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京事

「喀!」

雖是坐在轎中,但在進城前,孫茂林還是聽到轎外傳來的斬首聲,隨著那斬首聲,他更是聽到苦苦哀求聲,於是便掀開轎簾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排人被摁在路邊的空地上,劊子手正準備行刑。

「這是怎麼回事?」

瞧著那邊排成隊要被斬首的數百人,孫茂林心下犯起了嘀咕來,按道理來說,現在應該不需要這般砍頭了,畢竟這城都已經拿下幾個月了。

「回大人,這些人家中藏有妖書,按天王命,私藏妖書者定斬不赦,這不,都已經砍了好幾千人的腦袋了……」

「哦。」

聽著是這個原因,孫茂林只輕聲一聲。

因為科舉屢試不中,而對儒家四書五經和孔夫子極端仇恨的天王洪秀全,非但沿途搗毀孔廟,且定都天京之後,又下詔宣布搜禁焚燒孔孟諸子百家妖書邪說。

「凡一切妖書,如有敢念誦教習者,一概皆斬。」

這一旨意恐怕在歷史上只有秦始皇的焚書坑儒能與之前後相映,不過唯一的區別,恐怕就是其未曾掘坑活埋嘵舌的書生,只是將其「斬首」而已。

一時間,這天京城中人心惶惶,誰還敢公然藏書,不是冒險悄悄藏之密室,便是一擔擔的挑到天朝搜書衙去焚燒。

「敢將孔孟橫稱妖,經史文章盡日燒。」

這麼一聲感嘆道,孫茂林便於心底長嘆口氣,像天國這般濫殺,又焉有絲毫奪天下之氣勢?

當然這中間也有不少好書甚至珍古孤本由搜書衙獻到各王府,甚至就連孫茂林也跟著沾光,搜得些許珍本,當然,這事萬不能讓外人得知,要不然單就是一個「私藏妖書」便能讓他與旁人一般,被摁於路邊斬首。

對於救其它人,孫茂林並沒有興趣,實際上,他沒有這個能力,作為王府內官的他,根本無法干涉這種「軍國大事」。

幾名轎夫抬著轎子,很快便進了天京城,此時的天京全見不著以往的繁華,街上儘是穿著黃衣,頭系紅巾的太平軍,在江寧攻克後的第三天,東王便下令在天京實行男女別營,全城居民以25人為一館,分別按照性別編入男館或女館,夫妻不得同居,百姓私財全部沒入「聖庫」,生活必需品由聖庫按定額供給。60歲以上老人和16歲以下兒童入「牌尾館」,男性青壯年則住「牌麵館」,其任務除參加戰鬥外還從事體力勞動,有手工業技能者進入諸營與百工衙,天茶衙、豆腐衙、醬人衙……在監管之下勞作,產品不經過市場交換直接入聖庫分配,生產者除按定額分配的吃、穿外也別無報酬。

而按天王「天下人人不受私,物物歸上主」的旨意,這天京城內外的商家物款皆被沒收,甚至就連小商販也不例外,鋪店雖說照常買賣,但本利皆歸天王,不許百姓使用。經商所獲利潤全部上繳聖庫,如此一來,這天京城又焉可有還有往日的繁華。

在經過女館時,可以聽到男女響亮的話聲,那是因為丈夫到女館探妻只能在離門數步之外問答,而且聲音必須洪亮,讓大家都聽見,以防說「私房話」。

「妄顧人倫如此,焉能不亡……」

於心底冷笑數聲,孫茂林又一次慶幸著自己在武昌之行期間做出的選擇,既然他們沒有奪天下氣勢,那麼莫怪他人自尋他路了。

實際上,若是有選擇的話,孫茂林也許會轉身投靠官府,可他只一不顯其名內官,於官府眼中又有何價值?但投靠朱宜鋒卻不同,武昌那邊需要有人在天京為其張目。

「把這趟差事辦好後,總得尋個理由離開此處……」

心裡這般嘀咕著轎子停了,只聽轎夫壓著轎子說道。

「大人,王府到了……」

這東王是八旗駐防城江寧將軍署,實際上也就是前明宮城,一聽到了王府,孫茂林立即收斂心神,將那紛亂的心神收回,那腰身不由自主的彎下數分,待其叩見東王時,那腰身又是壓低數分,那裡還有絲毫於武昌的意氣風發模樣。

「臣叩見九千歲!」

「免禮!」

「謝九千歲!」

楊秀清摸摸下頦上幾綹短須,看著立在那,腰身幾乎完全彎下的孫茂林,他的眉頭微垂著,語氣顯得很是平淡,此時的他,說話的氣派,倒是越來越有「王氣」了。

「此次武昌之行,結果如何?」

「回九千歲,此次武昌之行,有負九千歲重託!」

面對楊秀清的詢問,孫茂林連忙跪下的請罪,請罪之後,他自然將此次武昌之行的過程一一道出,在他的嘴中,武昌所謂的「義軍」對天國可謂是頗在怨言,當然這怨言大都集於「翼王」的身上,誰讓當初他們是「翼王」所屬。

「臣雖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說服武昌一眾人等,重歸天國,只是這當初投奔天國卻為棄子的經歷卻讓他們心有餘悸,因此,其不敢再像過去那般,悉數重歸天國,其言道……天國之中,且有奸臣,唯恐唯奸臣所害,因而只敢受天國之封,卻不敢受天國之調……」

「哼哼,好一個不敢受天國之調,若是這樣,又要他們何用!」

冷笑一聲,楊秀清瞧著跪在地上叩頭的孫茂林問道。

「你答應他們了?」

「臣,臣……回九千歲,臣以為,九千歲眼下所圖者,是借其之兵,縱是今日應下了,但他日西征事成之後,自然也騰出手來收拾這群目無君父之徒,再則……」

突的,他又把話鋒一轉,急忙說道。

「那姓朱的又獻重禮於東王,臣以為,暫時先應下他們,倒也無不可……」

「重禮?」

「回九千歲,那重禮便是江忠源以及江家三兄弟的腦袋!」

「什麼!」

一聽江忠源的名字,楊秀清猛然站身來,對這個人他可以說是有著銘心刻骨般的記憶,原本還尋思著早晚有一天非報當初「蓑衣渡之敗」之恥,可誰曾想那江忠源卻死在了武昌。這會一聽,武昌把江忠源的腦袋獻了過來,他又如何能不激動。

「那江妖的腦袋現在何處!」

片刻後,看著面前用鹽腌著的已經變了形的腦袋,楊秀清來回的踱著步子,那雙三角眼中儘是滿目的喜色。

「哼哼,姓江的,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

蓑衣渡之敗,對於楊秀清來說是其畢生之恥,若如無蓑衣渡之戰,長沙必將陷落,湖南必將盡入天國之手,這天國的局勢恐怕亦將又有大不同,更重要的是雲山又豈會慘死於蓑衣渡!

這一切皆是江氏之罪。

片刻的激動之後,楊秀清看著跪在地上的孫茂林,突然開口說道。

「你覺得那姓朱的,為人如何?」

「回東王,臣,臣有一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想到朱宜鋒的囑託,孫茂林便試探著說道。

「說……」

「那姓朱的曾言與九千歲於漢口有過一面之緣!」

於漢口有過一面之緣?

這會反倒是輪到楊秀清詫異了,自己什麼時候……突然,他的雙目猛然一睜,目光頓時一冷。

「你是說,他朱宜鋒便是當初的朱明宗!你這混賬,當真該死,既然如此,又為何許他為我天國丞相!」

「臣死罪!死罪……」

感覺到東王身上流露出來的殺意,孫茂林連忙叩頭請罪!

「臣,臣也是為了東王,那姓朱的手下有精兵十萬,臣,臣以為若是能為東王所用,必能助東王大事成……」

「哼哼,他姓朱的膽子當真是不小哇!」

在孫茂林謝罪時,楊秀清冷冷笑道。

「精兵十萬,好一個精兵十萬,難道他就不知道我天國精兵豈下百萬……」

冷笑之餘,楊秀清的眉頭猛然一蹙,雖說天國兵力數十萬,但現在他還真騰不開手對付那人。

「哼哼,還有你這狗東西……」

猛的一腳將孫茂林踢翻在地,而後只聽楊秀清說道。

「你這狗東西倒是為會替我考慮,哼哼,你當真以為本王不會殺你……」

聽著東王的冷笑,心知其殺心已談的孫茂林又連忙說道。

「君讓臣死臣不敢不死,九千臣,小臣全是為了東王,今日先納其為用,待到他日,那姓朱的可不就是想殺便殺……」

待到他日……冷冷一笑,楊秀清搖頭說道。

「他日先不說,先說眼前吧,那姓朱的是個生意人,他既然把這江忠源的腦袋送過來,恐怕不單單是想讓本王饒他一條狗命吧!你說,他還有什麼要求!」

「這……」

「說……」

瞧著孫茂林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楊秀清的心底便是一陣冷笑。

「是,是,那,那姓朱的吃了豬油蒙了心,他,他說,說,說願與天國互通有無,行以通商……」

「好一個通商、好一個互通有無啊……」

感嘆一聲,楊秀清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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