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趙家人

鹽!

有時候可以救命!

對於兩年前病倒的趙義朴而言,在過去的幾天里,操辦鹽事,便是重中之重。

趙家大院的中堂內,雖說天氣已經轉暖,但卻依然裹著熊皮大衣的趙義朴地望著面前的曹掌柜道:

「這鹽備齊了嗎?」

「都備齊了!」

曹掌柜連忙點點頭說道:

「這次多虧了李家出面,李家把他們在省城存鹽,都拿出了出來!」

一提到李家,趙義朴的表情嚴峻起來,心底自覺對不住李家老兄。與李家的親事,那是陰差陽錯,當年他與李鳳國意趣相投,一次醉酒後約定將來若是有了兒女便結為慶家,結果……

「東家,您覺得這事……」

曹掌柜有點擔憂地問道。

「這事靠譜嘛,畢竟,畢竟,這可是和反賊做買賣……」

想了一會兒,趙義朴緊鎖的眉頭忽然一點點展開,頷首道:

「曹掌柜。其他都別說了,無論如何,都得讓他們把少爺接回來!」

幾個月前,得知女兒,不,應該說是兒子,在漢口陷賊後下落不明時,病情頓時再次加重了,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的同時,他同樣也見識到了其它各房還有趙家親宗的嘴臉——一個個都盯上了六房的產業,那些侄子們無不是紛紛盡著孝道,兄弟們更是言道著親情,為的又都是什麼?

原本的,他已經沒希望了,甚至整個人都活在懊惱之中,後悔莫及的他,甚至反思著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把女兒當成兒子養,試圖瞞天過海,可曾考慮過紫玉絲毫?若是當初自己不是那固執,幾年前招個上門女婿,又何愁六房的家業會落他人之手?

可就在幾天前,突然有人送來一封信,只需看那字,他便知道那字是何人所寫,那是紫玉的親筆信,若是她能平安回來,便讓她恢複女兒身吧!

「可,東家,現在行船的船家那邊,他們擔心到時候船讓人給扣了……」

曹掌柜有點猶豫地看著東家,生怕惱東家發火。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多掏些銀子!總會有人願意去的!」

最後他又看一眼這跟隨自己幾十年的曹掌柜繼續說道:

「眼下這件事第一要瞞住外人,尤其是其它各房知道嗎?第二,這一路上要把官府打點好,咱們要按著想開一條商路的準備去辦,該花的銀子一分都不能少!明白嗎!」

「東家,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這事,我想讓渙生親自去辦,他畢竟也是號里的老人,跟了老爺也幾十年了,而且他常年在漢口,沿路的情況他比其它人了解!」

「嗯,就這麼著吧……」

擺擺手,趙義朴示意曹掌柜退下去,然後身疲力乏的他便在丫環的攙扶下進了後屋睡下了……

茶杯摔碎到地上,茶水頓時散了一地,趙子山看著陳方南說道。

「當真!」

子玉還活著!

聽著這個消息,作為堂兄的他非但沒有感覺絲毫歡喜之意,反倒是驚愕的大聲質問著。

怎麼可能還活著,他,他不是死於賊手了嗎?

「當真還活著?師傅,您,您老不是說他死於賊手了嗎?」

盯著陳方南,趙子山的質問著他。

當初可就是他帶來的這個消息,也就是這個消息讓他看到一線希望——繼承六叔家業的希望,雖說趙子山同樣也是趙家人,可他越是趙家的旁枝,幾代人都為六房辦事,雖說衣食無憂,且年年還有分紅,但每每看到自己那個生的比女子還標緻的堂弟時,他總會忍不住嘆息著自己命苦,甚至懊惱對方——當年,他差一點便要過續給無兒無女的六叔,甚至都被六嬸接到趙家大宅里過了幾年,那裡雖說大家都喊著他「堂少爺」,可誰都知道,保不齊什麼時候,他便是六房的少爺。

可造化弄人,年過五十的六叔那一年去四川回來時,誰曾想還帶來了趙子玉來——那是六叔於四川納妾所出。既然六房有了自己的後人,他這個「堂少爺」的「堂」自然也就去不掉了,甚至沒過二年,人也被送出了趙家大宅。

從人上跌至人下的他不甘心,對於那位堂弟自然是滿懷恨意,而更讓他心惱的,那個堂弟論精明絕不遜於六叔,這兩年六叔病倒後,這六房的生意里裡面面全都是其主事,一眾掌柜更是對其讚賞有加。

就在趙子山絕望之餘,一個喜訊傳來了——漢口落入粵匪之手,而從四川回來的趙子玉就在漢口。對於趙家的其它人來說,這是一個壞事。可在趙子山眼裡,這卻是好事!

從那天起,表面上每日伺候著六叔的他,便心裡祈禱著一切成真——那些粵匪每到一地便會殺盡富戶,最好讓自己那個堂弟死於亂匪刀下。

而作為他師父的陳方南,同樣也看到了希望,看到成為趙家六房大櫃的希望。

「是真是假,我不知道,可我卻知道,那封信定是出自趙子玉之手,子玉的字啊,太過清秀了……」

「信?」

「對!」

陳方南用力的點點頭。

「或許姓曹的並沒有提到此事,可那送信人把信送去的時候,我就在旁邊,他能瞞得了其它人,可瞞不住我,更何況還有那滿面的喜色,你瞧這幾日,他千方百計的到處籌辦鹽貨,甚至就連李家也是如此,往日又豈需要他姓曹的去辦這事……」

話聲壓低,陳方南冷笑道。

「旁人看不出來,我主持漢口分號十五年,又豈不知道這自古以來湖廣具食淮鹽,現在粵匪據江寧,繼了鹽路,這湖北鹽路斷絕,武昌亂匪苦於無鹽,他們唱這一齣戲,又豈是為了那麼點鹽利,肯定是想用鹽換他回來,哼哼……」

對於陳方南來說,幾乎是在發現姓曹的辦置鹽貨之後,他就已經猜出了一些,而在東家讓他冒險辟一條通往武昌的鹽路時,他立即意識到——少爺沒死!

只不過是落到了亂匪的手中,至於那鹽,不過只是換少爺回來東西。

「師傅,你是說,他被亂匪綁了肉票。」

「綁沒綁肉票,我不知道,可我明白,咱們趙家,還看不上那點鹽利!老東家冒這麼大的險,除非是為了他,還能為什麼?別忘了,這可是和反賊打交道,想當年趙家可是連家門口的闖王都沒放在眼裡,現在又豈會看上什麼粵匪?」

趙家之所以能夠保持兩朝不敗,靠的就是遠離那些是非,現在老東家又豈會忘記家訓,能讓老東家如此的,恐怕只有兒子的性命了。

「那,師傅,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告訴官府,到時候來個借刀殺人……」

不待趙子山把話說完,陳方南便冷聲喝道。

「糊塗!」

一聲訓斥後,他又突然把聲音壓低,下意識地瞧左右望了望,見窗外也沒什麼人,才小聲說道。

「借刀殺人,怎麼借?難不成我去告訴老東家說,我無能不能把鹽路打通,這天下,只要使足了銀子,還會有辦不成的事兒?」

瞧著自己這個不成事的徒弟,陳方南心底儘是輕蔑之意,可在表面上,他卻仍然是一副為其著想的模樣,他需要對方的這種糊塗,只有如此,將來才好操縱這個人,至於將來這趙家的家業……

「到時候,咱們辦不成事,老東家會怎麼看我,怎麼看你?旁人再於一旁添油加醋的,又該如何?」

陳方南這般一提醒,趙子山才意識到自己先前確實說了蠢話,於是便悻悻地說道。

「那,師傅,現在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

沉吟片刻,陳方南眼角餘光朝四周微微一掃,把聲音更壓更低了一些。

「咱們非但不能把此事辦差了,反而要千方百計辦好他,只有把這件事辦好了,咱們才有機會!」

「師傅,我,我有點糊塗了?您老的意思是,咱們把他接回來?」

這下趙子山當真是糊塗了,一時弄不清師傅想法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師傅在說什麼。

「接,怎麼能不接,非但要接,還要讓少爺好好的回來!」

說完,他的眼光一厲,話聲又是一沉。

「可,能不能活著回到孝義的趙家大院,就看他可有那個命了!」

「師傅?你是說,咱們……」

「不是咱們!」

盯著趙子山,陳方南低聲吩咐道。

「是劉麻子!」

「劉麻子!」

聽著這個名字,趙子山的聲音頓時為之一顫。

「師傅。這劉麻子可是有名的土匪,殺人不眨眼,這幾年在陝鄂那邊上落草為寇,官軍剿了幾回,也沒剿平他,你說,若是他知道,咱們的船上裝著幾萬兩銀子,他會怎麼樣?」

怎麼樣?還用問嗎?

「他們是土匪,打家劫舍是本分,那管那船上坐的是誰!」

「可師傅,他們是土匪不假,可萬一我那個堂弟雙手把銀子送上去,你知道,那小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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