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關中謠 第四十節 長鎩

鄧艾看著沖著自己殺過來的西涼騎兵,嘴邊掠過一絲冷笑,將軍和賈先生他們對這個貪婪的馬兒估計得太准了,他雖然明知道已經落入了陷阱,依然難以抗拒攻陷上邽城帶來的強大誘惑,他中計了。他只看到左翼是最弱的,並不代表他看出了中軍是最強的。

鄧艾在親衛和二百女衛的拱衛下,冷靜的擎起了手中的令旗。

一百步,城頭的守城弩、霹靂車開始轟鳴,伴隨著一陣陣震顫,一陣陣長箭和巨石飛躍過鄧艾的頭頂,傾瀉到正在衝鋒的騎兵隊伍中,將伏在馬背上的騎兵射穿、砸成肉泥,它們雖然不能完全擋住這洶湧的洪滾,卻起到了關鍵阻礙作用,一匹匹悲鳴的戰馬、一個個倒地的士卒無時不刻在影響著整體的進行速度,騎兵雖然還在儘力衝鋒,但他們的流暢的攻擊受到了致命的影響。

八十步,陣中的強弓手開始發威,他們在前排盾牌兵和長矛手的保護下,將手中的長箭盡情的放出去,在空中飛躍過八十步的距離,象一群噬血的幽靈,撲進騎兵隊伍中,奪走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強弓營的箭雖然沒有守城弩射得那麼遠,也沒有守城弩那樣強勁的力道能一箭射穿人馬,但是勝在數量多,近千人的強弓營一起發射,數息之間就是上萬支長箭,這樣密集的箭陣對手持大盾的重甲步卒也許作用不大,便對於只穿著簡陋的皮甲、舉著輕巧的圓盾的騎兵以及根本有護甲的戰馬來說,強弓營的集射就是一場噩夢。

圓盾遮不住全身,皮甲也起不到太多的防護作用,騎兵們所能做的就是儘快的衝過去,衝過這段距離,衝到曹軍的陣中去,利用騎兵強大的衝擊力,撕開曹軍布在最前面的長矛陣,然後就可以用手的長刀肆意的砍殺那些步卒了。在此之前,他們所能做的,就是極力催動胯下的戰馬,直到自己中箭身亡,或者戰馬中箭倒地,將他們拋出去,被隨後的戰馬踩死。

可是,事情遠不是他們想像的那麼簡單,急速衝鋒的騎兵經過守城弩、霹靂車和強弓營的蹂躪之後,衝到曹軍陣前的時候,並不能立刻殺入陣中,他們還要面對栽在地上的拒馬。拒馬因為是匆匆栽成的,所以並沒有前後布成縱深,只是薄薄的一排,不少騎兵不願意下馬去拔,那樣要面對曹軍弓箭的肆虐,他們選擇了躍馬而起,跳過一人多高的拒馬,直接攻入曹軍的陣中。

這似乎是個好主意,又不是個好主意。

直接跳過拒馬,需要在快速地奔跑中極好的控制住戰馬起跳的位置,提前些,就無法跳過拒馬,很可能落在拒馬上,被巨大的尖木樁刺破戰馬的腹部,而拖後些,就可能還沒有起跳,就直接撞在了拒馬上。就算起跳及時,他們還要面對在空中時被人當成活靶子的危險。

很顯然,即使這些羌人從小就騎在馬背上,能做到這一點的還是少數,只有數十騎躍過了虞馬,沖向了長矛陣,而更多的人不是撞在了拒馬上,就是戰馬的後蹄被拒馬勾到而摔倒,或者直接被拒馬刺穿了馬腹,掛在了拒馬上。薄薄的拒馬陣前後很快就堆起了一層屍骸,沖陣的騎兵在密集的弓弩殺傷下,死傷慘重,西涼人發狂了,他們不管不顧,有的催動極速的戰馬瘋狂的撞擊拒馬,有的跳下馬用手中的刀狂砍,用肩扛,用手刨,視頭頂如雨的長箭而不見。他們用一條條人命,換來了十幾架拒馬的鬆動,在曹軍陣前打開了一條通道。

後面的騎兵沿著這條通道一涌而入,就象是決了堤的洪水,肆意汪洋。不過因為前面損失慘重,現在雖然打開了通道,衝過去的人卻不過千人,迎面撞上了以鐵甲營為首的步卒。騎兵們縱馬衝擊前面的長矛兵,一匹匹戰馬被銳利的長矛刺穿,倒在了戰陣之前,馬上的騎士有的被呼嘯的長箭射死,有的被倒地的戰馬壓住,還沒來得起身就被曹軍刺殺,有的從倒地的戰馬上飛身躍起,撞入曹軍陣中,隨即被亂刀砍死。

但是頑強的西涼騎兵誓死不退,不依不饒地衝擊著長矛陣,哪怕是面對死亡,他們依然要射出手中的箭,刺出手中的矛,扔出手中的刀,用戰馬,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一次次地撞擊著曹軍的戰陣,長矛陣的傷亡急劇增加,慢慢的鬆動了,如巨浪衝擊下的堤岸,終於承受不住,嘩啦一聲轟然倒塌。

騎兵們歡叫一聲,吼聲如雷,從缺口處縱馬而入,肆意殺戮,努力的將缺口擴得更大。

鄧艾冷笑一聲,揮動手中的令旗:「命令鐵甲營劉封上前堵截,劉磐、雷銅率強弓手支援。」

自從江東平定之後,劉封就跟著曹衝來了關中,在鐵甲營擔任郝昭的副將,鐵甲營是曹沖的親衛步卒營,訓練任務很重,但實際戰陣機會卻並不多,他每天聽著外面打得熱火朝天,自己卻無仗可打,早就手痒痒了。剛才曹軍派女衛去救援城門口的鄧艾,而沒有派鐵甲營,他還有些不解,但不解歸不解,只能忍著。這次鐵甲營被派來和鄧艾部合作充當長鎩軍的左翼,他本來以為又是陪人家看戲,自己撈不著仗打,可是沒想到天從人運,馬超居然選擇了他所在的左翼作為突破點,這讓劉封樂得美滋滋的,一直在摩拳擦掌的等著出擊的機會,現在一聽到鄧艾的命令,他立刻帶著人沖了上去,興奮的大吼了一聲。也許因為興奮過度,他的聲音有些走樣,聽起來怪模怪樣的,不過他的刀卻沒有走樣,面對著正在砍殺步卒的西涼騎兵,他一躍而起,長刀帶著厲嘯聲,橫斬而下。

一刀兩段。

一股鮮血衝天而起,噴了劉封一頭一臉,血腥味刺激得劉封狂意大發,他再次大喝一聲,左手盾牌架住一柄砍來的長刀,右手長刀反撩而起,將一名敵兵的手臂砍斷,那名敵兵慘嗥著,飛身撲下戰馬,想要用身軀去撞翻劉封。劉封才沒空理他呢,一閃而過,長刀將另一個敵兵斬殺,而他的身後,那名手臂已斷的騎卒已經被三柄長戟挑起,遠遠的拋了開去。

鐵甲軍手中的長戟翻飛,根本無視西涼人射出的箭,他們結成攻勢凌厲的小陣,相互掩護,穩步上前,手中的長戟勾、刺連連,騎卒們失去了速度,手中的兵器又不及鐵甲軍的長戟,弓箭又無法奏效,立刻陷入了全面被動之中,好容易衝殺進來的士卒很快就倒在了鐵甲軍的長戟之下,鐵甲軍所到之處,只剩下一匹匹無主的戰馬,和失去了戰鬥力倒在地上呻吟的士卒。

劉磐和雷銅羨慕地看著劉封帶著鐵甲軍大步前進,指揮著手下抬高箭矢,向前遠處狂射。他們所部已經是傷兵累累,除了強弓手建制還算完整之外,其他的士卒已經所剩無幾,不可能再象劉封那樣衝上去廝殺。可是有著鐵甲軍在前面阻擊,又有了關鳳帶領的女衛在一旁看著,這些士卒象是吃了興奮劑似的,象瘋了一般死戰不退,看他們那樣子,恨不得趕到鐵甲軍前面去殺個痛快,也好在這些女人面前顯示一下自己絕不是孬種,而是一個真正的漢子。他們要用自己的悍勇,來洗涮要女衛來救援自己的恥辱,要不然他們以後就再也無法在其他士兵面前抬起頭來。

五千騎卒雖然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打開了曹軍左翼,卻因為後繼無力,又被殺了出去。小半個時辰的戰鬥,五千騎卒只逃回去百十人,曹軍也損失兩千多人,他們面前一百多步的戰陣上,堆著一層層的屍體,插在屍體上的長箭如同密密麻麻的雜草,霹靂車拋出來的石塊已經看不清原色,上面沾附著一片片血肉,濃烈的血腥味凝聚不散,讓人慾嘔。

「曹軍的弓弩實在太強,我軍雖然衝過了箭陣,打開了拒馬,衝破了長矛陣,但是前面的損失太大,兵力不足,所以……」一名逃回來的將領跪在馬超的馬前,牙齒打顫地說道。

馬超凝視著前面的戰陣,面沉如水,他忽然笑了一聲說道:「曹軍的箭陣是猛,可是他們這麼不惜代價的放箭,又能支撐到什麼時候,我看了一下,剛才他們的箭陣已經稀了不少,霹靂車也沒有再放石塊,如果再沖一次,我們一定能輕鬆的破陣。你,有沒有信心?」

「我……」那名將領想起剛才曹軍如急風驟雨一般的長箭,心存疑慮,一時沒敢答應。

「哼!」馬超冷笑一聲:「身為偏將,全軍覆沒卻獨身而還,豈能留你。」他催馬上前,手中的長矛如靈蛇般的一抖,那名將領還沒有回過神來,已經被挑在了矛尖。馬超單臂舉著長矛,輕鬆自如的挑著那名已經氣絕依然雙眼圓睜的將領,在陣前來回走了幾步,厲聲大喝:「貪生怕死,畏敵不進者,殺無赦。」

士兵們鴉雀無聲,暗自心凜。

「曹軍的石塊快用完了,霹靂車就成了廢物一堆,長箭也消耗一空,現在你們的眼前,就只有那一排匆匆埋下的拒馬。衝過這些拒馬,曹軍就是你們的獵物,象羊群遇到狼一樣,任你們宰殺。拿下上邽城,生擒曹沖,你們想要什麼就會有什麼。」馬超縱聲大喝,抬了抬手中的長矛,再次宣布:「臨陣退縮者,殺無赦。」

他轉過頭,冷森森的目光看著那百十個體若篩糠的殘卒,大聲喝道:「你們是願意像個男人似的再沖一次,還是要窩窩囊囊的被砍頭?」

「我們……」那些士兵猶豫了一下,馬超根本不給他們考慮的機會,一揮手,如狼似虎的親衛立刻衝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