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宮斗 第0523章 衣帶詔(二)

楊玄感狠狠地「呸」了一下,一口濃痰吐到姬威的臉上:「他娘的,你這狗頭死到臨頭了還敢騙爺爺,瞧你這年紀也就四十多,你娘要是今年八十,又是幾歲生的你?」

姬威嚇得連臉都顧不得擦:「小的再也不敢騙楊將軍了,小的就是條喪家之犬,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孤苦伶仃,上天有好生之德,楊將軍您千萬饒小的一條命吧,以後小的就供楊將軍驅使,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啊。」

楊玄感把手中的劍又放了下來,收回了鞘中,一手抱臂於胸,一手虎口張開,托著下巴,道:「那要看你這條狗命有沒有留存的價值了,你先說說你對剛才那兩個小賊是怎麼打算的,敢再騙爺爺一個字,直接剁了扔在這荒郊喂狗。你應該知道爺爺的手段。」

姬威一聽有活路,馬上來了精神:「這個自然,這個自然,楊爺想聽啥,小的就說啥,楊爺想做啥,小的就做啥。」

「少廢話,快說實質的。」

「楊爺您也知道,小的自從給趕出東宮後,衣食無著,每天只是在街上遊盪,想找個熟人讓我有個差使,混口飯吃。結果我以前那些狐朋狗友現在見我如躲瘟疫,尤其是段達這個狗東西,翻臉不認人,他媽的。」姬威恨恨地說到最後暴出粗口來。

「爺爺對你這狗頭的爛事沒興趣,說重點!」

姬威連忙道:「是是是,今天小的在酒樓喝悶酒,結果沒想到高表仁和李百葯這兩個愣頭青也在一邊喝酒,他們開始沒注意到我,自顧自地在那裡說話,我留了個心眼,想從他們的對話里聽出什麼不敬的言論,好去敲他們一筆竹杠。」

「哼,你這狗東西死性不改,從來不做人事的。」楊玄感輕蔑地說道。

姬威賠著笑臉道:「沒辦法,楊爺,小的要吃飯啊,不這樣做怎麼活?結果這二人喝多了果然開始胡咧咧,三句話不離什麼太子委屈,現在不停地有義士去為太子伸冤啥的。楊爺爺您想啊,那楊勇現在給廢了,就是個庶人罷了,他們不尊當今的太子,卻說這個廢人是太子,這不是大不敬嗎?於是我就上前恐嚇他們,要捉他們去見官,小的知道那李百葯一向膽小,吃不住嚇,而且前一陣子越國公賞了這小子一大筆錢,不去敲他敲誰?」姬威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鬱的表情。

楊玄感重重地「哼」了一聲:「你膽子不小,我爹給的錢也敢打主意?」

姬威馬上換上了一副笑臉,看得楊玄感只想吐:「若是越國公的錢,借小的一萬個膽也不敢打主意,只是現在這錢歸了李百葯這個小白臉,小的去取不算得罪越國公吧。」

「少廢話,接著說。」

姬威誕著臉說道:「這李百葯本來快要給小的嚇到了,但那高表仁卻橫得很,擺出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架勢,還不讓李百葯乖乖破財消災,奶奶的,小的只好另想辦法。於是小的就說自己也是忠心於楊勇的,現在生活無著,又念起楊勇的好處,願意幫他們串聯,去遊說各位大人,聯名支持太子,請皇上收回成命。這兩個傻蛋還真信了?」

「你這個叛徒,他們怎麼會信?」楊玄感冷冷地說道。

「小的先是說前些天上表為楊勇求情給打的那個文林郎楊孝政是小人的親戚,又說那個讓皇上封楊廣一個小國的貝州長史裴肅是大理卿梁毗的好友,楊爺爺,這個梁毗可是一直跟越國公做對的,我這回真是想一起把他也收拾了。」

「別扯沒用的,繼續說。你真的認識這些人嗎?」楊玄感厲聲道,而這些也是在廟裡的王世充想要弄明白的事。

姬威連連擺手:「楊爺爺明鑒啊,前一個是胡吹的,後一個卻是真有其事,這裴肅和梁毗的好友關係,知道的人不多。小的因緣際會,知道了這事,正好用來顯擺,結果這兩人就信以為真了。小的混跡官場,為楊勇辦事跑腿,跟這些大大小小的官都多少混了個臉熟,所以小的說自己能去搞串聯,這二人也就信了。於是小的就騙他們來此處,讓他們寫下血書,有了這字據,以後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楊玄感對這一切的過程早就瞭然於心,強逼著自己聽了半天,早就有點不耐煩了,於是開口道:「那以你的打算,接下來想怎麼做?」

姬威哭喪著臉道:「不瞞楊爺,若是今天沒有撞見您老人家,小的本打算明天真的拿這帛書去找那梁毗,騙他也在這帛書上署名。」

楊玄感不屑地道:「就你也能見到梁常侍?再說人家憑什麼跟著署名?」

姬威一臉壞笑:「楊爺有所不知啊,梁毗一向敬服那高熲,若是看了有高表仁的署名,肯定會以為這事是高熲所知情的,十有八九也會跟著署名。」

「哼,要是梁毗看出你這詭計,直接當場把你給宰了,你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楊玄感冷笑道。

姬威得意地說道:「這個小的也能想到,若是梁毗起了壞心,小的就說這血帛書一式二份,他若是想殺人滅口,自有人把這個獻給皇上,說他是高熲同黨幫他毀滅證據呢,到時候連姓梁的也跑不了,這樣一來不信他不就範。」

王世充聽到這裡也呆了一呆,沒想到這傢伙這麼狠,不由有點佩服起他來了。

樹影映在姬威的臉上,配合著他得意洋洋,間或咬牙切齒的表情,更顯得陰森可怕,只聽姬威繼續說道:「只要能弄到梁毗的血書,事情就算大成功了!到時候小的無論是繼續以此為名義向李百葯要錢,還是乾脆就向上面告發這個陰謀擁立楊勇的小團伙,都可以說是遊刃有餘。」

楊玄感冷冷地看著姬威道:「我看你是要榨光李百葯的錢以後再去告發他們吧,以你的個性,沒好處的事怎麼會做,現在就去告發李百葯,只怕你也不會撈到什麼好處。」

姬威臉上堆滿了笑容:「楊爺爺說的是,小人就是這麼想的。但既然這事現在被楊爺爺撞見了,小的不敢有任何隱瞞,剛才可是竹筒倒豆子,全都招了啊。」

楊玄感對著姬威笑了起來:「姬威,你說你對我們楊家這麼忠心,我該怎麼賞你呢?」

姬威忙不迭地磕起頭來:「小人為越國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啊!」

楊玄感冷笑道:「就按你說的辦,過幾天把這兩人約到這裡,我也配合你演齣戲。現在給我滾,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張臉。」

姬威屁滾尿流的離開後,楊玄感突然回頭對山神廟裡沉聲道:「樑上的朋友,看夠了戲,也該下來了。」

王世充哈哈一笑,他知道楊玄感當世名將,耳目遠非常人可比,只怕自己在酒店時就已經露了行蹤了,他跳下房梁,走出小廟,一邊走一邊拍起手來:「精彩,實在精彩,想不到楊世子也有如此手段,是我以前低估你啦。」

楊玄感見到王世充,似乎也不是太意外,勾了勾嘴角,冷冷地說道:「果然是你這傢伙,說吧,你有何打算?」

王世充眼中的綠芒一閃:「跟你的想法一樣。」

兩天後,高府之內。

高表仁這兩天如坐針氈,茶飯不思,已經派了三個僕人到正門和兩個側門處守著,一有人來送信,馬上回報。

他坐在房中的書桌前,拿著一本書,心不在焉地翻著,沒翻兩頁就合上,站起身,來回地踱著步,沒走上兩步,又長吁短嘆一番,再次坐下,撿起那本剛剛扔下的書。如此這般,整個人象是失了魂一樣的,完全靜不下來。

坐在一邊床沿上做著女紅的大寧看到他這個樣子,心中奇怪,問道:「相公這兩日何事如此不安?這一點也不象你。」

高表仁轉過了頭看著大寧,幾年的功夫下來,大寧也不再是那個剛出閣時弱不禁風,稚氣未脫的蘿莉了,已經出落成一個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三年前產下一個兒子。

這幾年大寧在高家終日陪著高表仁讀書寫字,相夫教子,現在雖然不是郡主了,但夫妻多年頗為恩愛,感情也沒有因為楊勇和高家的變故受到什麼影響。

高表仁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沒什麼,這幾天朝中事情發生得多,心情鬱悶,所以看書時總靜不下心來。」

大寧以為他是為了自己岳父的事情不安,眼圈一熱,道:「大寧知道相公是為了我父王的事擔心,先前公公也是為了此事被免的官。高家對我父王是仁至義盡,相公所作所為大寧看在眼裡,心中感激不盡。只是事已至此,擔心也是無用,大寧不想看到相公再為此事焦慮,影響身體。」

高表仁嘆了一口氣,他的心裡這兩天被姬威的事情攪得一團亂麻,回家後越想越害怕,後悔留了自己的名字,更不敢告訴父親此事,現在大寧一提,他心中一動,馬上脫口而出:「娘子莫慌,為夫這幾日正在為岳父大人的事想法子呢。」

大寧又驚又喜,一下子扔下了手中的針線,站起身走到了高表仁的面前,直視著高表仁的雙眼:「真的嗎?相公找到法子能救我父王了?」

高表仁一下子捂住了嘴,意識到自己又犯了個錯。

他換了一副笑臉,輕輕地扶住了大寧的香肩,柔聲道:「現在事情還在進行中,有了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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