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內戰 第0662章 箭折柴紹

李密搖了搖頭,道:「名義上她已經是你的妻子了,唐國公不會因為這事找你麻煩的,看看李姑娘的眼神,掩飾不住對你的情意,莫要負心啊。」

楊玄感心中一動,但轉瞬間眼前浮現出紅拂的倩影,他嘆了口氣,輕聲道:「紅拂現在也在宋州,這個時候萬萬不能讓李姑娘跟過去,會誤了大事。」

李密聞言一驚:「此事當真?」

楊玄感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跟著李秀寧走向了遠處的柴紹,道:「千真萬確,賢弟還記得愚兄要在宋州建立自己的情報網路嗎,不靠紅拂還靠誰?」

李密一拍腦門,長嘆一聲:「是我疏忽了!」

李密頓了頓,看向了遠處的柴孝和,突然問道:「大哥,你覺得他們兩個比箭術誰能贏?」

楊玄感的眼神集中在了站在幾十步外,開始拉弓作準備的兩人,觀察了一下,道:「柴兄弟的箭術我沒見過,比你的兄弟王伯當如何?」

李密笑道:「柴紹和伯當在東宮的時候倒是經常較量箭術高下,雖然比起伯當略遜一點,但也是難得的神射手了,聽伯當說,他那把三石二分的弓,是他祖父當北周驃騎大將軍時候傳下來的,要想拉開,足足要六百斤開外的力量才行,由弓知人,可見他的箭術一定非常不錯。」

楊玄感則看了看李秀寧拉弓的動作,一皺眉頭:「那李姑娘的馬上功夫我是見識過的,武藝非常不錯,即使在軍中也至少可以靠本事做到副將以上的,但沒見過她射箭,不過聽說唐國公的箭術通神,想必這位將門虎女也不會差吧!」

楊玄感的目光落在了李秀寧手中的那張沉香木弓上,邊看邊點頭,道:「此弓的做工極為精巧,那弓身的流線、反曲、握柄,都是行家大師之作,而那弓弦則是拉起來隱隱有金鐵龍吟之聲。」

「剛才李姑娘一松弦,立馬就彈得筆直,不知是何種神奇的材料所混編而成,只怕這弓雖然看起來沒有柴兄弟的那張力道十足,卻也是可以靠了材質和技巧彌補不足,射程和精度應該能和柴兄弟的那張三石強弓有的一拼。」

李密靜靜地看了看,道:「想不到這弓箭一途,還有這麼多門道。今天能看到兩位神射手一較高下,也算是能開眼了。」

楊玄感笑了笑,走向了站在五十步外的兩人,此時趙懷義和那茶攤的小二都也圍了過去,而路過的不少行人看到這裡有人要比箭,也都紛紛駐足旁觀,就在楊玄感和李密說話的當口,已經有幾十號人圍在一旁了。

楊玄感走到了兩人之間,看了看柴紹,只見他也已經收起了剛才的一臉狂態。

俗話說得好: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柴紹剛看到李秀寧的那張長弓時就臉色一變,再看到她開弓搭箭的那幾下架勢,一下子就看出了對方也是高手,於是收起了輕敵之心,兩眼微微地眯成了一道線,整個人也開始全神貫注起來。

楊玄感又看了看李秀寧,卻發現她此時的臉上神情異常平靜,看不出喜怒哀樂,但整個人卻是很放鬆,她在腰間系了一道紫色軟兜護腰,以在開弓使用腰力時能保護到腰肌。

李秀寧的左手握著那張沉香木大弓的弓身,而背上卻挎上了一個箭囊,裡面有三十支長桿狼牙箭,插著雁翎的箭尾露出了袋外,隨著一陣和煦的春風拂過,幾枝白色的羽箭微微地晃動著。

楊玄感道:「二位準備如何個比試法?」

柴紹沉聲道:「自然是比射箭的準頭和力量了,她是女子,我不佔她便宜,不比連續射擊,因為那個要消耗臂力,一箭定勝負。」

李秀寧撅了撅嘴,道:「不需要你讓著我,連射就連射,你擅長什麼,本姑娘就和你比什麼,讓你心服口服!」

楊玄感抬手阻止了二人的繼續爭論,道:「不用爭了,既然是我來主持這場比試,就聽我的好了,只射一箭,柴兄弟先射,李姑娘後射。」

楊玄感說著從懷中摸出了一枚銅錢,大約一寸見方,正面的中間有一個只有三四分直徑的穿孔,穿孔的左邊寫了個篆文的五字,而在穿孔的右側則有一道豎線。

這枚銅錢名喚五銖錢,正是楊堅廢除北周北齊的私鑄貨幣後,於開皇五年強制在全國範圍內流通的標準錢幣。

楊玄感把這錢向著兩人面前晃了晃,道:「這枚錢不過一寸見方,能在百步外射中的都是神箭手了,兩位都是高手,就用這個一較高下吧,一會兒在下把這樣的兩枚錢放到八十步外,你們各射一箭,以決高下,如何?」

柴紹看了一眼身邊的李秀寧,傲然道:「沒有問題!」

李秀寧的鼻子里輕輕地「哼」了一聲,反問道:「楊公子是看不起我嗎?為何不把這錢放到百步開外?而只要八十步?」

此話一出,周圍一片嘩然,不少行人本來是來看熱鬧的,一看是位虎背熊腰的壯士和一個嬌滴滴的絕色男裝麗人在比試箭術,本來心理上就同情李秀寧,就是有不少開始只是想飽餐秀色的登徒浪子們,聽到李秀寧的這話後也都一齊鼓起掌來,齊聲道了聲「好」!

柴紹一看周圍的人的目光,一咬牙,道:「百步就百步,還怕了你不成?」

楊玄感微微一笑,用腳在地上一划,從兩人立定之處拉出一條線來,然後負手於後,按著標準的步子走了起來,他從小學武,走的步長都是完全一樣,分毫不差,周圍的行人們雖然都不認識楊玄感,但見這樣一條鐵塔般的大漢走起路來卻是如此的瀟洒而精準,又是忍不住喝起彩來。

楊玄感走到百步開外,手上拿了兩根剛才過來時順手在路邊樹上折下的樹枝,向著地上一插,然後把兩枚銅錢的穿孔掛在了樹枝另一端的枝頭,直起腰來,走到一邊,高聲對著百步外的二人叫道:「可以開始了!」

柴紹大喊一聲:「我先來。」

他拉開馬步,沉喝一聲「開」,頓時就拉得弓如滿月,而一枝長桿狼牙箭也貼著他的側臉,搭在了那被拉得滿滿的弓弦之上,連人帶弓如凝岳滯淵一樣,一下子紋絲不動,只有輕風在微微地吹起他那條黑色的腰帶。

行人中不乏上過戰場當過兵的人,一看柴紹這弓的強度,再看他開弓的架式,都齊聲喝起彩來,而柴紹的耳朵里則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微微地眯著眼睛,貼著箭尾的右眼閉上,而左眼的那條眼縫裡,百步之外的那枚銅錢卻是那麼地清晰。

柴紹瞄準既定,大喝一聲「走」,手指一松,箭如流星,脫弦而出,穩穩地奔著遠處那枚銅錢而去,只聽「叮」地一聲,掛在枝頭的銅錢被羽箭擊中,一下子飛出了十餘步,才落到了地上。

不少站在柴紹身後和側方的看客都沒看清楚百步之外發生了些什麼,楊玄感微微一笑,向前走了兩步,撿起了那枚被射得一半變了形狀,捲曲起來的銅錢,高高地舉在手上,中氣十足地喝道:「柴兄弟好箭法,一箭命中!」

柴紹鬆了口氣,面露得意之色,平時他可以很穩定地射中九十步左右的靶心,大概大小也如同這個銅錢一般,但百步距離的話,則十箭中有五箭是要射到靶心之外的,這一箭正中銅錢,也算是發揮了自己平時的最高水平,於是他看著李秀寧的眼神里也寫滿了洋洋自得。

李秀寧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拍了拍手,道:「這位柴大哥的箭術果然不錯,小女子佩服。」

柴紹「嘿嘿」一笑,道:「打鐵還需自身硬,柴某手下若是沒兩把刷子,也不會放那種狂言!李姑娘,這些不是你們女兒家玩的,還是知難而退,以免讓人看笑話的好。」

李秀寧抿嘴一笑,一對美目變成了一對月牙,她颳了刮自己的鼻子,道:「我說你這人啊,好不害臊,說你胖還真喘上了,羞羞臉,你可別忘了,本姑娘還沒出手呢,等本姑娘出手後,你再狂也不遲呀。」

柴紹先是一愣,轉而笑了起來,他指了指李秀寧的那張弓,道:「李姑娘,你雖然有幾分巧勁,能拉得開這張弓,但箭術是要成天練習的,沒你想得這麼簡單!」

「我可以收回那句女人無用的話,你確實功夫不錯,但跟真正的沙場男兒相比,還是不行啊,早點回去嫁個好人就行了,在這裡給人指指點點的,傳出去多不好啊。」

李秀寧的俏臉飛過一陣紅雲,轉而變得冷酷起來,她一回頭,也不再看柴紹,一邊向前走,一邊道:「柴大哥,本姑娘今天就讓你開開眼。」

李秀寧在眾人的一片交頭結耳聲中向前走了二十餘步,徑直走到了她的那匹白玉獅子驄身邊,玉掌一撐馬鞍,深吸一口氣,直接縱身躍上了馬背,穩穩噹噹地坐在了鞍上,路人見她露了這一手,紛紛喝起彩來。

李秀寧左手舉起大弓,右手從箭囊中一探,取出一枝長桿狼牙箭來,搭在箭弦上,雙腿一夾胯下的獅子驄,嬌叱一聲「駕」,馬通靈性,一下子就向著前方賓士而去,轉瞬間便奔到了楊玄感在地上所劃的那道線處。

就在馬蹄越過線的那一剎那,在馬上早已經拉滿大弓的李秀寧玉指一松,狼牙箭帶著呼嘯的風聲,在眾人的一片驚呼中離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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