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禍國 第0752章 封倫反水

封倫大聲地回道:「草民的居心,只有一顆對陛下,對大帥的赤誠之心,別無他念!」

楊廣哈哈一笑:「好個赤誠之心,本帥問你,你是從何得來的情報,說是王行首要跟突厥人做生鐵交易?」

封倫咬了咬牙:「草民自免官以來,就想要遊歷大隋,看看天下的大好河山,這也是草民多年來的心愿,結果當今年二月的時候,草民遊歷到了蜀中一帶,卻發現了一件怪事,當地的幾家大鐵礦,突然得到了大量的訂貨,足有幾十萬斤鐵礦石被運了出來,說是朝廷的軍備訂購。草民覺得事有蹊蹺,但一路跟隨而至,卻發現這些鐵礦石並沒有象在鐵礦區說的那樣,被運向了各地的武庫用於打造裝備,而是直接進了關中,然後又一路向北,似有出關的跡象。」

楊廣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向官府報案,而是一個人跟隨這些鐵礦石出關?還有,你怎麼知道這些鐵礦石是王行首的?」

封倫嘆了口氣:「草民所料,那鐵礦石本是國家專營,非極有勢力的人,不能獲得,而且一定是和高官顯貴有聯繫,這些人既然能以軍用品的名義把這些鐵礦石給運出來,那背後的勢力一定不簡單,很可能一路之上的官府和哨卡都已經被其買通或者控制,草民一介布衣,如果沒有證據就去報官,只怕不僅不能查獲此案,還會打草驚蛇,最後只會搭上自己的性命。」

楊廣點了點頭:「那你為何不直接來御營向朕報告,而要拉著一個將軍擅離職守呢?」

封倫咬了咬牙:「草民不過是一介布衣,怎麼可能見得到至尊?老實說,如果不是這次至尊出巡,草民也不敢有任何動作,只能暗中跟隨交易的商隊到交易地點,紀錄此事,以後他們再有類似舉動後再向至尊提前舉報。所以草民跟著那支商隊到了榆林郡之後,便潛伏了下來,他們出城之後,草民也悄悄跟著出城,看清楚了他們遠去的方向後,草民便找上了就近的巡營官兵,正好裴將軍跟草民也算舊識,聽到這消息之後,便跟草民一起去捉拿賊人,當時草民沒有考慮到裴將軍擅離職守之事,這是草民的失誤,請求大帥責罰。」

楊廣擺了擺手:「好了,這個暫時不談,本帥問你,為什麼最後你跟著的王行首的商隊,卻沒有你所說的生鐵,而只有正常貿易的絲綢、茶葉和銅器呢?」

封倫靈機一動,尋思著這回王世充肯定是早早地設下了局,就等著自己往裡鑽,這裡既然沒有鐵礦石,想必那另一邊的宇文化及他們已經給黑了,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這時候也顧不得和宇文述的關係了,只有先洗脫了自己,才有以後。

於是封倫連忙說道:「大帥,只怕是草民的失誤,看錯了商隊了,黑夜天里,一路之上草民又不敢離得太近,所以可能是把王行首正常貿易的商隊看成了賊人們走私生鐵的商隊,而那支真正去運輸生鐵的商隊,只怕已經另去了他處。」

宇文述的眼皮跳了跳,他迅速地看出了封倫準備出賣自己以求自保的心思,厲聲道:「封倫,你這話想要騙誰?按你的說法,你從蜀中就一路跟著這商隊,又怎麼可能認錯?」

封倫咬了咬牙,抗聲道:「宇文大將軍,這些賊人非常狡猾,一路之上多次更改商隊的模樣和人員,出蜀後,進關中時,出蕭關時都換了三批人,以至於出榆林郡時,已經完全和普通的商隊沒有二樣了,人員也完全換了一批,若不是看這商隊的規模,草民也是根本認不出來的。」

宇文述眼珠子一轉,繼續說道:「這幾百人規模的商隊,榆林郡內不可能太多,最多也就一兩家,你這還能跟錯?哼,分明就是你有意要陷害別人,調動駐軍,在沒有準確的情報情況下就要碰碰運氣,這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現在事情敗露,還不認罪,卻在這裡信口雌黃,真正是可惡之極!大帥,按軍中紀律,該將此人當即斬首,以治其惑軍之罪!」

封倫的眼中閃過一絲凶光,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拳頭也捏得骨節直響,正要說話,這時帳外卻傳來一陣喧嘩之聲,一個大嗓門的聲音操著不太熟練的漢語在嚷著:「我抗議,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突厥的特勒,我要見你們的大皇帝!」

楊廣心煩意亂,叫道:「何人在帳外喧嘩,給本帥帶進來!」

四個強壯的驍果軍士夾著一個突厥人打扮的黃眉中年人走了進來,這人臉上幾道刀疤如蜈蚣一樣地扭來扭去,一路之上還不停地試圖掙脫這些軍士的挾持,嘴裡夾雜著含混不清的突厥話,顯然是在罵人,可不正是那個在沙漠中交易的因頭特勒?!

因頭特勒一見楊廣,馬上神態變得異常謙恭起來,不再掙扎,等幾個軍士鬆開他時,他整了整自己的帽子,以手按胸,一個九十度的彎腰鞠躬,聲音也變得非常地恭順:「突厥汗國莫何部落首領,因頭特勒見過大隋大皇帝陛下,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廣的神色緩和了一些,說道:「這是朕的帥帳,現在朕的身份不僅是大隋的皇帝,也是我大隋鐵軍的總大帥,因頭特勒,你說有事要找朕申訴,究竟有何冤屈啊?!」

因頭特勒的腰杆子一下子直了起來,說道:「昨天白天的時候,我們十幾個部落的首領頭人都接到了隋朝王氏商團的通知,說是有一大批貨物已經運到了榆林郡,要我們直接帶人把貨物領回去,由於以前的交易一直是在我們漠南進行,所以幾個漠北部落和白山黑水的部落推舉我為首領,跟著我一起去接頭交易,這樣也能避免我們自己互相競價而造成損失。」

「結果沒想到我們到了交易現場後,突然殺出了大隋的官軍,把我們當成強盜一樣給抓了起來,為首的將軍說是有人舉報,我們在進行生鐵交易,大皇帝陛下,我們突厥部落可是一直感慕天朝的恩德,也遵守大隋的法律,從不進行什麼生鐵交易,那樣不僅不忠於大隋,更是不忠於大突厥,作為突厥的特勒,我阿史那因頭需要一個解釋!」

楊廣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在這些番邦下國面前失了面子,嘴角勾了勾,楊廣打了個哈哈:「因頭特勒,此事確實是一場誤會,我們的裴將軍接到了密報,說是有人走私生鐵,所以才會跟蹤過去,結果發現是一場誤會,你放心,裴將軍現在已經受到了軍紀的懲罰,而因為我們的行動給你們造成的損失,我們大隋一定會加倍補償的!」

因頭特勒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笑道:「大皇帝的心胸,真如那天空一樣寬廣,大海一樣深遠,我們突厥人永遠是您忠誠的奴僕和子民!這回我們並沒有什麼損失,也不要求什麼補償,只是幾個漠北和白山黑水部落的頭人這回開了眼界,見到了大隋的商隊有這麼多好東西,所以他們很希望能在今年增加一次貿易,讓更多的部落能感受到大隋的光輝與恩德!」

楊廣心裡鬆了一口氣,本來他怕這些突厥人得理不饒人,提什麼非份之要求,或者詐稱有人員和貨物的損失,來個獅子大開口,沒想到這因頭特勒這麼好說話,他笑道:「很好,王行首,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了,今年秋冬之時,你再組織一趟前往突厥的商隊運輸吧,所有貨物的進價,按產貨地的常平官價進,也算彌補這趟你們商隊的損失。」

王世充從後排走了上來,恭敬地回道:「草民遵旨謝恩!」

因頭特勒滿心歡喜地退出了帳外,楊廣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陰冷起來,說道:「封倫,這回的事情全都因你而起,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封倫長嘆一聲:「大帥,封倫對您的忠心,天日可鑒,這回草民跟錯了商隊,傳錯了情報,給大隋造成了損失,讓大帥失了面子,即使一死,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懇求大帥能念在草民一片忠心為國的份上,能赦免草民的家人,還有,確實有奸賊進行生鐵走私,草民希望大帥斬下草民的腦袋之後,能迅速地發兵搜索這一帶,他們的交易應該剛結束不久,幾十萬斤的鐵礦石商隊,走得不可能太快,現在找還來得及,草民死後,請大帥把草民的頭掛在轅門的旗杆上,草民要親眼看著這些奸賊惡人被擒獲,這樣死也可以瞑目了!」

宇文述重重地「哼」了一聲:「封倫,你這個傢伙,事到如今,還想要在這裡逞英雄,國有國法,軍有軍規,你的罪惡遠遠地超過了裴仁基,大帥,請你馬上下令,將此賊斬首,懸首營門,以警示他人。」

楊廣突然掃了宇文述一眼,眼中透出了一絲冰冷的殺機,這種眼神,當年在他決定弒父的時候曾有過,刺得宇文述心裡一個激靈,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只聽楊廣冷冷地說道:「封倫,你的情報也不算錯,昨天夜裡,還真的有惡賊奸黨在進行鐵礦石交易,你的判斷也沒錯,還真是位居高位之人做的好事,你可想知道他是誰嗎?」

封倫的心頭突然點燃了一絲希望,他看向了宇文述,只見他的身子微微地晃動了一下,棗紅色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慘白,只聽楊廣說道:「來人,把昨天夜裡生鐵交易的奸賊給我帶上來!」

外面響起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儘是那軍靴踏地,甲葉子碰撞的聲音,帳幕掀處,只見高大健壯的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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