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干搖了搖頭,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于靖,只是不停的咂嘴,卻不說一句話。于靖等人笑了一陣,慢慢覺得氣氛有些怪異,笑聲也漸漸覺得無趣,一個個有些尷尬的停住了笑容。于靖乾咳了一聲,強笑道:「蔣子翼,縱使你巧舌如簧,也難說動我等分毫,念你也是個讀書人,回去告訴你家那個公子,讓他要麼再多帶些人來,要麼就按照我們說的條件辦吧。」說著,從懷裡取出一支竹簡,用力甩出,啪的一聲落在蔣乾的面前。
蔣干昂著頭,看都沒看那支竹簡一眼,放聲大笑,笑得臉色泛紅才用手指點著于靖說道:「於安平,我說是你井底之蛙你還不服。我來問你,你在襄陽時可聽說過劉玄德的名字?」
于靖從鼻子哼了一聲,不屑地笑道:「劉豫州天下聞名,手下關張二將皆是萬人敵的猛將,荊州有誰不知,我以為你要說哪位高人呢,真以為我于靖是山野村夫嗎?」
「劉豫州天下聞名?」蔣乾笑著點點頭:「那於兄一定知道劉豫州手下的軍隊和你們這些烏合之眾比,不比你們差吧?」
于靖臉一紅,他強忍著回頭看看的衝動,沉默了半晌才說:「也不能這麼說,各有所長罷了。如果平地作戰,我們可能略遜一籌,但山地作戰,也許我軍還略勝一籌。」
「哈哈哈……」蔣干揶揄的笑了:「行,就算你能跟天下聞名的劉豫州打個平手吧,那我問你,你在山中幾年,還知道這外面的消息嗎?知道現在劉豫州如何了?」
于靖很反感蔣干那種語氣中的鄙視,他哼了一聲道:「我如何不知,劉豫州去年離開樊城,去了江夏了,你以為我在山中就不知天下大事了,當真以為我是井底之蛙?」
蔣干呵呵一笑:「那你知道天下聞名的劉豫州一萬大軍在長阪被我家公子兩千人追得如喪家之犬嗎?那你知道劉豫州在虎跳澗,手握雄兵六千,卻被我家公子不足五百人死死堵在虎跳峽苦戰一日,卻不能前進一步嗎?那你知道劉豫州在鷹愁澗戰死三千人,卻沖不過我家公子布下的一個小陣嗎?你……」蔣干語氣越說越快,忽然指著于靖大聲喝道:「你知道劉豫州被我家公子四百人打得落荒而談,霍仲邈一個回合被我家公子重創嗎?就憑你這兩千烏合之眾,也想擋我家公子的腳步?你不是井底之蛙誰是井底之蛙,這些事你都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于靖面紅耳赤,反駁的話脫口而出,話出了口才覺得有些不對,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你既然知道這些,那麼還拉著這幾位頭人一起來圍攻房陵縣城?」蔣干咦了一聲,拍了拍腦袋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難道你是想拖著這幾位頭人一起死在我家公子的戰刀之下,好讓申家獨霸這百里荊山?順便再送我家公子一個微不足道的功勞?」
「於先生!」「於先生,你這是何意?」不等於靖反駁,幾位頭人一下子惱了,七嘴八舌地問道。
蔣干不等於靖回答,揚聲叫道:「既然你於安平覺得我家公子的四百人不可怕,那好,請你到我公子營中一敘。蔣干不才,敢到你們這兩千人面前走一遭,想來你也不至於不敢去吧。」他說完拉著文厚就走,走了兩步回頭看著于靖,豎起一個手指說道:「記住,只有一個時辰。」
文厚被蔣干拖著回了營,心中還是有些驚魂不定,他第一次看到做說客的這麼囂張,何況已方貌似還不佔優勢。直到快到曹沖面前,文厚還是不停地擦汗,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蔣干挺拔的背影。
「你老看我幹什麼?」蔣干回過頭笑道。
「九江蔣子翼果然是好一張利口。」文厚挑起拇指笑道:「你怎麼知道這個于靖就會上你的當?他會來嗎?如果不來怎麼辦?」
「不來?不來就打過去了,反正他們又不是對手。」蔣干無所謂的甩甩袖子,彷彿甩掉一團廢紙似的,他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撇著嘴不屑地笑道:「就這麼個東西還敢跟我斗,我沒罵得他吐血就算對他客氣的了。」
曹沖聽了蔣乾的回覆,滿意的點了點頭:「子翼,你現在越發有氣勢了。」
「哈哈哈,都是公子點撥的。」蔣乾笑嘻嘻的點頭道。
曹沖笑了一聲:「你少來拍我馬屁。好了,既然你說了給他們一個時辰的考慮時間,那就一個時辰吧,你去通知鄧師傅他們準備吧。」蔣干應了一聲,轉身走了。曹沖看著面帶微笑的龐統說道:「士元,你看那個于靖會來嗎?」
龐統從蔣干身上收回目光,微微點頭道:「於安平已經被蔣子翼擠到這個份上,只怕不想來也不成了。」他笑了笑又道:「蔣子翼以前遊說過不少人,沒聽說過他有如此氣勢啊,怎麼到了公子身邊才幾個月,就變得如此強勢?」
曹沖一聽,哈哈笑了幾聲,沒有回答他,反倒揉著眉心說道:「既然那個于靖會來,士元認為該如何對付他?」龐統笑了笑說道:「此人小有才名,是申家的智囊,也是這些叛亂的蠻人的智囊,有他在,只怕公子的事情不太好辦,除非公子能將他收歸帳下。」
曹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若有深意的看了龐統一眼,兩人相視一笑,撫掌大樂。
沒到一個時辰,只不過一刻鐘的樣子,于靖就帶著一個蠻人打扮的年輕武士來到了曹沖的面前。虎士們已經鋪好了幾塊席子,架好了隨身攜帶的小炭爐。茶水在炭爐上歡快地跳躍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陣陣清香從壺嘴裡溢出來,讓人覺得精神為之一振。
曹沖和龐統等人坐在席上,悠然自得的品著剛煮好的香茶,看到于靖過來,他也不起身,抬了抬手道:「先生來得正巧,來,坐下喝口香茶再說。」
于靖被他們輕鬆自在的樣子搞得糊塗了,要不是曹沖背後站著威猛高大的許儀和李維,要不是幾步外還有典滿帶著的二十個虎士瞪著眼睛,用一種很冷漠得近乎無視的眼光看著他們,他真的會以為這些人不是來打仗的,而是來遊山玩水的。
他一時有些出神,曹沖笑了笑道:「先生放心,這茶里沒有毒的。」說著呵呵一笑,和龐統等人舉杯一碰,一飲而盡,然後很舒服的吐了一口氣道:「有酒學仙,無酒學佛,誠不我欺啊。」
「公子也知道佛么?」于靖笑著插了一句嘴,自然而然的坐了下來,那個年輕蠻人有些不知所措,摸著手裡的刀有些緊張地看著許儀和李維。許儀和李維面不斜視,視他如若不見。
「知道,西方有佛,慈悲為懷嘛。」曹沖淡淡的笑著,沖著于靖舉杯示意:「先生請。」
「公子請。」于靖慢慢放下了心頭的緊張,也舉起杯,呷了一口,清新的茶香一下子讓他覺得心神都清爽了許多,剎那間他彷彿不是在刀光劍影的兩軍陣前,而是在襄陽與幾個好友外出踏青,這幾年被權利和金錢堵塞了心靈被觸動了一下,正如漆黑的夜裡忽然透出的一綹光明,當那無邊的黑暗被撕破之後,壓在心頭沉甸甸的陰霾立刻減輕了不少。
幾人說了些輕鬆的話題,于靖慢慢的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一直緊張的年輕蠻人,這才醒悟過來自己這是在做談判的使者,而不是來談詩論文的。他連忙咳嗽了一聲,收了臉上輕鬆的笑容道:「公子請我等前來,不會就是為了品這香茶吧?」
「當然不是,我如果只為品茶,何必帶著這些人跑這麼遠的路到這山溝溝里來,現在又不是踏青的時候,再說了,就算踏青,我也要進城去,坐在房陵縣城的城樓上,眺望這大好河山,何至於坐在這裡,被一群將士們圍著。」曹沖帶著淡淡的笑容,抬手指了指周圍的虎士:「他們這些人啊,殺人還行,喝茶談詩就是外行了。」
于靖的眼神隨著曹沖的手指在虎士們身上轉了一圈,眼神立刻縮了起來,他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什麼人是真正的鐵血戰士,什麼人是真正的百戰雄兵,這一圈看下來,眼睛所及之處,竟沒有一個是弱手,這不由得他不有三分信了蔣干在他營前所說的事情。有這樣的戰士,再有合適的地形,要擋住劉備的六千人,應該說還是有點可能的。
不過他不能弱了自己的氣勢。于靖故作輕鬆的笑了幾聲,只是笑聲乾巴巴的,顯然沒有什麼底氣。于靖看看龐統等人臉上渾不在意的一絲笑意,覺得有些鬱悶,笑得有些無趣,只得停住了笑容,指著身後那個一直握著刀柄警惕地看著四周的年輕人道:「這位壯士名叫鐵勒,也算是山中鐵家年輕一輩中的好手,大概也不比公子手下的人差吧。」
曹沖有些意外的看了鐵勒一眼,哈哈一笑:「是嗎?既然如此,這位壯士有沒有興趣玩兩手?我這兒的人,只要帶刀的,你隨便挑一個,只要你能贏他一招半式,我手上的這個扳指就送與壯士如何?」他說著,將大拇指上戴著的一個象牙扳指取了下來,隨手放在面前的席上。
鐵勒看了一眼那個扳指,立刻眼前一亮,這扳指顏色晶瑩溫潤略帶光澤,做工精緻,和山裡老人們用的那種獸骨做的扳指相比,無吝於天地之別。他緊了緊手中的刀,躍躍欲試的看了一眼于靖。
于靖卻被曹沖那種近乎狂妄的自信給驚住了,他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