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宮斗 第0495章 兩面三刀

燕榮嘆了口氣:「幽州這裡,是軍事重地,西北靠著突厥,北邊還有契丹和奚人,東北邊的高句麗人也時不時地越過遼河來犯,前任的幽州總管李崇就是在與突厥作戰時壯烈戰死沙場的。我燕榮鎮守幽州多年,雖然手段有些酷烈,但也是為了肅清敵軍的姦細和那些奸滑不法之徒,以保邊關的安寧。王將軍,我不稱呼你為長史,只認你是個軍人,你說朝廷在這時候派來元長史這麼個文人,是不是來抓我燕榮的把柄的?」

王世充的眉毛微微一動,笑道:「燕總管,何至於此,我記得您母親還在時,每年都特意請旨回大興一趟,只怕您此舉不僅是為了盡孝,也是讓聖上寬心吧。」

燕榮的臉色一變:「王儀同,何出此言?」

王世充哈哈一笑:「身為大將,手握重兵,又常年身居邊關,總攬軍政,這樣如何能讓皇上安心呢?幽州乃邊關重地,您又是百戰宿將,卻能在這裡一呆十幾年,天下各大州的總管,就是聖上的幾個親生兒子,都在各州間換來換去,誰也沒有您呆得久,這種保身之道,就是末將要向大帥學習的第一樣。」

燕榮突然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王儀同,都傳說你人極精明,舌燦蓮花,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說得好!不錯,每年主動進京,就是讓聖上寬心之舉,讓你給說中了,只是前年我老母去世,以後再想這樣回京,也沒了好辦法,王儀同,你既然足智多謀,可有什麼好辦法教我呢?」

王世充看了看左右的軍士,作出一番欲言又止的樣子:「這……」

燕榮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大笑道:「無妨,都是我多年的忠心部下,不用擔心你我的言談會外泄。」

王世充淡然一笑:「大帥可曾忘了皇甫孝諧之事?」

燕榮的臉色一下子大變,嘴角邊抽了兩下,咬咬牙,大聲道:「你等暫先退下,我和王儀同有事商量。」

堂上的護衛們走了個乾淨,王世充走到燕榮的大案之前,悄悄地說道:「總管,不瞞你說,聖上這回因為王世積的案子,已經對邊關的大將和各州的非親王總管們起了疑心,您的禍事,只怕為時不遠啦。」

燕榮臉上的肌肉跳了跳,也壓低了聲音:「我不是王世積,沒有他那樣的勃勃野心,皇上是知道的,十幾年來我都主動每年回京,就如你剛才所言,就是想表示我是忠於皇上,沒有二心,不用他宣,我每年自己回,這還不行嗎?」

王世充冷笑道:「那王世積又何嘗不是如何?他都主動交了兵權,在家裡喝酒裝病了,就是這樣都沒逃過一劫。更何況您在這幽州的手段,連末將這樣遠在大興的都有所耳聞,突厥還在時,聖上要倚仗您這樣的大將守邊,現在突厥已經完蛋,至少二十年內不會再構成威脅,您覺得皇上還會象以前那樣容忍您嗎?」

燕榮聽得冷汗直冒,聲音也失去了剛才的鎮定與囂張:「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王世充嘆了口氣:「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就是上表請辭,解甲歸田,還可保全家老小,去年您和王世積都回過大興了,現在沒有合適的理由,也不方便再回去,如果您捨不得這總管之位,那稱病不視事,讓這元長史來署理公事,不要在這段時間內給他抓到什麼把柄,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燕榮幾乎要跳起來:「什麼?給這臭文人騎到頭上?我呸!他也配!」

王世充心中冷笑,這激將之法果然起作用,燕榮果然是驕橫慣了,又不知進退,那自己作死就怪不得別人了,但他臉上仍然擺出一副驚慌的樣子,連連擺手:「啊呀,大帥,小點聲,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啊!實不相瞞,這次元長史可是帶了尚方寶劍來的,你可千萬別和他正面起了衝突!」

燕榮心中一驚,坐了下來,壓低聲音:「什麼尚方寶劍?」

王世充微微一笑:「聖上有旨,元長史在幽州如果犯了事需要處罰,打十下板子以上的刑罰,一定要上報聖上批准才行!」

燕榮睜大了眼睛:「就這個?」

王世充很肯定地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大帥,您可千萬不能違了皇上的意思啊。」

燕榮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憤怒,整個人鐵塔般的身子不住地搖晃,而王世充明顯可以感覺到他抑制不住的怒火,就象燃燒的火山一樣,隨時都要噴發:「好個匹夫,竟然敢如此戲耍老子!還他娘的什麼尚方寶劍,不把這小子收拾了,老子這名字倒過來寫!」

燕榮這一下怒氣衝天,嚷嚷的聲音大得能把房頂都給掀翻,外面離了幾十步遠的堂下武士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還以為是王世充冒犯了燕榮,紛紛衝上堂來,刀劍拔出一半,只等燕榮一聲令下,就要把王世充給拿下。

燕榮一看這些人衝上來,怒氣更盛,抄起驚堂木狠狠地砸在離得最近的一個軍士臉上,吼道:「上來干鳥啊!沒看到本總管正在和王儀同議事吧,全都給我退下!」

那名軍士的臉上給砸得一塊烏青,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都起了一個包,但連摸都不敢摸一下,收刀回鞘,低頭倒退了出去。

王世充心中雪亮,這燕榮刻薄寡恩,完全以威勢凌人,只怕屬下這些人也都是懷恨在心,一旦楊堅真的想要查他,這些人一定個個都變身皇甫孝諧,大開批鬥會,把燕榮這些年做的事情全給抖落出來,到時候不氣得楊堅要他的命,才叫怪了,這地方看來不能久留,得早點抽身離開,才是上策。

於是王世充微微一笑:「大帥息怒,這只是聖上聽了元長史的話後,為了打消他的顧慮,臨時給他的一道旨意罷了,他並不是來查辦您的,相反,剛才您也看到了,元長史見了您就象老鼠見了貓似的,哪還敢找您的麻煩呢。」

燕榮恨恨地說道:「這種酸臭文人本帥見得多了,表面上看是恭順得很,可只要一轉身就會抓你的把柄,打你的小報告,這幽州先後來過三任長史,全是這副德性,全給我趕走了,所以長史之位長年空缺,現在皇上派了這麼個東西過來,又給他下了這種旨意,意思還不是明擺著嗎?只要我稍微軟一軟,這小子就會查我,然後編造各種黑材料遞上去,哼,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的!」

王世充小聲地說道:「大帥,元長史可是有皇命在身的,不同於以往公派過來的長史,我勸您還是三思而後行!」

燕榮擺了擺手:「不用再說,王儀同,今天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情,至於元弘嗣那小子,我自有辦法收拾,你且看好就是。」

王世充變得愁眉苦臉:「燕總管,您看我王世充,白身從軍,無權無勢,您燕總管是封疆一方的重臣,自不必說,元長史的父親是威名赫赫的元尚書,即使人不在了,元家仍然在京中的人脈廣泛,朋友眾多,所以這回連越國公都舉薦他過來,這也是末將惹不起的,末將以前一直在高僕射手下效力,前一陣大破突厥時也受了高僕射的不少關照,所以高僕射才讓末將跟您支會一聲,給您提個醒。可是末將這樣一來,夾在中間實在不太好做人啊,事情鬧大了,只怕高僕射也無法為您周旋,所以還請您以大局為重,別跟元長史鬥氣了,你看他那個樣子,哪敢真的惹您啊。」

燕榮傲然擺了擺手:「王儀同,不必再勸,本帥知道你夾在中間為難,此事不會拖累於你,這樣好了,本帥這裡正好有些公務,需要上報朝廷批報,你就帶著這些公文,回大興一趟,見到了高僕射,把這裡的事跟他講明,他自然心中有數,不會再安排你來此受這夾板氣的。」

王世充搖了搖頭,小聲說道:「大帥,元長史可是越國公舉薦的,您就算不把他放在眼裡,也要顧及越國公啊,他現在可是大勝而歸,風光無限啊,就連高僕射也要讓他三分!」

燕榮重重地「哼」了一聲:「別人都怕楊素,我可不怕,跟他同朝為官為將一輩子了,我燕榮哪次比他差了?這次只不過他運氣好,撈到了出擊突厥的主帥位子罷了,要是換了我燕榮領軍,一樣可以大獲全勝,滿朝文武,我只服高僕射一個,還不至於怕了他楊素,更不至於連他舉薦的一個文人都不敢收拾!」

說到這裡,燕榮恨恨地對王世充說道:「王儀同,我這就寫公文,明天一早,你就帶上公文和那些上報的文書回去,等我收拾了元弘嗣,再讓你回來當幽州長史,到時候你我聯手,在這裡好好做番事業。豈不快哉!」

王世充心中暗道:燕總管,只怕下次我再來時,你就不在了。但他仍然面露喜色,對著燕榮一拱手,笑道:「多謝大帥!」

回到了驛館之後,王世充卻發現元弘嗣早已經如熱鍋螞蟻一般地等在自己的房中了,一見到王世充,立馬哭喪著臉奔了上來,緊緊地拉著王世充的手:「行滿,這回怎麼辦啊,你可千萬得救我!」

王世充這一路與元弘嗣同行,深知此人是個欺軟怕硬的廢物,罰起奴僕下人來那是兇猛得緊,可見了厲害角色又軟得象只貓,他從心底里厭惡這個傢伙,甚至不止一次地懷疑是不是元岩長年在外,老婆在家寂寞偷人,才生下了這麼個廢物兒子,雖說虎父犬子是世家常態,可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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