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荊郢 第0688章 豪華大龍船

王世充奇道:「仁壽初年?那麼早嗎?」

李靖點了點頭:「是的,韓家其實看到先皇在廢前太子楊勇時,罷免高僕射,斬殺王世積和史萬歲這樣的宿將時,就已經有兔死狐悲之感,伴君如伴虎,即使是已經算很英明的先皇,在天下安定的時候,也不再需要韓家這樣的宿將老臣,再加上楊廣跟韓家的關係一直不好,韓世諤恐懼自己的未來,也不想坐以待斃。」

王世充鬆了一口氣:「這麼說韓世諤是有意和我們結交了?」

李靖笑了笑:「這是自然,今天我來這裡和你們攤牌,也是事先和他商量好的。表哥雖然心機沒那麼深,但為人率直豪爽,以後如果真的有亂世的話,一定會是主公麾下的開路先鋒。」

王世充笑道:「韓兄肯居於我之下?」

李靖點了點頭,道:「表哥是全權委託了李某來和二位商談,如果主公是英雄之主的話,那我們韓家和李家都願意為主公所驅使;反之如果你不是我們期待的那個人,那可以平等合作;要是你是蕭銑那樣的野心狼的話,那我們以後就是敵人,這就是我李靖的想法,也是表哥的回答。」

王世充聽到這裡,在馬上坐直了身子,鄭重其事地抱拳行禮道:「韓兄和藥師肯這樣看得起我王世充,實在讓我惶恐之至。世充的內心真心希望天下太平,我們所談論的那個亂世最好永遠不要到來,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話,還要倚仗二位多多幫忙了。」

李靖笑了笑,在馬上行了個禮:「主公你太客氣了,現在我們都要叫你主公,我李靖看好主公能帶大家打出一個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出來。」

魏徵笑了笑,道:「我們有藥師和韓兄加入,何愁大事不成!對了,斛斯政的立場又是如何呢?」

李靖仔細地想了想,道:「這斛斯政的態度,卻端地是難以捉摸。表哥來這裡當刺史時,他已經在這裡做了一年長史了。跟前任刺史的關係也算不錯,斛斯政現在已是知天命之年,斛斯家在大興也沒幾個朋友,他本人也是多年在外地任長史,司馬一類的官職,所以可能本人對於回到朝廷中樞為官也不抱希望。」

「斛斯政在表哥一來這裡的時候,就主動表示不爭功,不推過,做出成績全給表哥,當時表哥還很是奇怪了一陣子,甚至懷疑他有什麼陰謀。後來才知道,這斛斯政年輕時在外任官的時候,還有向上爬的心思,一連跟著幾任刺史都搞不好關係。」

「因為刺史如果手下的官吏太能幹,搶光了自己的政績,照樣會在考核時吃虧,所以斛斯政沒有少吃這種吃力不討好,干多事情還要被人嫉恨和排擠的虧。他現在就是只做事,把功勞都讓給表哥,這樣平平安安地在這郢州能輔佐好幾任刺史,不再象以前那樣被降職外調,也許以後還有上升的機會。」

王世充點了點頭,問道:「那這斛斯政肯和我們合作,以謀大事嗎?」

李靖仔細地思考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這個可就不好說了。斛斯家在大隋立國以來一直不得志,斛斯椿雖然名聲差,但畢竟在北魏也算做到了宰相了,可到了斛斯政這輩,卻完全被排擠出權力的中央,甚至連刺史也沒做到過。要說斛斯政心裡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畢竟他也不是無能之輩。」

「但是在李某看來,斛斯政心裡有所不滿,暗地裡發發牢騷,有些懷才不遇的怨念是極有可能的,但要他提著腦袋跟我們一條心,為了將來一個不確定的亂世做準備,那基本上是沒戲。」

王世充點了點頭:「這麼說來,藥師的意思是沒有必要結交斛斯政,只需要和他公事公辦就可以了?」

李靖眨了眨眼睛,道:「不,李某不是這個意思,李某覺得可以跟斛斯政建立不一般的私人關係,換而言之可以跟他做朋友。主公如果方便的話,也可以幫忙在朝中舉薦他,如果能讓他從地方調到中央,進入尚書省的一些實權部門,那想必斛斯政會對主公感恩戴德,以後也許會主動幫助我們。」

王世充笑了笑:「藥師的意思是我們跟斛斯政做朋友,但不向他透露大事,只是施恩不求報,以後他要是能幫我們最好,要是不能幫我們的話,至少也不會害我們,是這意思嗎?」

李靖笑道:「不錯,就是這意思。主公剛才說過要在這裡建立自己的勢力和情報網,老實說,斛斯政在這郢州四五年了,以他的精明,會看不到蕭銑做的事?我是根本不信的。但他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對此不聞不問,實際上也不想得罪在這裡根基深厚的蕭梁勢力,從這一點上看,他並沒有多忠於朝廷。」

魏徵嘆了口氣:「原來如此,魏某還一直奇怪呢,為什麼蕭銑的陰謀是藥師這麼一個外來戶給發現的,而對郢州上下的情況了如指掌的斛斯政,卻是對此一無所知,聽你這麼一說,他非不能也,是不為也!」

王世充的眉頭皺了皺,問道:「這斛斯政在郢州可有建立自己的勢力,比如秘密情報網之類的,以掌控這裡的局勢?」

李靖搖了搖頭:「沒有,雖然這點也挺出乎李某的意外,但確實沒有。斛斯政在這裡只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對於緝捕盜賊,捉拿逃犯這樣的事情,完全是交給州中的司馬去辦,他只負責錢糧役丁,勸課農桑之類文職方面的事情,並不摻和府兵之事和諜報之事。」

「李某開始對這個也有點意外,後來從其他渠道了解了一些事情,好象是因為以前斛斯政在任職別的州郡時,跟時任刺史爭功,手伸得太長,把本不屬於他份內的軍事和情報之事也搶了過來,結果被人彈劾,降職外調。」

「這種事情在他三十多年的外放生涯中出現了不少次,所以他現在應該是吸取了教訓,不管份外之事。」

王世充奇道:「哦?竟然會這樣!這麼說來,這州里的情報之事就是交給捕頭雷世猛和副捕頭董景珍去辦?」

李靖笑了笑:「正是如此,這二人都是郢州本地的大戶人家出身,以前祖輩都在蕭梁的朝廷里做過地方官吏,一直念著蕭氏的好處。所以蕭銑來這裡後,很輕易地就取得了他們的效忠,有了他們當保護傘,自然發展起來非常方便了。」

「至於陳棱,他只是本州的司馬,掌管本州的府兵和軍械之事,據我的觀察,他把不少在廬江的門客和莊戶都遷到了這郢州,入了籍,成了郢州百姓,也可以名正言順地以服役為名做他的親衛。」

「今天護送我們去蕭銑院子的那百餘名士兵,就是他從廬江帶來的親兵護衛,那陳棱一聽說蕭銑這裡出了命案,馬上就來了這麼一手,想用自己的親信控制現場,萬一蕭銑這裡暴露出一些對他和蕭皇后不利的東西,他是會搶先毀滅掉證據的。」

王世充嘆了口氣:「怪不得這陳棱今天根本沒有跟我們去大堂審案,而是直接調兵去了,我們離開後他又堅持要派人送我們回客棧。」

李靖正色道:「所以李某今天佯裝和蕭銑大吵一場,負氣離開,當時陳棱的主要心思還在這劉大娘之死上,也沒太多注意力放在李某身上,所以李某才會這麼輕鬆地找到了主公的客棧,可那裡畢竟人多嘴雜,於是李某才會在那裡約主公出城一敘。」

王世充伸出手來,豎起了大姆指:「藥師算路深遠,心思縝密,王某佩服。不過聽你這樣一分析,這陳棱似乎也不甘心就在這裡給蕭銑打打下手,順便當個監工,而是也有意建立自己的勢力了?」

李靖笑道:「正是如此,但是他的手上除了定額發放的軍餉外,並沒有太多的閑置資金。那斛斯政雖然不插手別人的事,但對自己的份內職責卻是牢牢地抓緊,錢糧方面都是嚴格按定製發放,陳棱從沒有在斛斯政這裡要到過額外的錢糧補助,甚至為了讓那些廬江的親信們來這裡安家落戶,還花光了他自己的積蓄。」

王世充笑了笑:「這麼說來,這陳棱最恨的不應該是蕭銑,而是這個斛斯政才是。」

李靖點了點頭:「這是必然的,但是他也無可奈何,只能心裡罵遍斛斯政的十八代祖宗。雷世猛和董景珍是蕭銑的人,這點他心知肚明,所以他知道自己插手不了蕭銑在此地建立的情報網,只能在軍中暗中經營自己的勢力,最缺的就是錢了。」

魏徵和王世充對視一眼,互相心領神會,王世充長嘆一聲:「玄成啊,今天多虧了藥師為我們道出了這其中的不少不為人知的秘密,看來我們給陳棱五百萬錢的事情,也要再從長計較才行。」

李靖微微一笑:「其實剛才聽二位提及這六百萬錢的事,我開始也是暗暗一驚,但仔細想想,二位的處置沒有問題,給陳棱五百萬也無妨,他發展不起來。」

王世充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藥師剛才還說陳棱缺錢,這導致他發展不起來,現在又說給他五百萬也沒事,這是不是有些自相矛盾了?」

魏徵笑了起來:「主公,我有點明白藥師的意思了,他應該是說那陳棱只能掌控這郢州的府兵,而掌管不了這州衙里負責緝盜拿匪的捕快,而只有這些人才成天在街市是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能建立起自己的情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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