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竊隋 第0559章 三方協議(一)

楊玄感意識到薛舉這樣一再堅持,背後必不簡單,聲音也變得堅決起來:「現在大隋一樣是承周禮,一樣裂土封王,漢王和蜀王不都是出鎮一方的諸侯嗎?薛將軍應該記得蜀王被廢的最主要原因就是逾越禮制,私自製造天子的物品吧。」

薛舉一下子站起了身,在場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怒氣,只聽到他一字一頓地問道:「李總管,今天你是不是就打定主意不喝這酒了?」

楊玄感平靜的語調中透著堅決:「李某現在代表了唐國公,作為一個管事,不能給自己的主人招惹災禍,這是為人下屬的第一條,薛將軍不必再勸。」

薛舉不怒反笑:「這麼說來,我薛舉辦這個太牢宴,在你看來也是圖謀不軌意圖謀反了?我這些下屬不來勸我,是他們不忠於我,是不是這樣?」

楊玄感看了一眼對面一個個怒目而視的將校們,笑了笑:「第一,各位將軍可能未必知道這個太牢宴的來由;第二,這宴席是薛將軍有意為之,就是薛將軍的家事了,我一個外人,把這個利害關係說清楚,至於您要怎麼做,我是沒有權利干涉的。」

「話說回來,我不想給唐國公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不能喝這個酒,這點還請薛將軍見諒。」

薛舉突然仰天大笑,如狼如梟,聲震梁塵,每個人的心裡都給他的這笑聲震得氣血一陣浮動。

笑畢,薛舉盯著楊玄感,那張本來就很嚇人的臉上浮現著可怕的神情:「這麼說來,我只要不勉強李總管,而是用我們家的規矩勸酒,你不會反對了?」

楊玄感本以為他會當場翻臉,都已經開始全神戒備,暗暗作好了殺出府的準備了,聽他這一說,這才鬆了口氣,道:「客隨主便,這個是自然。」

薛舉聽到這話後,臉上閃過一絲殘忍的笑容,對著外面下令道:「來人,給貴客上酒!」

門外走進來一位身形婀娜的胡女,紗麗罩頭,眉間一點美人痣,面罩清紗,碧眼棕發,穿了一件藍色的罩胸,腰腹處卻是完全裸露,美臍處還鑲著一顆紅寶石,纖腰翹臀,紗裙及膝,赤著一雙纖足,腳踝處還掛著一串鈴鐺。

這胡女一步三扭地走了過來,胸前波濤洶湧,腳上鈴聲陣陣,眼神似火一樣撩人,紅拂沒有見過這樣的胡女,粉面罩霜,嘟起了小嘴,扭過頭去不想見她。

那胡女盈盈地走到了楊玄感的身前,跪了下來,隱隱可以看到胸圍子下的深溝大壑,楊玄感自幼家教極嚴,忙扭過了頭不敢多看。

只見這胡女笑了笑,端起了楊玄感面前的高腳酒杯,露在外面的一雙美目流轉,聲音如初生鸝啼,宛轉動人:「客人,請滿飲此杯!」

楊玄感搖了搖頭,看向了別處,也不答話。

胡女的神色微微一變,眼神中閃過一陣難以察覺的色彩,聲音變得更加甜美:「客人,這葡萄美酒可是在關內難得一見的,還請滿飲此杯。」

楊玄感並不看那胡女,只是開口道:「多謝這位姑娘,你可以下去了。」

那胡女不知為何,眼中突然流出淚來,聲音都在發抖,帶了一絲哭腔,道:「客人,還請您發發慈悲,喝了這杯酒吧!」

楊玄感心中奇怪:自己喝酒什麼時候也成了發慈悲了?這廳中自從胡女來了以後,連對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將校都變得沉默不語了,氣氛著實詭異。

楊玄感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也不會喝這酒,沉聲道:「不用多費口舌,這酒我不會喝,你可以走了。」

那胡女聽得這話,一下子癱倒在地,嚶嚶地哭泣起來,楊玄感只道她是想用眼淚來打動自己,看都不看她一眼。

薛舉冷冷地道:「連勸個酒都不行,留你有什麼用?!來人,拖下去杖斃!」

此言一出,楊玄感大驚失色,直接望向了薛舉,紅拂更是一下子站了起來,滿臉的驚愕,就連對面的那些將校,好象以前也見過此事,這時候都一個個低著頭,暗自嘆息。

大廳的牆邊侍立的衛士中,走出了兩個面相兇惡的傢伙,架著那胡姬的雙臂就直接拖了下去,那胡女一路在慘叫著:「老爺饒命啊!老爺饒命啊!」

楊玄感動了動嘴唇,正準備向著薛舉開口,薛舉似是知道他要說什麼,直接擺手制止,道:「李總管不用多說,這是薛某的家事,你既不願意喝酒,就不必再過問。」

楊玄感嘆了一口氣,只聽到廳外傳出了幾聲胡女的慘叫聲,便歸於沉寂。

紅拂臉上的肌肉跳了跳,朗聲道:「薛將軍此言差異,這雖然是你的家事,但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王法嗎?」

薛舉陰森森地說道:「張管事,我敬你是唐國公府的特使,不與你計較,你要知道我這府上的奴僕,基本上都是山賊土匪的眷屬,本朝法律寫得清楚,這些附逆之人都可以處死,我讓她們活到現在,在這府上有口飯吃,已經是恩德了。」

「你真要說王法,那本將在消滅了那些山賊的時候這些人就應該死了,就算你告到皇上那裡,我也可以說留這些賊黨是為了審問這些賊人的詳細情況,審完後就明正典刑,依法處死,誰又能奈何得了我?」

紅拂被薛舉說得啞口無言,憤憤然地坐了下來。

楊玄感心中一動,接過了話頭:「那薛將軍在這家裡大擺太牢宴,這個事情就不怕人家知道了,告你個圖謀不軌么?」

薛舉突然笑了起來:「李總管,請問誰去告發我呢?是我的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還是你李總管和張管事?你們奉了唐國公的命令來這裡,不是為了告發我薛某人圖謀不軌的吧。」言罷薛舉放聲大笑,而鞠氏和那些將校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楊玄感心中惱恨,卻又無可奈何,咬緊牙關不說話,人也氣鼓鼓地坐了下來。

薛舉笑完後,臉上又恢複了剛才的那種殺氣,對著門外繼續叫道:「來人,勸貴客飲酒!」

這次進來的還是個胡女,跟上一位幾乎一模一樣的打扮,她親眼看到了自己的姐妹如何被活活打死的,早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在楊玄感面前舉起酒杯的時候連手都在發抖。

紅拂在一邊看得於心不忍,起身走了過來,想要接過這酒杯,楊玄感突然轉頭瞪著紅拂,鬚髮皆張,厲聲喝道:「這酒不許喝!」

紅拂的眼裡淚光閃閃,呆了一下,長嘆一口氣,退回了座位,螓首微垂,用袖角輕輕地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而楊玄感則根本不看跪在自己眼前,已經面無人色的那個波斯少女,雙眼直視著薛舉,聲音中透出一絲冷酷:「薛將軍,人是你的人,地是你的地,你愛殺便殺,與我無關,你就是殺上一百個一千個,也休想讓我改變主意,我李莫愁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還怕你殺幾個女人嗎?」

楊玄感說著從身後摸出了隨身帶的水囊,打開口子直接喝了起來,還挑釁式地站在原處,冷冷地看著薛舉。

薛舉想不到楊玄感如此反應,如豺狼般的聲音中帶了一分驚疑:「李總管,你當真不管這些女人的死活?」

楊玄感傲然道:「薛將軍,你應該能看出我是上過沙場殺過人的,別說這幾個小女子,就是千軍萬馬放在我面前,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你就是現在殺了我,也別指望我能改變主意,吃你這犯忌諱的宴席。」

薛舉突然又是一陣狂笑,但這回的笑聲里卻多了一分跟剛才不一樣的感覺。笑畢,薛舉對著坐在下面的將校們說道:「你們全都退下,還有所有的衛士也全都撤下台階,我和李總管有些事要單獨商量。」

楊玄感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他剛才完全是色厲內荏,第一個被打殺的胡女臨死前的慘呼聲一直在揪著他的心,剛才耳邊一直在迴響著她的聲音,眼前儘是她最後那無助的眼神。

甚至楊玄感最後喝水囊的水,也主要是因為不忍再看面前的第二個胡女的眼神,他怕自己只要再看那可憐巴巴的姑娘一眼,就會忍不住喝了她的酒,誤了大事。

薛舉說完這話以後,楊玄感終於徹底安心了,沒錯,薛舉剛才的舉動完全是在試探他,接下來的談話,才是真正接觸實質的合作。

楊玄感暗暗慶幸自己過了這關,要是薛舉真的再殺了第二個胡女,他自己很清楚若是第三個胡女再來敬酒,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會喝下的,因為他的人性和良知還在,雖然嘴上狠,但不可能真正做到象薛舉這樣殘暴。

人一下子全走光了,連地上的那個給嚇癱了的胡女也被人架走了,大廳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眾人面前的酒肉也都被撤走,整個會客廳只剩下了薛舉,楊玄感和紅拂三人。

薛舉等所有人都走光後,哈哈一笑:「李總管,你夠狠,我只和夠狠的人交朋友,婦人之仁的人成不了事,也不配和我薛舉合作。剛才的一切只是試探你一下,請千萬別放在心上。」

楊玄感冷冷地道:「合作?我們不是已經談好合作的條件了嗎,這酒宴難道不是為了我們已經合作成功而準備的?」

薛舉微微一笑:「合作的第一個前提就是誠意,越國公世子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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