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蜀道難 第三十五節 內憂

龐羲心裡罵翻了天,嘴上卻不敢反駁,他跪倒在曹沖面前,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不停的叩頭。

「龐大人既然不辯解,那就是承認了。」曹沖揮揮手,「不過你放心,本將軍也不會冤枉你,一定會查清再處置你,至於這巴西太守的位子,你暫時就不用坐了。」

兩個虎士撲上來,手腳利落的摘下了龐羲腰間的印綬,將龐羲帶了下去。曹沖看了一眼旁邊的眾人,笑了一聲道:「諸位莫慌,我這次來是查龐太守貪墨的事,與諸位無關。如果諸位有參與其中的,我給你們兩天時間自己說出來,主動交待的,只要吐出贓物,我就既往不咎,如果有其他想法的,那就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他說得輕鬆,下面這些巴西郡的官員卻不輕鬆,一個個還是板著臉,任憑額角的汗珠摔落在地磚上,打出一朵朵小花。曹沖看在眼裡卻視若未見,他又掃了一眼眾人,接著又說了一句:「本將軍也知道巴西清貧,想要兩袖清風確實有些苛責諸位。這樣吧,再定一個底線,三年內貪墨十萬錢以下的,只要能改過自新的,就不追究了。」

他這話一說,下面好多人長出了一口氣,臉色頓時輕鬆了許多,有幾個人甚至抬起手來,擦了擦額頭搖搖欲墜的汗珠。

曹沖讓巴西郡丞代行了巴西太守之位,讓朴胡等人將巴西城外圍得鐵桶一般,能進不能出。閬中的大族看到漢中來的四千人馬安然無恙的進了城,後來又發現太守龐大人不露面了,都覺得很奇怪,慢慢的有人聽到了風聲,知道鎮南將軍小曹大人已經悄悄的進了城,而城外的巴人是鎮南將軍擺的套,專門等那個益州牧劉璋的。他們對劉璋的死活不太關心,只要知道對自己沒有什麼危險,他們就心滿意足了,滿足了好奇心之後,一邊安穩的呆在家中閑談這位小曹大人出道以來的履歷,消磨不能出城踏青的無聊時光,一邊坐等鎮南將軍的安排,以決定是否要跟這位小曹大人合作。

當從襄陽趕來的楊儀奉曹沖的命令去和黃、馬、狐等家商量共同承包鹽井的時候,他們一個個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有人覺得楊儀這廝太精明了,搞得他們雖然有賺頭,卻沒有暴利,便托路子找到太守府來,要請鎮南將軍大人在百忙之中抽空到他們府上,他們要為將軍大人接個風洗個塵,也有人聽說了襄陽蔡家這兩年飛速崛起的原因,有適齡的女兒的人家就開始打聽曹沖的夫妻生活,都知道曹沖雖然娶了兩個夫人,但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子息,是不是那些女人都不能生啊,那可是個大好機會。

至於正在一步步向陷阱逼進的益州牧劉璋,已經沒有人想得起來了。

等了幾天,鄧芝派來的人押著黃權到了閬中城。曹沖一聽說眼前這個臉色很差的傢伙就是黃權時,一邊讓座一邊笑道:「黃主簿,劉使君大概什麼時候能到啊,我都等得有些心急了。」

黃權苦笑著直搖頭:「將軍,劉使君現在最多到了劍閣,他那麼多人要趕到閬中,至少還要十天。」

曹沖嘆了口氣:「劉使君好大的架子,我想與他見上一面,怎麼就這麼難啊。」黃權無言以對,曹沖說笑了一陣,表露了一下招攬他的意思,黃權卻搖搖頭拒絕了,他說我是從劉益州那兒告病的,跑回閬中卻做了將軍的部屬,那是對劉益州的不忠。曹沖見他如此,也不強勸,就讓他先回去養病。

※※※

建安十五年三月初,成都,劉循和劉宇對面而坐,沉默不語。

劉宇是劉璋三兄劉瑁的兒子,劉焉死後本當由劉瑁接任益州牧,但以趙韙為首的益州大族覺得劉瑁太精明,不易掌控,不如讓懦弱無主見的劉璋做益州牧對他們有利,於是找了個借口,聯合起來將劉璋扶上了益州牧的位子。劉瑁從小就跟著劉焉在益州打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自從兄長劉范和劉誕死後,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理所當然的嗣子,雄心勃勃的準備在益州做出一番事業,就算不能象高祖皇帝那樣兵出漢中平定天下,至少也能和公孫述一樣割據益州做個諸侯王,延續他漢家天下的一絲血脈,為了這個目標他準備了好幾年,修身養德,在益州士人之中頗有聲名,沒想到劉焉一死,平時那些相交極好的家族卻都轉了方向,把無能的劉璋扶上了台,根本沒他什麼事。

這對劉瑁打擊極大,他一直轉不過彎來,託病不出以示抗議,不料這正中劉璋等人下懷,就好吃好喝的供著,讓他悠閑了十幾年。建安十三年,劉璋被張肅兄弟到荊州晉見丞相曹操,曹操承製封劉璋為振威將軍,封劉瑁為平寇將軍。劉瑁突然之間意識到自己這十幾年的沉默抗議根本一點用都沒有,就派長子劉宇去荊州見曹操,請求到許縣任職,藉此離開益州。

劉宇到荊州的時候,曹操剛被烏林一把火燒得狼狽不堪,對劉瑁的想法也沒太在意,就同意了。劉宇歡天喜地的回到益州,卻沒來得及把喜訊告訴劉瑁。

劉瑁狂疾物故了。

當然這是家人說的,劉宇細問之後才知道,他剛離開益州不久,劉璋來請劉瑁過府一敘,說是為兩人都封了將軍慶賀一下,回來之後劉瑁就坐在房中沉思,誰也不見,隨後又哭又笑的過了兩天,飲葯自盡了。劉璋聞訊過來祭奠了劉瑁,痛哭了一場,隨後賞了大量的財物,以示哀悼。

劉宇不相信這個噩耗,他走的時候父親還是好端端的,這才一個月,怎麼可能就得了狂疾?不過他雖然有懷疑,卻找不到證據,當時父親和叔叔說了些什麼,誰也不知道,那個收了他重金的僕人說,劉璋和劉瑁喝酒時,其他人都在院子外面,只知道他們兄弟爭吵過,但為什麼爭吵,究竟說些什麼,誰也沒有聽到。

劉宇無奈,他辦完了喪事,躲在父親的書房裡,整日瘋魔似的尋找,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找些什麼,事實是書房裡也沒有什麼,劉瑁自從失去了益州牧的機會以後,就不怎麼讀書了,書房裡空空如也。但劉宇總覺得父親如果有心事,一定會留在蛛絲馬跡,他一定要知道父親究竟是為了什麼飲葯自殺。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在廢紙簍里找到一小塊燒得只剩下一角的帛,上面有兩個殘缺不全的字。劉宇對著這塊殘帛看了半天,以他對父親筆跡的熟悉,他終於認出這兩個字是「奈何」。劉宇對這兩個字很熟悉,不是因為他經常看父親寫,而是經常聽父親說,每次父親談到劉璋在有意無意的壓制他,反而讓趙韙、龐羲那些外人坐大時,他就會說這兩個字。這兩個字里有無盡的委屈和不甘,劉宇相信,一定是叔父劉璋感覺到了威脅,給父親施加了壓力,父親為了家人的安全,只得放棄了離開益州到許縣去做官的想法,飲葯自盡了。

從此劉宇對劉璋是恨之入骨,但在表面上卻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和當年的父親一樣不任政事,每天讀讀書,偶爾向杜瓊、周群那些儒生討教一點學問,過著很悠閑的日子,暗中卻收買了劉璋身邊的近臣,密切注意劉璋的動向。就在張松和蔣干第一次到成都的時候,劉宇就感覺到了曹衝要收復益州的企圖,他一方面很開心劉璋的益州牧做不長了,另一方面卻覺得益州是他劉家的,雖然不應該由劉璋來做,卻也不能這麼白白的交給曹沖,最應該當益州牧的應該是他劉宇,於是他在暗中注意,當曹沖拿下南鄭派人來勸降劉璋時,他立刻送了一封信給在白水關帶兵的劉循,讓他立刻趕回成都。

他知道劉循和當年的父親一樣,對繼承益州牧的位子充滿了渴望,他一定也不希望劉家就這麼讓出益州,和張魯一樣到鄴城去做個富家翁。果不其然,劉循一接到他的消息,立刻就晝夜兼程的趕回了成都,當夜就借著送禮物的名義,來找他商議。

後面的事情很簡單,他沒費多少口舌,就說服劉循採納了他的建議,勸說劉璋拒絕了曹沖的勸降,讓滿心想憑著三寸不爛之舌的許靖連嘴都沒機會張,接著又給劉循設計了方案,說服劉璋親自帶兵出了成都,趕赴閬中解決龐羲。而劉璋一出成都,掌握了成都大權的劉循立刻派人去找成都令李嚴和蜀郡太守王商,試探他們的心意,以決定是來硬的還是來軟的。

王商做蜀郡太守近十年了,老奸巨猾,一見劉循找上門就滿口答應大力配合他管好成都,用他的話說,劉璋已經五十多了,一旦去世,劉循就是理所當然的益州牧,現在代行州牧不過是提前熟習政務而已,他作為從劉焉時代的老臣,當然要鼎力支持,劉循大喜,投桃報李的回報了一份大禮,借著手中的權利,將王商的兩個兒子都外放出去做了縣令。

相對於王商而言,剛做成都令不久李嚴就要謹慎多了,他聽劉循說了半天,只是很恭敬地說配合公子管好成都的安全是分內之事,無須公子大駕光臨,派人來通知一聲就好了。劉循見他小心,也沒有多說什麼,知道他一個外鄉人到益州不久就被父親提拔為成都令,自然知道分寸,當下兩人相互客套了一番,心照不宣的一笑而別。隨後劉循在劉宇的建議下,給李嚴送了一份豐厚的禮物,又將李嚴的兒子李豐闢為從事,李嚴隨後也讓李豐傳過話來,一切唯公子馬首是瞻。

大功告成。劉璋還沒到閬中,劉循就在王商和李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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