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六十七章 夜話

一切正像李意料的那樣,天氣掩護著他們安全的撤退了,北軍甚至都沒有追擊,儘管北方軍在這個時候,實際上已經失去了追擊的能力了。葛底斯堡的這場戰役不僅讓聯盟軍傷亡慘重,同樣也讓聯邦軍損失慘重。

在部隊連夜撤退,越過那條河之後,又行軍幾個小時,這些筋疲力盡的人們才得已休整。在部隊休整時,作為第二軍團指揮官的朗斯特里特一個人騎在馬上,走在這個暗夜裡,儘管已經快到黎明,但是這個時候的天色卻更暗了,在田野里有人生起了一堆火。

火堆旁一個男孩在吹著口琴,琴音纖弱、悠揚。男孩的年齡不大,大概也就是十四五歲的模樣,在聯盟軍中有很多樣這的孩子,儘管戰爭已經淡去他們身上的童真,但是他們相貌上的孩子氣卻是無法掩飾的。

聽著這口琴聲,看著那男孩,朗斯特里特想到了在這場戰役之中,不知有多少像他一樣的孩子死在了葛底斯堡,死在這場該死的戰爭之中,在這一切結束之前,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死去!

想到這,朗斯特里特打了個冷戰,他想起了在戰場上的死去的人們,想到那屍山血海的一幕,在這一瞬間,作為教徒的他想到了向上帝進行虔誠的祈禱,祈禱這一切的結束,但是突然,他又意識到自己的祈禱其實並沒有人聽。

其實也無法改變這一發!

別想這些了。

頭腦要清醒……這些想法像是異端邪說!

此時天地間的一切似乎更安靜了,空氣也顯得溫暖濕潤,山間瀰漫著那種柔和寧靜的氛圍。朗斯特里特的大腦停息了片刻,他沿途經過了田野里的那些火堆。夜色中士兵們沒有認出他來。在宿營地有些士兵在相互說著笑話,即便是地遭受了一場挫折之後,他們仍然是樂觀的,仍然是快樂的。這裡有音樂,同樣還有信念,還有自豪。

他們每一個人總是自豪的!

可是他們卻有得到應得的勝利!

在他們付出了犧牲、血汗之後,勝利女神不僅沒有眷顧他們,反倒是遠離開了他們!

朗斯特里特快到自己的兵營了,能聽見前方傳來的笑聲,那裡生著許多堆篝火,每一個火堆邊都聚集著士兵們,在這個時候他特意放慢了步伐,讓坐騎吃著路邊的草,此時,他的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強烈的羞恥感:不應該想那些事。

可他卻控制不了自己。

進入營區之後,悄悄坐在一棵大樹下,現在的朗斯特里特甚至想要迴避這一切,他同樣感覺很累,感覺非常疲憊,他只想休息一會,但是顯然這是不可能的。很快就有下屬找到他,把收集到的數字交給了他。

很糟糕!

不過僅僅只是一夜,又有幾百名傷員死去了!在未來還會不斷的有傷員死去……

朗斯特里特背靠石樹坐在那裡,默默的想著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兒子的婦人,她們將會何等的痛心?

前而空曠的地方似乎有一個正在舉行的派對,不時的會有歡笑聲傳過來。一名軍官似乎正在那裡講故事。

那名軍官站在火堆旁,頭髮披散著,神氣活現地比畫著怎樣用劍刺東西,仔細一看,是索瑞爾。他很善長講改事,周圍的人們圍成了一圈在看他衣演。

朗斯特里特看見了那些笑臉,看到他一隻酒瓶在他們中間傳來傳去,一個小夥子在暗處唱著歌,很明顯的愛爾蘭風格的男高音。

朗斯特里特覺得自己離他們很遠,他們似乎已經走出了受挫的陰影,但是他自己還是沒有辦法走出來。這進索瑞爾做了個一個動作後,然後手扶膝蓋彎腰大笑著,興緻很高的樣子。

看著那些士兵們的笑容,朗斯特里特突然有了想要喝上一杯的衝動。

不,現在不行。

隨之而來的否認,讓他想到,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過幾天。也許可以喝上一大瓶,然後好好的醉一場。

想到這裡,朗斯特里特垂下了腦袋。

他的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了葛底斯堡如小山般的屍體,那片屍山血海似乎永遠都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陰影,至少在短期內,他永遠都沒有辦法擺脫這一切。甚至他又一次想到了那個死亡衝鋒,想到了劉易斯·阿米斯蒂德,想到這個身材高大受到士兵們喜愛甚至崇拜的旅長,想到他在戰場上用戰刀高高挑起自己的帽子,高喊著:「來吧,夥計們!把尖刀插向他們!誰願意跟我來?」在他的激勵下,成千上萬名英勇的士兵隨同他一起發起了死亡衝鋒,而在衝鋒進行到一半時,身邊只剩下了幾百人,阿米斯蒂德也陣亡,所有人都死去了……

「晚上好,將軍!」

朗斯特里特抬眼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人舉著個長杯子站在他面前,一頭鐵灰色的頭髮,臉上還掛著一絲微笑,是索瑞爾。

「怎麼樣啊,將軍。」

「還行,還行吧。」

朗斯特里特勉強的笑了笑,在他的面前,他要掩飾自己脆弱的一面,正像李說的那樣,現在他們的表現直接影響到整個軍隊。所以他必須要在別人面前表現的如過去一樣。

「幹嗎不過來加入我們呢?將軍,我們上次繳獲的那些賓夕法尼亞的威士忌,現在剩的不多了,正在趁著現在喝上兩杯。」

朗斯特里特搖搖頭,現在他根本就沒有心情喝酒。

「介意我坐這兒嗎?」

索瑞爾蹲下身子,跪坐在腳後跟上,大腿上擱著酒杯。

「現在大傢伙的士氣怎麼樣?」

「將軍,大傢伙的士氣都還不錯,雖然我們在那裡受了挫折,但是將軍,我們畢竟狠狠的教訓了北方佬,我敢說,他們的損失肯定不比我們少上多少。」

索瑞爾的話讓朗斯特里特點了點頭,然後他又一次陷入沉默之中。

這時索瑞爾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會,然後才說道:

「不過我們有不少人受傷了,一些士兵幾乎走不了路。」

「我會命令盡量抽出馬車,讓他們坐在馬車上,還要打些人照看他們。」

這是朗斯特里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隨後,朗斯特里特並沒有繼續說話。

「我覺得這一仗,也許,我們並沒有敗,畢竟北方同樣損失很嚴重!」

索瑞爾的眼裡含著希望,或許他可以樂觀的說出那些話,但是他同樣很清楚,這支部隊的損失,同樣清楚對於南方來說,這一切意味著什麼。

朗斯特里特搖搖頭,但他並沒有開口。

「北方佬的損失也很大!」

索瑞爾看著遠處的火堆說道。

「可是我們的人沒有他們的多,唉,真是麻煩。」

說罷他飲了一口杯中的灑,是的,北方的人口遠多於南方,北方可以承受更為慘重的損失,但是南方不能,南方的人口太少了。

「這酒可真不錯!這些北方佬造的威士忌真不錯!」

朗斯特里特的目光投向遠處的那一堆堆火。他並沒有說話,而只是靜靜的做在那裡,這個時候索瑞爾說道。

「我跟那個法國人談過了!」

他口中的法國人,是這次一直隨同他們進攻的法國軍官,他一直以觀察著,觀察著南方,觀察著這場戰爭。

「他說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有說!」

這個回答讓朗斯特里特微微笑了一下,然後他說道。

「我們曾經問他,法國人怎麼還不來幫我們。說這對他們自己也有利啊!明擺著的,我們都知道,這對法國人很有利,他們應該幫我們,他們正在試圖吞併墨西哥,如果北方贏了,到時候肯定會支持墨西哥人!可你知道他怎麼說嗎?他說,問題在於『奴隸制』!你怎麼看?」

索瑞爾搖了搖頭。這個問題他沒有考慮過。

朗斯特里特有些憤慨地說道。

「他們認為我們是為了保留奴隸制度而。嗯他說大多數歐洲人都是這樣看這場戰爭的。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朗斯特里特沒有繼續說下去。這場戰爭是有關奴隸制的,沒錯。雖然這不是朗斯特里特參戰的理由,但戰爭是圍繞它的,現在討論這個沒有意義。

「其實,我認為,現在我們更應該爭取中國人的幫助……」

索瑞爾繼續說道:

「中國人……他們並不在意這些。在里士滿的時候,我認識了一個中國外交官,他說,自他從他來到南方,從沒聽過『奴隸』這個字眼。他說,我們都叫他們『僕人』。你知道,這倒是真的。我從沒想到這個,但確實是這麼回事。」

朗斯特里特想起了在一場演說中聽到的「……在一個奴隸即僕人、僕人即奴隸的國度,民主不復存在……」挺精彩的一句,但卻是經不起推敲的。

而索瑞爾還在那裡繼續說道。

「那個中國人倒是挺逗的。他說他所見過的美國人中,只人我們這些南方人最是彬彬有禮,就像是一個個的天然貴族一般,他還注意到我們不管到那裡,都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