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官來不及行禮,直接跑進了東宮,很快,各種口令和哨子聲、梆子聲響成一片,伴隨著人喊馬嘶的聲音和軍靴重重地踏在地上時的那種「咔咔咔咔」的響聲。
楊玄感對著宇文述說道:「將軍,玄感有一事相求,請千萬照顧好晉王殿下,他是未來的國之根本,不能出任何事情,玄感現在就去越國公府上調集人手,你集合完畢後就直接出城,不用等我。」
宇文述神情堅毅,重重地點了點頭:「你就放心吧。」
楊昭上前拉著楊玄感的手,被臉上肥肉擠得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淚光閃閃:「玄感,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實在不行的話保全性命為上,你已經為我們做了這麼多了,誰也不會指責你的。」
楊玄感笑了笑:「天下無人能傷得了我。胖子,我就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宇文述上前兩步,摸出了身上的一塊玉佩,塞在楊玄感的手中,沉聲道:「楊將軍,你可以憑此玉佩到我府上,讓我的三個兒子帶上府里的人都集中到東宮防守,我兒化及,你應該認識,他的長子宇文成都,雖然只有十六歲,卻是天生神力,和將軍也可有的一拼,緊急關頭,他能幫上將軍的忙。」
楊玄感並不相信這世上還有人能和自己在武力上相較,聽到這話後也只以為是宇文述的客套話,並沒往心裡去,但還是接過了令牌,笑了笑,緊接著上馬絕塵而去。
宇文述看著楊玄感漸漸消失在宮道盡頭的身影,嘆了口氣,轉頭對著楊昭道:「晉王殿下,我們也該上路了!」
大興的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所有的店鋪全都封上了門板,間或有幾個膽大而好奇的傢伙從門裡探出頭來,對著街道東張西望一番,然後趕快又縮了回去。
楊玄感騎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背後揚起了一片滾滾的黃色煙塵,大興的街道不是後世的柏油馬路,仍然是由黃土地夯築而成,這也是城裡不允許跑馬的主要原因,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加之街上空無一人,楊玄感也就不再管這禁令,一路跑到了越國公府上。
府門已經緊閉,牆頭沒有象東宮那樣站滿了弓箭手,但楊玄感可以感覺到門後有強烈的殺氣,至少數十名訓練有素的殺手此刻正手持鋼刀利刃,藏身於牆內門後。
楊玄感高聲叫道:「開門,我是少主,急事回府。」
巍峨的正門「吱呀」一聲,留出一條縫來,楊玄感也不多想,直接跳下了馬,從那道門縫一閃身鑽了進去。
入得府內,楊玄感微微一怔,原來這牆後已經趴著百餘名黑衣勁裝的大漢,每個人的眼裡都閃著冷冷的寒芒,而一向文質彬彬的管家楊洪也手持一把寶劍,身上穿起了皮甲,見到楊玄感後則是一個長揖,低聲道:「少主可回來了。」
楊玄感點了點頭:「你們接到李四的消息了?」
楊洪道:「是的,他也剛來沒多久,剛才紅拂姑娘下了令,要抽調五百人去東宮幫忙守衛呢。」
楊玄感暗暗吃了一驚:「她為何要下這命令?」
楊洪道:「紅拂姑娘說了,現在那些賊人的目標不是我們這裡,而是東宮的前太子楊勇,如果大軍出城,那裡必定守衛空虛,所以她準備親自帶五百人到東宮去幫忙守衛。」
楊玄感笑了起來:「你們就是到了東宮,沒有宇文將軍的首肯,東宮的守衛會信任你們允許你們進入東宮嗎?」
紅拂那嬌若鶯啼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放心,我算過時間,就算宇文將軍現在已經出發,我們也會在路上遇到你們的。」
楊玄感又驚又喜,轉過了頭來,只見紅拂一身男裝打扮,魚麗劍纏在腰上,正淺笑盈盈地望著自己,身後跟著黑壓壓一大片的黑衣劍士。
楊玄感看著紅拂那雙充滿了深情的美目,心中一熱,上前兩步,在她耳邊低語道:「你是去防守東宮還是想見我?」
紅拂臉上微微一紅:「大事重要,這種時候哪能顧得上其他?」
楊玄感點了點頭,退後一步,正色問道:「你抽調五百人,這府上的守衛怎麼辦?」
紅拂朗聲道:「回少主,府上的守衛原有一千二百人,調走五百,還有七百人,一旦形勢緊迫,放棄外圍,專守內院,也可以抵擋至少一天。其他各位公子率領了府內的護衛們守著內院,現在這外院的多是從府外調回的人馬。」
楊玄感讚許地看了紅拂一眼,轉身對楊洪道:「這府上的防衛就交給你了,按紅拂說的辦,不要硬來,我們府太大,現在人少,不可能全部防守到位,實在不行的時候,向東宮方向突圍!」
楊洪點了點頭:「少主您就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楊玄感笑了笑,轉過頭來,對著紅拂道:「給我拿一套披掛,再幫我把黑雲牽來,哦,對了,別忘了我的那支精鋼馬槊,今天,這大興城就是我楊玄感的戰場。」
與此同時,大興城內的裴世矩府內,王世充,裴世矩和賀若弼三人全都黑巾蒙面,披著斗蓬,正端坐府中的會客廳,這裡已經成了一個臨時的軍營,不停地有哨探進進出出,來報最新的情況。
「報!楊玄感和李密已經出了長孫晟大營!」
「報!李密回長孫晟大營之中,而楊玄感孤身入城!」
「報!楊玄感已經進入東宮!」
「報!東宮宮門大開,楊玄感單騎而出,已入越國公府,而東宮外的拒馬鹿呰已被搬開,似有異動!」
「報!晉王,豫章王與蕭王妃都已經登車,驍果軍已經列隊準備出城!」
王世充一直閉著眼睛,聽著這一個個快報,一直到這句時,他的眼睛突然睜開,碧光四射,厲聲問道:「楊勇可在車駕之中?」
傳信的小兵搖了搖頭:「未曾見到。」
賀若弼猛地站起了身:「王世充,你該下決心了,不要因為你跟楊玄感的私交而誤了大事!他們一旦帶上楊勇突圍,我們可就再也攔不住了!」
裴世矩也是一臉的焦急:「就是,現在城中我們已經有兩萬多人了,就是和驍果一戰,也未必會輸,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王世充搖了搖頭:「不,楊玄感如果是帶著楊勇出城的話,不會在這個時候回府上,他一定是讓宇文述的驍果軍帶著楊廣的家人先去仁壽宮,而自己去調家兵去守衛東宮,而楊勇和楊秀,現在也一定留在東宮的。」
賀若弼的眼中冷芒一閃:「王世充,你又何以肯定楊勇不在車駕之中?」
王世充正色道:「他們連楊廣的家人上車也沒有隱瞞,又何必藏著一個楊勇,如果楊勇也在車駕中,全力突圍的話,那楊玄感就是調家兵,也是跟著車駕一起殺出去,而不是返回東宮。」
裴世矩嘆道:「不管怎麼說,他們既然分了兵,我們全力攻擊驍果,逮著了楊廣的家人也不錯啊。」
王世充搖了搖頭:「弘大,現在一旦出手,那就是魚死網破,沒有退路了,楊玄感在這時候從仁壽宮來,顯然是那邊出了大事,我如果所料不錯的話,要麼是皇上駕崩,要麼是皇上有重要的旨意需要宣布,可他們既然在此時調最忠於楊廣的宇文述所部入仁壽宮,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裴世矩一呆:「行滿,你的意思是,他們想要弒君?」
王世充沉重地點了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仁壽宮那裡我們已經顧不上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宇文述出城後,強攻大興宮,奪取楊勇,投奔漢王!」
賀若弼重重地「哼」了一聲:「何不現在就在城中散布消息,說楊素和楊廣已經弒君,號召全城的世家大族們一起起兵,救出楊勇,再殺向仁壽宮護駕呢?」
王世充咬了咬牙:「賀若將軍,那是最後一招,萬一皇上沒事,那我等都是滅族之禍,楊玄感不是傻瓜,等宇文述出城之後,我會會他,盡量說服他把楊勇主動交出來,免生戰端。」
裴世矩長嘆一聲:「若是他不肯交人呢?」
王世充眼中的殺機一現:「那說不得,只好強攻東宮,玉石俱焚了!」
越國公府內,楊玄感坐在府門內側的一張馬紮上,紅拂正一件件地幫他把甲胄套起。
本來這種事一向是雄闊海做的,可是今天,楊玄感自己也不知道出了這府門後的命運會如何,紅拂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所以當紅拂提出這次由她來伺候楊玄感穿甲時,楊玄感沒有拒絕。
楊玄挺、楊玄縱、楊玄獎、楊積善、楊萬碩等幾個弟弟都站在一邊,全身戎裝,默默地向著紅拂遞上一片片的甲葉,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語,空氣象是凝固了一樣,只聽到紅拂在給楊玄感套上甲片時金屬撞擊的聲音。
少頃,楊玄感披掛整齊,雙層明光大鎧已經穿上身,這兩副盔甲都是幾個月前為楊玄感度身打造的,楊玄感一直沒有機會穿,想不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此刻鋥亮的盔甲在這夏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所謂精甲曜日,說的就是楊玄感現在這個樣子。
楊玄感轉頭看了看自己的每個弟弟,他知道弟弟們都在擔心,所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