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竊隋 第0561章 小村會紅拂

思量之間,楊玄感用手指沾了壺裡的水,在桌上寫道:「紅拂,你先回大興向父親報告這裡的事,我一個人去姑臧。」

紅拂一看大急,寫道:「不行,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下,一定要跟著你去。」

楊玄感搖了搖頭:「我們的身份已經暴露給了王世充,再去就是敵明我暗,吉凶難測了,要是你現在還跟我在一起,萬一出了事連個報信的人也沒有。」

紅拂低垂著頭,不停地搖著,只是不願意。

楊玄感微微一笑,握住了紅拂溫暖的小手,只覺掌心已經微微地滲出汗來,可見她內心的焦慮。

楊玄感身子微微前傾,貼近了紅拂的耳朵:「紅拂,你應該對我的能力有絕對的信心,萬一事情不順,我一個人也好殺出來。我不想用少主的身份來命令你,請你相信我!」

紅拂一眼望去,只見楊玄感的眼中寫滿了堅定,她知道楊玄感性格極其堅強,認定的事情是不可能回頭的,自己再勸亦是無用,於是蹙眉輕嘆一聲,吐氣如蘭:「一切當心,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與此同時,就在那家馬家飯館裡,王世充和單雄信坐在裡間,大口地吃著面片兒湯,那個老闆馬老三則臉上掛著笑容,垂手恭立在一邊。

王世充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打了個飽嗝,笑道:「馬老闆,在我看來你家這面片兒湯,可是要比薛校尉府上的大宴都要好吃啊。」

馬老三笑道:「東家真是太過謙了,也就是點祖傳手藝罷了,只是小的不明白,剛才那客人來此找你,東家為何不見呢?」

王世充擦了擦嘴,正色道:「這金城之中到處是薛舉的耳目,我和那人在這裡見面,讓薛舉知道了終歸不好,反正我還要去趟姑臧城,就和他在那裡你兄弟的店中相會吧。」

王世充站起身,看著一邊早已經吃完的單雄信,摸了摸肚子,笑道:「雄信,我們走吧,去城北鄭家村。」

第二天的拂曉,鄭家村裡施太妃家,天邊剛剛露出幾抹晨曦,全村的雞還沒有開始打鳴,王世充和單雄信卻在兩個強壯的村民的帶領下,走進了施太妃家的小院,這兩個村民是王世充一直派駐在這裡看守和保護施太妃一家的,十幾年下來,已經從毛頭小夥子變成了兩個中年人。

王世充在這施家的小院子里駐足觀望,十多年沒來了,這裡還是基本上沒有變化,黃土的圍牆,柴門小院,只是一邊的雞籠里養著十幾隻雞,而房頂上的蓋草也顯然是新鋪的,至少不象以前那樣漏風灌雨了,看起來這些年施太妃一家雖然談不上過上好日子,但溫飽是沒啥問題了。

兩個村民去叫門,很快,施太妃的聲音從門裡響了起來,帶了幾分驚喜:「是王將軍嗎?快,快進來坐坐。」

王世充微微一笑,一個人推門而入,只見白髮蒼蒼的施太妃在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的攙扶下,坐在了外屋的一張矮凳上,而她的對面也擺了一張胡床,顯然是給自己的。

王世充走了過去,對著施太妃行了個禮:「見過施太妃。」十餘年不見,施太婦已經徹底變成一個老太婆了,穿著布衣,頭上用粗麻布簡單地包著額前的頭髮,雞皮鶴髮,看不出一點曾經貴為娘娘的樣子,而她的眼睛,也已經獃滯無光,王世充知道,兩年多前施太妃就因為思念女兒,日夜哭泣而瞎了,這件事他一直不敢告訴陳貴人。

施太妃哆嗦著伸出了手,王世充連忙也伸出手讓她那隻到處是裂皮,如同老樹的手抓著,施太妃抓住了王世充的手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王將軍,你終於來看我們了呀,宣兒,宣兒她在宮中還好嗎?」

王世充微微一笑:「施太妃,您放心,宣兒現在已經被冊封為貴人了,獨孤皇后死後,現在她可謂正得寵,這回我來就是告訴您一個好消息的,皇上准了陳貴人的請求,准您一家搬到大興城中居住,以後您就可以再不用受這苦啦。」

施太妃激動地老淚縱橫,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都在發抖:「王將軍,你說的是真的嗎?宣兒,宣兒她真的當上貴妃娘娘了?我們,我們真的可以離開這裡了嗎?老身,老身這不會是在做夢吧。」

王世充心中感嘆,施太妃都離開宮裡十幾年了,這一開口還是跟當年在宮中一樣,絕非尋常鄉間老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施太妃,您沒做夢,一切都是真的。這次我接到消息,命令已經下達到了金城的官府,我來就是專門護衛你回大興的,到了大興後,您先到我的家裡住下,有機會我就會安排您跟陳貴人見面。」

王世充說到這裡,又抬頭看了一眼一臉激動的施太妃之子陳林之,多年不見,當年那個少年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小夥子,雖然皮膚因為長年的勞作而被曬得有點黑,可是眉宇間仍然透出一股書卷氣,這些年他也一直派人送些四書五經之類的典籍給陳林之看,聽說他也挺用功,每天勞作之餘都是挑燈夜讀,今天一看這小夥子的模樣,王世充就知道他絕對不是一個目不識丁的農夫,而是一個頗具才學的書生。

王世充笑了笑,說道:「聽說陳公子這些年一直在施太妃的督促下努力用功,這回回了大興,先委屈他在我的商行里做些事情,陳貴人這回求得了你們回大興,以後一定會有機會讓陳公子出來尋些事情做的,在我那裡先歷練一下,對他將來當官從政都有好處。」

施太妃連連點頭,說道:「林之,王將軍可是咱家的大恩人,大貴人,快來給王將軍行禮磕頭。」

陳林之的臉上現出一絲勉強,搖了搖頭:「母妃,孩兒乃是大陳國的嫡親王子,雖然現在大陳國沒了,但孩兒的姐姐貴為貴妃,王將軍於我陳家有大恩,感謝是應該的,但磕頭跪拜之禮是臣子對君王,孩兒以為並不合適。」

施太妃臉色一變:「林之,你現在只是個平民百姓,王將軍是朝廷命官,更是我們家的大恩人,無論是陳國的法律還是隋律,百姓見官下跪都是應該的,做人要知恩圖報,不能忘本!」

陳林之咬了咬牙,作勢欲跪,王世充笑著扶起了他,沒有讓他跪下,然後蹲略一彎腰,用手在地上敲了幾下,咚咚作響,若磕頭聲,陳林之一下子醒悟了過來,說道:「林之謝過王將軍的大恩。」

王世充哈哈一笑:「陳公子快快請起,太客氣了,我還有些別的事情,一會兒你和施太妃收拾一下,我讓人護送你們回大興。先住在我的滿園裡,等我回來後再具體安排些事情給你做。」

陳林之點了點頭,王世充對著施太妃說道:「施太妃,王某還有些急事要辦,就不多陪您了,路上您可要千萬保重身體啊。」

施太妃已經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了,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王世充對著門外沉聲道:「雄信,進來一下!」

單雄信昂首而入,寬大的身形一下子把門口的光線都堵了一大半,王世充說道:「你就留在這裡吧,一會兒到城裡雇輛舒適的大車,帶上施太妃母子,再帶著村裡的其他護衛們一起回大興,走官道大路,路上要行得安穩,千萬不能出任何的問題,知道嗎?」

單雄信微微一愣:「主公,雄信不和您去姑臧了嗎?那誰來護衛您?」

王世充擺了擺手:「這一路給薛舉打掃得很安全,我不會有事的,對了,把這個帶上,這是施太妃一家可以合法回大興的官憑路引,千萬別弄丟了。」王世充說著探手入懷,把昨天薛舉給自己的那一紙公文摸了出來,遞給了單雄信。

商量既定之後,王世充離開了鄭家村,長出一口氣,騎著馬,回到了金城中的同福客棧,推開一扇房門,正看到紅拂仍然是女扮男裝,坐在房中,冷冷地盯著自己。

王世充微微一笑:「你怎麼沒和楊玄感一起去姑臧?」他說著順手關上了房門。

紅拂沒好氣地說道:「明知故問,你明明知道我們落腳的地方,昨天不來,卻要故弄玄虛地去那姑臧,想做什麼?」

王世充笑道:「我得讓你的楊世子親眼看看我王世充的實力,免得他成天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臭臉。你一直留在這裡不走,也是等我的吧,現在這裡談話是否安全,要不要換個地方?」

紅拂冷冷地說道:「你還信不過我嗎?這裡很安全,王世充,我可不想一個人跟著你去你的地盤上。有些事情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說清楚。」

王世充在紅拂對面坐了下來,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你是不是想問,這半年多我去了哪裡?」

紅拂點了點頭:「今天的談話不是代表我紅拂個人,而是代表了越國公,他老人家對你的動向很感興趣,也許會決定接下來的合作程度。」

王世充笑道:「那紅拂姑娘,你能不能先告訴我,這半年多你和楊世子去了哪裡呢?金城這裡只怕不會是你們的第一站吧。」

紅拂秀眉一揚:「算了,越國公也說過這些事情不用對你隱瞞,這幾個月我們去了北邊的夏州,跟那裡的土豪梁家搭上了線,王世充,你知道嗎,宇文家的兩個公子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就是通過夏州和突厥人在走私生鐵。」

王世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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