老傢伙比誰都惜命,我敢公然燒了他的同歡閣,接著又差點把劉大郎踩了蛤蟆,這老傢伙聽到消息後,只會更加謹慎,他已經知道我是沖著地火龍晶來的,對他來說最好的選擇莫過於等待劉焱及時趕到。」

薩芬娜忽然插言道:「老闆你實在是太聰明了,這個烈火老祖向來最怕死了,前些年烈火島上來了個雅利安族大漢,因為喝酒的事情起了糾紛,結果那人一劍就把集市北的飛焰樓給削平了,烈火門好多人圍攻那人,也被那人砍的支離破碎,最後烈火老祖親自到場,我們都以為會發生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呢,提心弔膽等到最後,這老傢伙居然跟那人和解了!」

顧天佑嘿的一笑:「這老王八蛋的揍性果然不怎麼樣。」又道:「死了那麼多手下最後居然跟對方和解了,就沖這一件事,咱們就更不必在乎他。」

火光散盡,天色也暗淡下來。

震旦元界中有三個太陽,卻沒有月亮。只有高緯度區域才會有黑夜,越往北部黑夜就越長,直至最後進入永夜暗黑地區。也就是寂滅森林的深處。離開大日龍城後行船快一個月了,這還只是顧天佑經歷過的第六個夜晚。

船上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顧天佑絕大多數時間裡都把自己的元神窩在混沌元界中參與天道演化進程,感悟天地自然中的各種道相靈韻的運用之道。這種枯燥的生活過的久了,實在是有些無聊。辦完了薩芬娜的事情,接下來面對漫漫長夜,顧天佑決定找點開心的事情去。

這座島位於神國北部次大陸和寂滅森林之間,相當於一座資源中轉站,往來於此地的冒險者多如牛毛,有了這些冒險者,自然就不會少了那些服務於冒險者的行業。長街上酒肆林立,顧天佑說,看樣子今天劉南炳那隻老狐狸是不打算再派人來了,咱們不能一直在這裡傻等著,難得遇到漫漫長夜,不痛快喝一頓都對不起這難得的一個晚上。

顧天佑一馬當先,野鶴不閑不忙跟著,其餘人又落後一步的距離。一路走來,沿途所過之處,人群遠遠側目,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更有烈火門中的小輩老遠墜在後面悄然監視。走了一程,發現店鋪很多,但人人避之不及,見到幾人走到近前,便立即表示已經打烊,寧願關門也不做他們的生意。

轉了兩條街,才終於來到一家門面古雅的酒肆,見到幾人走上前來,卻並無任何人出來表示打烊。顧天佑吃了一晚上的閉門羹,絲毫不以為意,嘻嘻哈哈走上去,只見門口挑著幌子,上書百草樓三個大字,左右兩邊分別寫道:四時有不謝之花,八節有長青之草。字跡古雅清雋,頗見功底。

許多烈火門的弟子跟了上來,站在街對面瞧著,竊竊私語後,有幾個人匆匆跑掉了,看樣子多半是去向什麼人報信的。顧天佑等人也只做沒見到,旁若無人的徑直走進這家看名字像藥鋪多過酒樓的酒肆。只見廊下階上擺滿了茉莉、素馨,麝香藤、朱槿、玉桂、紅蕉等物,堂上又掛了伽蘭木、真臘龍涎等香珠,但覺馨意襲人,清芬滿屋。

顧天佑見多識廣,不禁暗贊,這店鋪還真夠闊氣的!

店夥計青衣小帽乾淨利落,快步迎上前來,先念了個肥喏,然後將眾人引入店中。然後問道:「幾位是來飲酒的還是來採買藥品的?或者是有什麼硬通貨要出售?」往顧天佑等人身後瞥了一眼,又道:「我們這兒是滎陽陳氏開辦的老字號,無論幾位是來做什麼的,進了這個門便是我們的客人,我們保證買賣公道童叟無欺,更不會有人追來找麻煩。」

滎陽陳氏?不是神佑軍的老本家嗎?怎麼把分店開到烈火島上了?顧天佑稍一轉念已明白其中道理,陳氏已古醫術獨步天下,自然需要大量草藥原料。寂滅森林無疑是一個原材料重要的來源地。他們把分店弄成酒樓的樣子開辦在此,主要目的並非賣酒,多半是沖著冒險者們從寂滅森林中帶回來的那些類似妖丹的東西來的。

野鶴笑道:「轉了兩條街就這一家開門迎客的,卻轉到神佑軍的本家來了,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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