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荊郢 第0677章 與虎謀皮

蕭銑越說越得意,口沫橫飛,眉飛色舞:「去年底的時候,楊廣即位,當了太子的楊昭又去求情,想讓那小崔氏回東宮做太子妃,結果姑母略施小計,讓那傳信的宮人先去崔弘度家,再向楊廣回報說崔弘度稱病不出,結果楊廣果然就將此事作罷,老賊崔弘度也給活活氣死,哈哈哈哈。」蕭銑說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心中的得意,仰天一陣狂笑。

王世充心中卻是五味雜陳,想不到胖太子楊昭一生的悲劇,居然是源於這蕭梁餘黨的復仇之心,可是今日因,昔時果,自己的爺爺滅人國,今天遭遇仇人子孫的報復,似乎也是無話可說,千言萬語,只能化成一聲長嘆,與魏徵對視搖頭而已。

蕭銑笑罷,對自己剛才的放形浪骸也有點不好意思,言語間帶了幾分歉意:「二位兄台,蕭某剛才一時情不能自已,讓二位見笑了。」

王世充淡淡地說道:「沒什麼,快意恩仇才是大丈夫所為,蕭皇后良苦用心,讓人感慨敬佩。請問後來蕭皇后和令尊之間有何下文呢?」

蕭銑平復了一下情緒,正色道:「姑母后來讓先父潛回荊湘一帶召集舊部,因為當時先父的身份還是逃犯,所以她無法給先父安排官職,而是要先父推薦一個忠誠可靠的人,由於蕭某當時年齡還小,尚在求學階段,不足以出來做官,於是先父推薦了那陳棱,一來他是廬江豪族,二來也算是於我們蕭氏有恩。」

「這第三嘛,自然是陳棱和隋朝也有刻骨的仇恨,甚至可以說是我們蕭氏在亡國後找到的第一個忠誠舊部。所以姑母就想辦法說服楊廣,讓陳棱在廬江做了個司馬,後來又升至郢州府的驃騎將軍,管這郢州的府兵和治安,同時也負責蕭某與姑母之間的聯繫。」

「後來先父壯志未酬,染病含恨而終,臨死前囑咐蕭某一定要銘記國讎家恨,以復國為人生目標。蕭某之所以這些年來可以在這郢州放手發展,也多少是虧了陳棱打掩護,不然以這郢州的幾個正副長官的精明,只怕蕭某難免也會被他們抓住些蛛絲馬跡。」

王世充聽到這裡,一下子又來了興趣,他想聽聽這蕭銑對韓世諤與斛斯政的看法,於是笑了笑,道:「聽說這裡的韓刺史和斛長史都是難得的俊才,只怕蕭先生在此長年與之周旋,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吧。」

蕭銑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了一絲恐懼,這還是今天王世充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這樣的表情,只聽蕭銑道:「韓世諤不過是個只會騎馬射獵的莽夫而已,斛斯政雖然精明,但人也非常圓滑,而且他的精力全放在政事上,基本上不怎麼注意到我的行動,真正難纏的,是跟著韓世諤一起來這裡的前刑部員外郎,李靖!」

王世充和魏徵這一下同時驚得站起聲來,脫口而出:「什麼?李靖?他怎麼會在這裡?!」

蕭銑咬牙切齒地說道:「不錯,這傢伙不好好地在京城呆著,卻在刑部辭了官,跟著他的這個表哥韓世諤到處亂跑,在這郢州一呆就是一年多,而且他明顯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幾次都差點查獲了蕭某的探子,若不是陳棱多方維護,只怕現在蕭某也無法在此立足,更不用說和二位相見了。」

蕭銑頓了一頓,道:「今天晚上蕭某之所以要在這屋子內外遍布人手,不是為了對二位有什麼不利,王兄神勇過人,魏某手下的這些人根本攔不住王兄,這樣布置全是為了防備那李靖而已。」

王世充定了定神,道:「這李靖不是在四處遊歷嗎?怎麼又跟著韓世諤了,還能來到這郢州?」

蕭銑笑了笑:「這李靖嘛,自視才高八斗,聽陳棱說過,因為開皇年間世道太平,他成天呆得無聊,想到地方上歷練一下,卻又因為新辭了兵部員外郎,三年內無法再更換職務。於是李靖便應他表哥的邀請來到了這郢州。」

「那韓世諤本人只會騎馬射獵,並不會處理政事,來這郢州後,也被那斛斯政架空了,雖然斛斯政把所有的功勞和政績都讓給了韓世諤,但韓世諤本人對此並不是太滿意,也總覺得斛斯政有事瞞著他,於是他還是從大興把自己的表弟李靖叫了過來。」

王世充笑了笑,道:「原來如此。」

蕭銑道:「王兄應該對此人有所了解,這李靖才華橫溢,更難得的是深通兵法,陳棱也算是將官家庭出身了,可是與此人論及兵道,根本是無從下口。而且他的嗅覺非常靈敏,來這裡沒幾天就發現了我的情報網,而且此後就一直糾著不放,他還真是把這郢州當成自己的地盤了,他娘的。」

王世充點了點頭,道:「王某跟這李靖也是有過幾年的共事之誼,此人確實才氣極高,見識超人,即使楊素也對其讚不絕口。就是感覺此人有些過於清高,恃才傲物,所以在官場上多年也不得志。」

蕭銑嘆了口氣,道:「其實這半年多以來,因為這李靖的窮追不捨,我已經切斷了和郢州一帶的探子們的聯繫了,指示手下全部潛伏起來不要活動,現在反正蕭某要離開這郢州,也不用再跟這姓李的糾纏。倒是王兄你,以後想要在這裡建立自己的勢力,少不得與此人打交道,千萬要當心才是。」

王世充笑了笑:「這個倒是不怕,馬上那韓世諤要調離郢州了,想必李靖也會跟著一起走。所以我可以在這裡放心地施展手腳,再說了,即使我是刺史,也是有權力在這裡廣布耳目,掌握民間的一舉一動,他無法懷疑到我的。」

蕭銑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魏某可就祝蕭兄一番風順了。對了,陳棱那裡,只怕是不會與我一起調走,到時候如何與此人相處,王兄可以自行決定,此人是姑母的人,與我並沒有什麼關係了,今後我們之間的聯繫通過別的線路。」

王世充點了點頭,道:「以後我在此為官,你只需要資金方面的扶持,我們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麼好直接溝通的地方,這六百萬的錢我會通知手下,你回洛陽後,我王家的管事會主動來找你,約定此事的細節,至於以後的進一步合作,等你完成了答應我的那兩件事後再說。」

「雖然你說你早晚要擺脫你的姑母,但至少是現在,她的勢力還是我們王家所需要倚仗的,更不用說你蕭先生了。」

蕭銑的臉微微一紅,曬笑道:「正是正是,魏某現在羽翼未豐,還需要仰仗姑母,更需要以後一直仰仗二位兄台,所以這陳棱之事,還請二位千萬要在他面前保密,切勿讓陳棱知道是魏某向二位透露了他的真實底細,從而影響魏某和姑母的關係,進而影響兩家的合作。」

王世充微微一笑:「這個自然,王某也是希望和蕭先生以及蕭皇后長期合作的。」

魏徵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遠處的街道上,更夫報著三更的聲音也傳了過來,魏徵看了看王世充,道:「主公,三更了,我們是不是?」

王世充點了點頭,沖著蕭銑拱了拱手,正色道:「蕭兄,天色已晚,我們就此告辭。」

蕭銑也忙站起身來,回禮道:「王兄李兄一路走好,蕭某預祝二位在此大展鴻圖,馬到功成。」

王世充走出了屋子,空氣中飄過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想必是剛才那名躲在缸中的老婦所留下的,他掃了一眼院牆一角的那個大缸,此時已經空空如也,也不知道剛才什麼時候屍體被清理掉,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在這濃濃的夜色里,顯然還潛伏了至少十餘名殺手。屋頂、院牆、另一邊的屋子裡都有人。

王世充搖了搖頭,昂首闊步地走出了院子,而魏徵則是心事重重地跟在他後面,一連走出了里余,兩人就是這麼一前一後,一言不發。

王世充知道魏徵有許多話悶在肚子里,想和自己交流,於是一路之上也是左顧右盼,想要找一處能說得上話的地方。

這郢州城入了夜後,街上沒有多少行人,多少顯得有些冷清,只有幾處酒樓和青樓妓院還是生意紅火,燈紅酒綠。

蕭銑家處於城西北的一處偏僻院子,更是顯得人氣不足。王世充走了好久才找到了一家小酒館,轉過頭來對著魏徵一笑,便徑直走了進去。

酒館裡只有一個掌柜和兩個跑堂的夥計,都已經開始打著哈欠,準備打烊了,兩個夥計一看到王世充和魏徵後,才不太情願地招呼著兩人坐下,王世充找了個二樓的僻靜桌子,要了一壺酒水,兩個小菜,便吩咐兩個夥計不要再管自己。

王世充和魏徵圍著桌子坐定,就著桌上的那盞油燈,王世充可以看到魏徵的眉頭深鎖,他了解自己的這位謀士,只有在他入神思考一些麻煩事時才會如此。

於是王世充以手蘸了蘸自己面前碗中的酒,在桌上寫起字來:「玄成,今天這蕭銑所說的,你怎麼看?」

魏徵嘆了口氣,也在桌上寫道:「此人不可信。」

王世充其實心裡一直有這種想法,這蕭銑虛實難測,不象竇建德、徐蓋那樣的英雄豪傑,竇徐二人在自己面前倒也是沒有偽裝,可剛才和蕭銑的接觸中,此人多次轉變過立場,讓自己難以捉摸。

王世充在桌上寫道:「這個蕭銑沒有立場可言,連姑母都能背叛,還有那個對他家有恩的陳棱也要出賣,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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