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宮斗 第0517章 深藏的棋子

王世充停下了腳步,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坐回了椅子里,說道:「那後來戰事如何?」

李靖嘆道:「楊將軍那路雖然戰敗,但為東路的荊州軍爭取了時間,段文振和周法尚整軍再戰,先趁著獠人的主力圍攻楊武通時,打掉了獠人的老巢,攻破了他們的十幾個大寨,把十幾萬獠人的老弱婦孺捕獲,以為人質,然後又利用獠人大勝而驕,又急於奪回村寨的心態,反過來設伏,一戰下來大破獠軍,斬首四萬有餘,三個叛亂的首領全部授首,餘眾皆潰散。嘉州之亂,也算是平定了。」

王世充點了點頭:「還是楊將軍的壯烈犧牲鼓舞了士氣,方能反敗為勝,藥師,段文振雖然出師不利,但後面畢竟知恥後勇,大破獠軍,為何說他要倒霉了呢,如果要找罪魁禍首的話,首先應該找萬智光才是。」

李靖搖了搖頭:「蜀王楊秀的上表比戰報還要早地送到,畢竟段文振兵敗在前,楊武通戰死於後,至於反敗為勝,設伏反擊那是一個月以後的事情了,尚書右僕射蘇威也跟著上表請求治段文振兵敗之罪,尤其是楊武通之死,皇上震怒,聽說當時氣得要下令處死段文振,若不是越國公苦諫,臨陣擅殺大將是兵家大忌,只怕這會兒斬殺段文振的使者已經到軍中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這真實的戰報,我是指萬智光亂軍的這個戰報,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難不成藥師在軍中有自己的耳目?」

李靖哈哈一笑:「大軍征伐,我要耳目作什麼,反正每天有戰報可看,那個消息是越國公的,他在軍中安插了眼線,每天作戰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一道秘密的軍報上呈,所以楊武通兵敗身死時,他就知道了真實的情況,力諫皇上不要殺段文振。」

王世充心下雪亮,楊素早有藉此事發揮打倒楊秀的想法,這回更是給他抓住了機會,怎麼可能讓段文振背這個黑鍋,而放過萬智光呢。想不到前方大將,還有數千將士的生命,居然也成了爭奪東宮之位的砝碼,想之令人膽寒齒冷。

王世充點了點頭,說道:「前一陣子我到隴西姑臧去轉了一圈,視察各地武庫軍械之餘,也順便看了看自己的生意,想不到這兩三個月不在大興,居然出了這麼多事情。藥師,那麼依你看來,此事皇上會如何處理呢?」

李靖微微一笑,捻了捻自己的鬍子,眼光投向了窗外的一棵盛放的桂花樹:「聽說皇上今天早晨已經下旨,派原州總管,上柱國,汝陽郡公獨孤楷到益州去召回蜀王啦。」

益州的十月,陰雨連綿不斷,這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混合著蜀地那裡盆地氣候標誌性的低低雲層,不僅讓人氣短胸悶,更是心情煩燥,總感覺一口氣悶在自己的心裡,怎麼也出不去。

楊秀現在就是這種出不了氣的感覺,胸口象是要爆炸一樣,想張開嘴大吼大叫,但卻連個半字也吼不出來,只能來回地在大殿里走來走去,周圍的近侍和侍女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只有王妃長孫氏抱著只有五歲的小兒子楊瓜子,坐在榻上,一臉幽怨地看著楊秀走來走去。

這位長孫王妃,乃是北周時期的重臣,柱國長孫覽的女兒,長孫覽的祖父長孫稚,也是長孫晟的曾祖父,所以這位長孫王妃,和長孫晟算是出了五服的遠房堂兄妹,勉強還算是長孫氏的同族。

長孫覽原名長孫善,因為在周武帝時,每每讓其先閱覽奏章,因而改名長孫覽,周武帝誅殺大權臣宇文護時,長孫覽率兵逐一誅殺宇文護的黨羽,有擁立大功,故而在北周一代,長孫覽權傾朝野,堪稱國之柱石。

當年楊堅代周時,作為北周重臣的長孫覽堅定地站在了楊堅一方,楊堅也投桃報李,在建隋之後給予長孫覽軍政大權,開皇二年的時候,隋朝本來準備大舉攻陳,當時的行軍元帥就是長孫覽,統兵三十萬,率八州大軍南征,後因突厥入侵而作罷,可見其在隋朝開國時的地位,後來楊堅還特意把他的女兒許配給了楊秀,以結其心。

長孫王妃看著走來走去的楊秀,輕輕地嘆了口氣:「王爺,既然父皇讓咱們回大興,那就回去吧,君父之命不可違啊。」

楊秀突然停下了腳步,煩躁地叫了起來:「婦人之見!你知道這時候要調我們回大興是為什麼嗎?那是問責!別說這蜀地是回不來了,只怕一回大興,連性命也難保啦!」

楊秀的聲音太大,嚇得白白嫩嫩的楊瓜子大哭起來,長孫王妃抱著兒子好一陣哄,才讓他平靜了下來。

楊秀一向最喜歡這個兒子,聽到楊瓜子哭,也稍稍地平復了一下情緒,上前對著小傢伙一陣哄逗,還把手指頭在他臉上蹭來蹭去,終於哄得小傢伙破泣為笑。

長孫王妃對著身邊的萬智光說道:「萬近侍,麻煩你把小王爺抱下去,我跟王爺有話要說。」

萬智光這些天早已經被嚇得魂不守舍了,他也知道這次的禍事全因自己而起,眼看大將獨孤楷已經在成都呆了十幾天,每天都上門或催或逼楊秀回京,只要楊秀一走,自己的小命必然不保,所以他每天也是苦勸楊秀留下。但長孫王妃既然發了話,他又不敢不從,只得抱著楊瓜子退下,殿內的近侍們也都退了個乾淨,楊秀一下子感覺空氣清新了不少,胸口也沒剛才那麼悶了。

長孫王妃嘆了口氣:「王爺,你和父皇畢竟是父子,有什麼事情,向著父皇認個錯,低個頭也就是了,臣妾雖然不懂軍國之事,但也聽說了這回的敗戰是因為萬智光所引起的,還害死了楊大將軍,這回父皇的憤怒只怕超過了以往,不是你象平時那樣求求母后,保一保人就能扛下來的。」

楊秀的眉毛一揚:「愛妃,你說的這些,難道孤不明白嗎?只是就是交出了萬智光,又能如何?父皇這回的命令是要調孤回朝,而不是簡單地派人問罪。」

長孫王妃秀目流轉:「反正我們夫婦二人也有好幾年沒回京看看父皇母后了,這不正好回去一趟嗎?對了,把瓜子也帶上,他出生以來,還沒見過皇爺爺呢。」

楊秀嘆了口氣:「愛妃啊,你怎麼還不明白呢,以前調孤回京,只是去見父皇母后一面,很快就回來了,可這回父皇是派了獨孤楷來。這人原本姓李,他的父親原來是北齊高歡的悍將,在西魏文帝宇文泰和高歡沙苑大戰的時候,被母后的父親,西魏柱國獨孤信所俘虜,獨孤信看此人勇武過人,便將之收降,還賜姓獨孤,引為親隨家將。這獨孤楷也是從小跟母后一起長大,名為主僕,關係卻親似兄妹,在我大隋一朝,也是手握重兵,官居柱國,來這裡前是原州總管,鎮守邊關的大將,父皇派了這麼一個人過來,而且聲明是接替了孤的益州總管之職,那就是根本不打算讓孤再回益州了,你說孤能走嗎?」

長孫王妃嚇得臉色發白,揉著胸口道:「怎麼會這樣?父皇前年剛剛廢了太子,不會這回又要對你下手了吧。」

楊秀苦笑道:「孤怕的就是這個,孤在益州,好歹也經營了多年,從州郡刺史到總管府的僚屬官員,一大半都是孤親自提拔的,在這裡父皇不好廢孤,只能把孤給徵調回大興,再加以治罪。」

長孫王妃搖了搖頭:「不行,王爺萬萬不可生出割據益州,舉兵作亂的想法,即使是父皇要你我夫婦的命,我們也無力反抗,歷代蜀中之兵都難敵中原雄師,你若是抗命,又沒有大義名份,沒人會幫咱們死抗死底的。咱們還是先回京吧,回去之後,我去找先父的親信故舊們,再去向父皇母后求求情,也許事情還有轉機呢。」

楊秀沒有說話,眼中的光芒閃爍,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似是在做決定。

長孫王妃轉過臉,抹了抹眼淚:「王爺,臣妾從沒有求過你什麼,只是這次,還請你看在瓜子的份上,千萬不要亂來!」

門外傳來一聲拖長的聲音:「報!原州總管獨孤楷,現在府外求見。」

楊秀無奈地長嘆一聲:「罷了,你去告訴獨孤楷,孤明天就動身回大興!」

一天之後,成都的城頭,一員鬚眉皆白,年過五旬,氣勢十足的老將,全身大鎧,按劍而行,走在城頭上督察著防務,成都城已經數十年沒有經歷過戰火了,戰備早已鬆懈多年,平時的防備也都不過是做做樣子,今天城外的大軍卻全部被抽調入城,刀槍出鞘,戰馬披甲,弓箭上弦,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著實讓平時散漫慣了的蜀軍將士們疑惑不解。

獨孤楷的身後,跟著的便是十幾位蜀軍的將領,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亦步亦趨地低頭走著。突然,獨孤楷停了下來,摸了摸一處因為年久失修而殘破不堪的垛口,一拳打得整個垛子都掉下了城頭,眾將的心也都格登一沉。

獨孤楷嘆了口氣:「想不到益州的防務,竟然鬆懈至此,怪不得連山獠之亂也無法應付,諸位,這些都是你們的責任!」

眾將領一個個都慚愧地低下了頭,益州總管府司馬王仁恭說道:「總管,成都一向是內地,沒有什麼兵事,而且蜀中向來容易形成割據叛亂,所以皇上有令,蜀地是不留精兵強將的,您今天一上任,就來視察城防,我等都不解其意。」

獨孤楷回過頭,眼中冷厲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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