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荊郢 第0720章 嫁禍毒計

楊廣轉頭對著幾十步外的內侍們沉聲道:「來人,傳朕旨意,越國公楊素,公忠體國,勞苦功高,近日更是主持修建東都,再立殊勛,朕自即位以來,賞罰分明,特轉越國公楊素為楚國公,並在其本官尚書令之上,加司徒,賞錢百萬,奴婢五十人,蔭其子楊積善為儀同。」

捧著起居注的內侍飛快地把這道旨意寫了下來,然後向楊廣行了個禮,轉身準備去內史省去找內史令擬詔。

楊廣突然抬起了手,急道:「且慢!」

那個瘦小的內侍微微一愣,雖然他服侍楊廣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但是見慣了楊廣下了詔命後就催著自己去傳令,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倒還從沒有被楊廣這樣中途叫回過。

於是內侍恭敬地退了回來,跪伏於地,聽著楊廣下一步的指示。

楊廣陰沉的臉上,嘴角邊抽了抽,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內侍,沉吟了一下,轉向了張衡,說道:「張將軍,恐怕這事還要麻煩你走一趟。」

張衡的心猛地一沉,心中暗叫一聲壞菜,剛想笑著推辭,卻發現楊廣陰冷的眼神中帶了三分殺意,正盯著自己,於是從張衡的嘴裡,中氣十足地迸出了三個字:「臣遵旨!」

一個時辰之後,洛陽城的越國公府內,燈火通明,一隊驍果騎士駐馬越國公府外,而張衡則一身三品紫色蟒袍,朝服正裝,右手高高地捧著黃色的詔書,在楊洪的引領下一路走向了越國公府的中堂。

楊素一身暗紅的綢緞便服,上面綉著金線,珍珠,在燈燭的照耀下顯得金光閃閃,說不盡的珠光貴氣,也在幾個兒子們的簇擁下,早早地迎到了正堂處,準備接旨。

年齡最小的楊積善此時也有十六歲了,他看著一個個一臉嚴肅的哥哥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麼晚來宣詔,不知道至尊想做什麼?」

楊萬石無奈地搖了搖頭:「沒看到那顆天上的赤色妖星嗎?剛才我們大家都查過書了,說是這赤貫妖星一出,天下就有災禍,想必至尊也急了,要召阿大去想辦法呢。」

楊玄挺不屑地「哼」了一聲:「平時象防賊一樣地防著阿大,現在真出大事了就知道來連夜找阿大了,阿大啊,依孩兒看您還是稱病好了,別去摻和這事!」

年紀最長的楊玄縱直接回頭,厲聲斥道:「都怎麼說話的?國家有難,阿大身為重臣,怎麼可以置之不理?就是你們幾個,一個個也都有官身,說這些話不臉紅嗎?」

楊玄感不在時,楊玄縱就是家中的老大,有管教與督促各弟弟之責,這幾年由於王世充總不在家,玄縱在弟弟們心中的威望極高,他這一開口,幾個年少的弟弟們紛紛閉上了嘴,再也不敢說話。

楊素回過頭來,搖了搖頭:「你們啊,成天只知道舞槍弄棒,叫你們好好讀書,一個個都是不情不願的,阿大已經一把年紀了,還能護你們一輩子嗎?以後跟你們二哥多學學,用腦子想事!」

積善,萬石和玄挺都羞慚得滿臉通紅,低頭稱是。

楊玄縱向著楊素靠近了一步,悄聲道:「阿大,難不成真是召您入宮應對的嗎?」

楊素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起來:「如果是那樣的話,倒是好事了,這說明至尊還離不開為父,還需要用到為父,可就是怕……」

楊素話音未落,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楊洪領著朝服奉詔的張衡,後面跟著兩個威風凜凜,一身戎裝的衛士,來到了正廳之外。

楊素的臉上馬上綻放出了笑容,主動迎上前幾步,對著張衡笑道:「張將軍,今天怎麼是你來傳詔啊。」

張衡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沖著楊素點了點頭,算是回禮:「越國公,聖上有急詔,說是越國公公忠體國,勞苦功高,不能隨便派個內侍黃門就來向您宣詔了,正好下官等人今晚侍駕,至尊就派下官過來宣詔了。」

楊素聽了後,心中一片陰影浮過,而心裡也是「格登」一聲,迅速地下沉,這種情況他見了不少次,楊堅在每次免人官甚至抄家時,都是這樣派重臣帶兵上門的。

但是楊素的臉上卻沒有現出任何慌張,多年的官場沉浮與沙場浴血早已經讓他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色。楊素收起了笑容,向前兩步,站到了堂中央,把上首位置讓給了張衡,平靜地說道:「既然如此,還請天使宣詔!」

一眾兒子們也都站到了楊素的身後,張衡強忍住內心的激動,乾咳一聲,走到了堂上主座前,不緊不慢地打開了詔書,沉聲道:「至尊有旨,尚書令,越國公楊素接旨!」

楊素一撩前襟,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來,而在他身後,幾個兒子也都紛紛跪下,聽著張衡那抑揚頓挫的聲音宣讀起詔書來。

比起楊廣最初時口述的那幾句,這道詔書已經被內史省的當代文豪薛道衡潤色得華麗了許多,但是說來說去,中心意思只有一個:楊素的功勞是大大的,對國是忠心的,獎勵是必須的,楚國公一職是不能推辭的!

當楊素聽到「茲晉王兄之爵位為楚國公,世襲罔替,食邑三千戶」時,心中一陣翻湧,喉頭一甜,一口血直接到了嗓子眼,還好被他強行忍住了,張衡也只看到他的背部微微地動了動,然後便一切如故。

張衡念完詔書後,換上了一副笑臉:「楚國公勞苦功高,至尊這是體念您的一片忠心哪,下官恭喜楚國公啦。楚國公,接旨吧。」

楊素的心裡在飛快地旋轉著,今天晚上赤貫妖星剛出現的時候,他反正就判斷出隨地分野有大喪,而當聽到張衡深夜上門的消息時,他就預料了多種結果。

這個被封為郢國公或者楚國公的移禍之計是個最壞的結果,無論是不是真的有異事發生,自己都只有一死,讓楊廣相信自己為皇室擋了禍事,也只有如此,才可能保住全家的安全。

張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比起第一次的那種謙恭,隱隱地帶了一分威脅:「楚國公,請接旨謝恩吧,至尊還在等著下官去復命哪。」

楊素嘆了口氣,說了聲:「臣楊素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素說完後,扶著膝蓋,吃力地站起了身,眼前一陣金星閃耀,幾乎站立不住,幾個兒子從未見過一向強悍,就是在剛才也是毫無生病徵兆的阿大居然連站都不能站穩,一下子呆在了原地,倒是年齡最小的楊積善一直覺得楊素有些不對勁,上前一個箭步就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楊素,關切地叫了一聲:「阿大!」

楊素回過了神來,意識到張衡還在冷眼看著自己,他自嘲式地笑了笑:「年紀大了,這一跪剛起來,腦子有點暈,讓張將軍見笑了。」

張衡心中冷笑,他知道楊素剛才也明白是什麼意思了,現在他要做的是儘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萬一楊素不想坐以待斃,來個魚死網破,自己這條命就得交代在這裡了。

於是張衡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上前緊緊地拉著楊素的手,順便把那道詔書塞到了楊素的手裡:「楚國公,你可千萬要保重啊!大隋不可一日無楚國公!」

楊素依然木然站在原地,嘴裡機械地說道:「有勞張將軍了,還要麻煩張將軍回覆聖上,老臣領旨謝恩。」

張衡「嘿嘿」一笑,點了點頭,正待開口說話,卻撞上了站在楊素身後的楊家諸子的眼光,一個個臉上都看不出有任何喜悅之情,尤其是楊玄縱的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張衡嚇得一哆嗦,他知道楊素的兒子也是一個個都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虎將,雖然號稱天下無敵的楊玄感不在,但是楊玄縱楊玄挺等人同樣威名遠揚,一個個都是虎背熊腰的壯漢,比起自己這個掛著將軍名的文官來,更象是貨真價實的沙場悍將。

於是張衡趕快向楊素行了個禮,匆匆離開,走過大廳的門檻時,因為動作太急,幾乎給絆了一跤,好不容易左手扶住了門框才沒有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張衡的腳步聲消失在遠處,而楊玄縱則上前一步,走到了楊素的身邊,低聲道:「阿大,至尊在出現災星的時候下詔,既不要您入宮商量對策,又不向您請教這是何天象,卻無端地把您的爵位又晉成了楚國公,又是加官又是賞錢的,連積善都給蔭了一個官,這恐怕不太正常吧。」

楊素已經從剛才的那陣突然而至的巨大打擊中漸漸地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楊玄縱,只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關切,不禁暗自嘆了口氣。

在楊素的眾多兒子里,除了長子楊玄感文武雙全外,也就是這玄縱沉穩有氣度,明顯高出其他兄弟一籌,看他這樣子,應該多半已經猜出這個詔書的意思了,只是當著眾兄弟的面不敢挑明罷了。

楊素回頭看了一眼其他的兒子們,又變回了那個氣勢如峙岳淵停的當朝宰相,他沉聲道:「都回去吧,明天早點起來讀書習武,為父明天要考驗一下你們的功課。積善,尤其是你,別以為給封了個官就有什麼了不起的,什麼時候真刀真槍地到戰場上以軍功得官才是本事,明天第一個從你查起。」

玄挺和積善等人只是從楊素和玄縱在接旨時反常的神情看出了些端倪,心中雖然覺得還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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