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風乍起 第三十節 初啼

斥候回報說,丹陽聚被一夥來歷不明人控制住了,他們將村落里的老人孩子都看了起來,逼著那些精壯的年輕人替他們做事,同時他們又比較大方,凡是聽他們話的人,都被賞了不少東西,以至於村民們雖然怕他們,但又不是很討厭他們,相反還有意識的維護他們,對進村子打聽情況的斥候表現得很謹惕。當斥候們旁敲側擊的問那些人是什麼人時,他們都小心的閉上了嘴,不願意多說一個字。

斥候們在村子外面等了兩個時辰,遠遠地看到了與村民不一樣的兩個蠻子,他們立刻回來報告,至於那些人究竟是什麼樣子,有多少人,他們一概不清楚。

鄧艾心裡有底了,他估計這些人就是馬謖和武陵蠻的殘兵,只是現在弄不準這些人的數量和馬謖的位置,這個寨子不小,憑他手裡的人,他沒辦法將整個寨子圍起來,一網打盡。而一旦強行攻取,他又怕打草驚蛇,到時候馬謖帶著殘兵逃之夭夭,事情還是得不到解決。

他將廖化和帥增請來商量,聽完他的想法,廖化也點了點頭說道:「蠻子想不到那麼多,能這麼乾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馬幼常,只是他躲在寨子里不出來,我們又沒辦法悄無聲息的攻進去,事情著實有些難辦。我們又不能在這裡和他耗著,必須要兩三天之內就解決他,這樣才不至於耽誤行程,影響江南的戰事。」

鄧艾心中本來就是這麼想的,現在聽廖化也是這個意見,自然點頭稱是。他有些為難地說道:「於今之事,除強攻以外,我們只有智取,將他們誘出來一網打盡,你們看如果我們將士卒們扮成運糧的民夫怎麼樣?五百人扮成押運的士卒,一千五百人扮成民夫,他們的盔甲兵器就藏在挑擔之中,到時候拿起來也方便。」

廖化和帥增相互看了看,沒有什麼異議。他們說干就干,廖化和帥增對運糧這種事情已經輕車熟路,他們挑出五百看起來最瘦弱的士卒,交給帥增帶領,而鄧艾和廖化都扮成強壯的民夫小頭目,挑起了糧擔。第二天一大早,偽裝的五百士卒就押著一千五百民夫,挑著真假相雜的糧食擔子出現在大道上,急急忙忙的向丹陽聚走去。

下午傍晚時分,他們走到了丹陽聚外十五里,一路上卻還是安靜得很,絲毫沒有看到對方出現的徵兆。押運的帥增有些急了,他假模假式的舉起手裡鞭子,一路很威風的訓斥著假扮民夫的士卒,慢慢來到鄧艾和廖化的身邊。

「不準偷懶,小心將爺我打你。」帥增色厲內荏的吼了一聲。

廖化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他也一本正經的大聲叫道:「將爺,今天已經趕了一天路了,我們不象將爺空手走路,身上挑著這麼重的擔子,可是累得緊呢,讓我們休息一下吧。」

帥增被廖化笑得紅了臉,裝模作樣的舉起鞭子,凌空抽了兩下:「休息什麼,快點趕路要緊。」嘴裡說著,卻看著正四面觀看的鄧艾,鄧艾見了也笑了,大聲叫道:「將爺,還是休息了一下吧,把大家累著了,明天趕不了路,萬一誤了事,將爺還是要受累的。」

帥增聽鄧艾也是這麼說,便下令休息,然後很威風的坐在路邊一個樹蔭下。鄧艾和廖化裝作拍馬屁的樣子,湊在帥增身邊。帥增見鄧艾站著,自己卻坐著,有些不自在,連忙起身要讓,鄧艾卻用眼色止住了他。

「不可,這裡已經接近丹陽聚了,如果真是馬幼常在這裡,他一定會把斥候派到這裡來,如果露出破綻,我們可就白辛苦了。」鄧艾輕聲說道。

「諾。」帥增重新坐穩了身子,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四周:「大人,一路上怎麼沒有看到可疑的人啊,一個蠻子也沒看到。」

鄧艾笑了:「如果是我在這裡,也不會派蠻子出來打探情況的,蠻子裝束特殊,一眼就會讓人看出破綻。我估計馬幼常一定是收買了幾個村民,讓他們出來打探,他們是本地人,衣著口音都難以讓人察覺,地形又熟悉,正是最好的斥候呢。」

廖化點點頭笑道:「不錯,一路上我也注意了一下,前面基本上沒有什麼異常,這五里路,我已經看到兩個人對我們比較關注了,盯著看了半天,不象普通村民遠遠的就躲了開去,其中一個還借故跟在我們後面走了一段路。我故意把糧袋子摳了個洞,在路上灑了些糧食給他看看。」

帥增有些驚異地看了廖化一眼:「我怎麼沒有注意到有這樣的人。」

鄧艾瞟了一眼四周,輕聲笑道:「這也沒什麼稀奇,你一向性格內斂,今天裝個狐假虎威的將爺已經是勉為其難了,自然沒有太多時間去注意其他的環節,我和元儉混在人群中,不為人注意,自然有時間來觀察周圍的情況。前三十里基本沒什麼情況,也就是這五里,才看到可疑的人。馬幼常在這裡呆了這麼久也沒有露出風聲,顯然是比較小心的,他的活動範圍應該就在這十來里之內。」

帥增一下子有些緊張起來,他身體僵了僵,強自抑制著自己東張西望的慾望:「那……我們是繼續前進,還是就在此休息。」

鄧艾不動聲色地說道:「這裡四面曠野,不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我們既然要誘他出來,當然要給他找個適合的地點。我聽斥候們說過,向前再走一里多然後轉向南三里,有個小山谷,正是打伏擊的好地方。」

帥增看了看天色,有些為難地說道:「轉向南?我們不去丹陽聚了?」

廖化輕聲笑道:「懷柔,你傻啊,我們這兩千人去丹陽聚,馬幼常能不懷疑嗎?他一定會小心戒備,如果我們折向南,那他才會認為我們是真的運糧的,再加上我們趕夜路,做出一副很緊張的樣子,這樣才更象運糧的。士載這招就叫欲擒故縱呢,你放心,如果馬幼常在,他一定不會生疑的。過一會兒上路,你還要裝得更兇狠些,要逼著我們趕夜路,擺出一副軍情緊急的模樣,我們還要跟你吵一架,你要裝得象點,別到最後露出破綻了。」

鄧艾點點頭:「元儉所說有理,懷柔,就這麼辦。」

帥增見他們說有很有把握,也沒有再說,讓士卒們休息了一陣,這才站起身大呼小叫的又催促著士卒們上路。為了演得象,他還搶起鞭子抽了幾個士卒,鄧艾和廖化趁機大聲叫了起來,來了一場小小的即興演出,然後才繼續向前走去。

月色初升的時候,他們趕到了那個小山谷,帥增停下來讓人做晚飯,帶著人大搖大擺的在周圍看了看,擺出一副不懂裝懂的模樣瞎指揮了一通,布下一個簡易的防禦陣形,這才回到谷中休息。士卒們吃飽了飯,早早的聚在一起休息了。鄧艾和廖化湊在一起,親衛們環繞在他們身旁,小心地戒備著。

半夜無話。

帥增躺在行軍帳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一個下屬躺在這裡,上官鄧艾卻露天睡在外面,現在已經是深秋,夜風頗冷,這讓他有些不安。而讓他更不安的是,到現在也沒有敵兵出現,是不是意味著他們預想的情況出了偏差,馬謖並不在丹陽聚,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只有在明天早上回軍強攻丹陽聚了。

他細細地回想著路上的一切,猜想著那個將軍口中頗為挂念的襄陽馬家的小名人究竟在什麼地方。路上鄧艾說過,將軍最近一直在念叨這個馬幼常,說什麼襄陽有句話叫「馬氏五常,白眉最良」,現在白眉馬良已經死在武都了,而這個馬幼常卻突然冒了出來,實在是天意難料。

這個讓將軍覺得天意難料的馬幼常在哪裡呢?帥增坐起身來,禁不住想去找鄧艾聊聊。

馬謖就在旁邊的山坡上,他看著山腳下的這些挑糧的民夫已經兩個時辰了,身上都被夜風吹得涼透了也一直沒有動彈。自從沙摩柯被陣斬之後,他沒有向南逃跑,而是照原計畫向北走,果然躲開了法正的追擊。法正向南去了,他本想跟著追上去,可看看自己手下那幾百已經殺破了膽的殘兵,他還是打消的計畫,在原處呆了兩天,將打散的殘兵收攏起來,居然還有七八百人,只是這些人剛被人毀了家園,頭領又被人臨陣斬殺,士氣大喪,已經一點鬥志也沒有了。

馬謖帶著這些茫然失據的蠻兵向北過了澧水,在洈山時呆了一段時間,後來因為糧食等生活必需品獲取不方便,他又帶著這些漸漸恢複了精氣神的蠻兵拿下了丹陽聚。在丹陽聚他軟硬兼施,將村民的家屬關押起來,脅迫精壯給他做事。開始村民們不太聽話,他下手斬殺了幾個,然後又重賞了幾個聽話的,這才控制住了丹陽聚。他在丹陽聚不敢輕舉妄動,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限制在附近十來里範圍以內,生怕引起曹軍的故意。他雖然不知道樂進的四千大軍究竟藏在什麼地方,但估計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他可不想被樂進看出問題,然後四千大軍殺了過來,將他這幾百人殺個精光。

正因為他的小心謹慎,樂進一時沒有發現自己的背後已經被人釘了一個釘子,最近的一次糧草被劫,他也以為是路上耽擱了,並沒有懷疑到是被馬謖劫走了。而馬謖劫這批糧草,也是迫於無奈,他也聽到黃忠和張郃取了益陽,張飛已經帶著人去救益陽,他生怕樂進趁此機會拿下臨沅,不得已才劫了這批糧,讓樂進一時無法攻城,拖延一點時間,好讓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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