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曾經

七十里!

七十里未免也太近了!

走了一天兩夜,才走這麼點遠,真是如同沒走一樣。想到那隨時都有可能殺過來的漢軍,奕訢心底頓時緊張起來,要是漢軍殺過來。能不能保住命,那可就是兩說了。

憂心的自己的性命看著這一支懶懶散散的隊伍,奕訢決定繼續行走。

「國安,告訴前頭,我們現在繼續走!」

奕訢暗帶哭腔道。

若是可以的話,他寧可在這裡休息,上幾個鐘頭?可問題是漢軍壓根兒就沒有給他這個時間。舒服一時,沒準兒小命難保。

「皇上!走?」

李國安沉吟道,雖然他明白皇上的意思是什麼,無非是怕漢軍追上來嗎?確實,七十里對於漢來說也就是半天多的事兒,但現在人困馬乏,怎麼走哇?

李國安靠近皇上車子旁,掀開帘子,把頭往裡探了探,小聲說道。

「皇上,現在人馬都癱了,而且接下來就要走山路?到時候還行,沒有地方休息。那可還是兩可啊!」

「有什麼不能走的?」

奕訢態度很堅決,若是現在不走的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

「走了一天,才走七十多里,簡直如同沒有走一樣。若是漢軍殺了上來,到時候。又該怎麼辦?難道讓我就這麼被漢軍關到大牢里,然後。讓他們砍掉腦袋?到時候讓我怎麼去見列祖列宗……」

奕訢說到這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傷,不禁痛哭起來。

作為皇上到這份兒上,也確實為難他了。一方面他想和,一方面還要顧及著身為皇上的尊嚴,即便是現在,痛哭失聲,已經徹底沒有了皇上的尊嚴。但是他,試圖維持那麼一些尊嚴,比如不被漢軍俘虜。

而現在他之所以會哭的這麼厲害,更主要的是哭這大清國的江山是在他的手中丟的死老鼠後,他怎麼去見列祖列宗。

眾人一看皇上哭了,頓時間全傻眼了。

說走,這接下來可就要在山溝中走,怎麼個走法啊!何況大家和馬都有一天兩夜沒有休息了,實在是太困了。不走,要是漢兵真的追來,誰來負這個責任,大家拿不定主意,全都將目光集中在李國安身上。

李國安深知以目前的情況,絕對不能再往前走了,所以他打定主意,決不走,任憑皇上怎麼樣都不能這麼繼續走下去。

「將來我拿什麼去見列祖列宗啊……」

終於奕訢哭夠了,慢慢的平靜下來,看見李國安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知道他是為自己的安危作想,但是形勢逼人,不走又怎麼辦呢?

「國安,咱們還是走吧?」

他的語氣裡帶著商量,表情顯得有些可憐,皇上,做到他這份上確實挺可憐的。

「皇上,不是奴才不願走,實在是人困馬乏,不能再往前走了,而且前面道路很難走,聽說全是山崖,奴才可不敢在這樣的貿然前行。皇上,今天就先在這兒歇息歇息吧!等到中午的時候再走,也好,讓大傢伙好好的休息休息。養足了精神才能桿下面的路不是。」

奕訢看著一個個極度疲倦的面容,甚至有兩個兵丁已經睡著了,他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李國安的安排。於是一行人就地坐下,李國安給奕訢找了一處大戶人家的宅子暫時住了下來。

在這休息了半天之後。大家精神終於養足了,擔心的那些漢軍也並沒有追來,更重要的是他們還找到了一些糧食。這是當地百姓沒有來得及帶走的糧食。

有了這些糧食大傢伙兒又能撐上幾天。大家這才套上騾子、騎上馬直奔喜峰口而去,幾個小時之後,喜峰口已經近在眼前,時間也不早了,李國安決定在天黑前通過喜峰口。於是從車夫到兵卒,全都鼓起勇氣,在天黑前通過了這個關口。

過了喜峰口,天就黑了下來。由於這一段路極是難走,加上又是山路,考慮到之前,漢軍沒有追過來。奕訢決定就在此處再宿一夜,養養精神,以便再行。由於大家現在不再擔心有漢軍來,自是歡喜地接受了奕訢的安排,在就近地方住了下來喜峰口外的一座破廟,圍牆四面露風,正殿大有將傾之勢,整個寺院空空如也;正殿後面有一排供僧人居住的低房,由於兵荒馬亂,其中僧人盡數出逃,使寺院內顯得死氣沉沉,到了夜裡,則更是陰森可怕。但今天晚上卻似乎與往日情形不同,從房中傳出了人的聲息。中間一間較大的屋子裡,傳出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嘆息聲和陰陽怪氣的勸慰聲;東邊的另一間屋子裡,則傳來一陣陣甜美的鼾聲……

眼看著天色已晚,遠處佛傳來了幾聲槍響,疲憊的人們卻尚未找到吃飯和過夜的地方,真有「叫天天不應,哭地地不靈」的感受,想起往日宮裡的生活,這時奕訢心中好不難受。

人一旦安定下來,什麼情緒都立即湧上心頭,之前他還覺得餓,但是現在想到丟在自己手中的江山,反倒不再覺得餓了。

這一路上所遭遇的磨難。更是讓他內心充滿了悔恨,為什麼會這樣?

大清國的江山怎麼就在自己的手裡丟了?

諸如此類的問題不斷地在他的腦海中瀰漫著。

李國安看到奕訢心中不快,就想方設法想讓他開心點,怎奈一天多時間了,人們幾乎都沒吃什麼東西。

雖說之前找到了一些糧食。可大家都不敢敞開肚皮吃,誰知道下一頓在什麼地方?大家也就只是喝了一碗稀粥。

趕了半天的路,那碗稀粥自然也就消耗個差不多了,這會腹中空空,個個餓得發慌,想高興一些,哪裡能有這種情緒?

當夜,疲憊的逃亡者們和他們的騾馬一起,暫歇於喜峰口外的這個破廟裡,畢竟關外不比關內,現在能有一個破廟已經實屬老天爺保佑了。

李國安出逃時受了點傷,此刻他忍著傷痛,安頓好了皇上,便出了寺廟,巡視了一番。向值夜的清兵叮囑了一番。拖著受傷的身體,哼哼唧唧地往廟裡走,準備回去睡覺,趕明兒還要早點起床。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道上傳來了馬蹄聲,在夜裡更顯得那麼清脆。他迴轉的身子又轉了回來,這僅僅一天多時間裡的經歷使他膽小起來,忙叫幾名清兵攔在大道之上,自己卻連連後退。

但李國安畢竟是大內總管,竟在往後退的同時對著遠處的飛騎用他那公鴨嗓子大聲喝道:「哪裡的狂徒,竟敢在此亂闖?」

其聲音中,卻聽不出來半點怯意。其實這會兒害怕已經沒有什麼用了。畢竟誰都知道,就平他們這些人又怎麼能夠擋得住他們。若當真是那些漢軍殺了過來。就憑誰架的這些人又怎麼可能擋住他們。

而李國安之所以會這麼大膽,是因為那馬是從關外的方向跑來的,他更願意相信現在,漢軍還沒有打到關外。

「爺們可是內廷跟隨皇上的老爺?」

從遠處奔來的兩匹馬不時到了跟前,馬上之人下馬恭敬地問道。

李國安聽出對方語氣中有恭敬的味道,立時傲氣十足起來,說:

「有什麼事,爺等便是隨駕太監,聖駕在此,你是何人,既知聖駕在此,深夜驚駕,你有幾個腦袋?」

「盛京將軍玉明率部前來迎駕。派小的前來通稟,爺們既是隨駕太監,快勞奏明皇上,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對方急忙答道。

聽是盛京將軍派來的人。李國安聞言一喜,忙問:

「玉大人帶了多少人馬?」

山谷中營造一個挨著一個,那一堆堆的篝火似乎要把整個山谷都照亮。

「娘,山下咋那麼多人?」

不過只有三歲多的小孩兒拉著娘的手,有些好奇的看著山下的那些篝火,對於他來說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人。

「那些人是保護皇上的。」

穿著一身粗布衣的少婦。看著山谷中的營地,表情顯得複雜,她那被山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上,甚至划過了一道淚痕。

「皇上?你要?你是說皇上在那裡嗎?皇上怎麼不在你說的那個圓明園裡啊?」

兒子的話讓少婦一陣沉默,要是那圓明園能夠待下去的話。皇上又豈會來到這裡?

就像當年一樣,那不也是呆不下去了,才猖狂,逃出京城嗎。若不是如此,自己又怎麼會成為那粗漢的女人,像奴才似的伺候著他,每天為他洗衣做飯,還要為他生兒育女。

當年自己也曾是……現在這一切都過去了,誰還記得當年先皇寵愛的那個蘭貴人呢。沒有誰能記得了,就是現在他走過去說自己是先皇的蘭貴人,那些人又怎麼能相信自己哪,現在的自己和普通的村婦又有什麼區別?

「娘,你咋了?」

小孩兒感覺到娘親拉著自己的手,視乎在顫抖著。於是便開口問道。

「是不是爹打你了?等俺長大了,絕不讓爹打你!」

「你小子懂個屁!」

在身後傳來一聲粗暴的罵聲時,少婦緊張的渾身顫抖著,即便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對,身後的這個男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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