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宮斗 第0488章 高僕射的安排

進入靈州城後,大軍解散,王世充則跟著楊素父子,帶著剩餘的二千多驍果騎士們回京復命,大戰已過,又考慮到眾人在此戰中多少帶了些傷,楊素有意地放慢了速度,十餘日後才回到大興,一路之上,楊素和王世充都沒有任何單獨的交談,二人各懷心事,到了大興後也只是公事公辦地各自回部交差作別。

大興城的五月,一片初夏的景象,滿城的槐樹開出了黃色的小花,而各個酒鋪里釀出的梨花酒也開始上市,城中的各個酒館裡都擠滿了興奮的人群,說書人們正添油加醋地描述著大勝突厥的景象,而楊玄感更是在這些人的嘴裡成了天神下凡,不知吸得多少男人羨慕嫉妒,多少女子芳心傾慕。

可是這會兒的王世充正坐在思玉樓上,擺著一個小酒席,與裴世矩相對小酌,樓外的清風拂著兩人的鬚髮,帶來大興城的喧囂與繁華。

裴世矩放下了酒杯,走到樓邊的圍欄,看著外面的景象,長長地嘆了口氣:「大勝突厥,舉國狂歡啊,記得上次大興城這麼熱鬧,還是十年前滅陳的時候。」

王世充微微一笑,把面前的一杯葡萄酒一飲而盡:「是啊,大隋建國之初,南有陳國,北有突厥,都是超級大國,心腹之患,這兩國一日不滅,大隋一日不得安寧,現在南陳已滅,突厥又基本上平定,百姓皆認為天下從此太平,再無戰事,狂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裴世矩回頭,眉毛微微一揚:「行滿,你該不會也跟百姓們一樣,以為從此天下太平了吧。」

王世充搖了搖頭:「都藍可汗現在還在逃亡,他一天不落網,東部草原就難說平定,再說了,達頭可汗這回也逃了回去,所部的可汗衛隊也大部分突圍,有了這支精銳在,他就還能壓服西域各國,草原各部,只怕捲土重來,也用不了太久的時間。」

裴世矩點了點頭:「長孫將軍現在一直在東突厥的草原各部追捕都藍可汗,暫時沒有精力去分化西域,而以我對西域各國的了解,他們是沒這膽子敢現在就反抗達頭可汗的,這回啟民可汗在白狼塞北的漠南草原築了一座大利城,趙仲卿親自帶兩萬士兵監護,就是想要招納草原各部來降,只是現在來的人不多啊。」

王世充皺了皺眉頭:「一家三十頭牛這樣的待遇也沒有吸引到足夠的人嗎?」

裴世矩坐回了王世充的對面,搖了搖頭:「漠南各部,以前叛過啟民可汗,現在對於歸降之事也是心中猶豫,阿里不哥雖然交出了人質,但是本人並沒有率眾來大利城歸附,其他的部落也多是這樣觀望,說白了,都藍可汗還是有打回來的可能,啟民可汗現在自己的力量太弱,完全要靠我們的軍隊保護,這些人還不敢明確地站隊。」

王世充又是把一杯葡萄酒一飲而盡,搖了搖頭:「啟民可汗不足慮,這輩子都只能安心當我們的傀儡了,草原上也不會有人真心看得起他,只是……」說到這裡時,他突然頓了一頓,若有所思。

裴世矩微微一笑:「行滿,你是擔心他的那幾個兒子?」

王世充點了點頭:「不錯,那個三兒子咄吉我見過,人極精明,身邊又有個叫史蜀胡悉的謀士,也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比他那個懦弱無能,貪生怕死的老子要強多了。而且這人好象並不喜歡我們大隋,跟啟民可汗完全是兩回事。還有啟民的另兩個兒子,聽說漠南戰敗的時候,這兩個小子帶著數千精銳,殺開一條血路,直奔漠北了,投奔了鐵勒人,這次史蜀胡悉和鐵勒人接上了頭,也證實了此事,這兩人現在就是棲身鐵勒部落之中。」

裴世矩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們真的被鐵勒人庇護了?」

王世充嘆了口氣:「都藍可汗過了幾個月都不知道這事,還把鐵勒人當成忠誠可靠的部下,這說明那些護衛們沒有一個叛變告密的,或者說這兩個兒子防範極為嚴密,沒有讓一個叛徒跑掉。要麼就是這兩個人深得人心,即使在危難中也有幾千死士跟隨,要麼就是這兩人的手段極為厲害,讓手下想叛變而不可得。無論是哪種情況,對比起都藍可汗這樣仗一打輸,自己的衛隊就開始大量投降,這兩個兒子都要強上了許多,而且現在這兩人都寧可在北方自立,也不願意和我們大隋合作,只怕以後也是難以馴服。我真正擔心的,是打掉了都藍可汗這頭餓狼,以後可以又會養起三隻猛虎啊。」

裴世矩哈哈一笑:「行滿,你的擔心未免多餘,如果真要是那樣,未嘗不是好事。」

王世充疑道:「一個與我為敵的突厥再次出現,又怎麼成好事了?」

裴世矩正色道:「國家如果沒了一定程度的外患,內部就會出問題,突厥雖然強悍善戰,但畢竟人口與文化與我中原無法相比,只要我們中原王朝不自己內亂,戰亂不休,正面作戰,並不會輸給突厥人。更何況關隴的武將世家們,要是沒了仗打,子孫又如何襲爵封官呢?」

王世充點了點頭:「可是每次突厥南下,邊關要遭受兵火之災,不是每一回我們都會有長孫將軍這樣的情報大師,能準確探知突厥的動向,提前作準備的。」

裴世矩擺了擺手:「對於治理著九州萬方的皇上來說,邊關數萬居民,不過是小事而已,真正要擔心的,還是國內和朝堂,咱們漢人有這個傳統,一旦外部失去了共同的敵人威脅,內部就會開始爭權奪利,現在不就是已經有了這個苗頭了嗎?」

王世充搖了搖頭,他想到了這回戰勝後的封賞,楊素和高熲都大肆地提拔自己的親信,史萬歲官復原職,又加了太平郡公,趙仲卿也破格提拔到上柱國,張須陀官加開府,連馮孝慈也當到了上儀同,只有自己這個一直沒有表態加入高熲太子集團的人,只是加了五百匹絹帛的封賞,開府的官職卻是沒有加授。

想到這裡,王世充心中一陣不爽,一言不發,又是一杯酒下肚。

裴世矩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行滿可是怪高僕射這回沒有升你的官?」

王世充嘆了口氣:「雖然我現在並不指望一下子升成高官,但正常的按功升遷也沒有,實在讓我心中鬱悶難平。」

裴世矩緩緩地說道:「可能高僕射覺得你立場不明,有倒向越國公的可能,這種時候也不會貿然讓你一下子有了開府之權,反過來壞他擁立太子的大事吧。」

王世充冷笑道:「我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上次我當著高僕射的面說得清楚,一定會找楊勇報仇的,大概就是因為這個,他才對我開始轉而防範了吧。」

裴世矩眨了眨眼睛:「行滿,上次的事也過去三四個月了,你的恨應該也能消一些了吧,這次高僕射在突厥之戰中還是給了你機會,你只要回去向他服個軟,還怕以後不能飛黃騰達嗎?」

王世充斷然道:「弘大,這件事不用再說了,我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殺妻之仇,不共戴天,此生我王世充只要有一口氣在,就不可能擁立楊勇,高僕射這回雖然取勝,但按剛才你的說法,外患一消,內鬥就會再起。現在東突厥基本上完蛋,西突厥也元氣大傷,短期內無法對我朝構成威脅,我恐怕高僕射和越國公之間,這一兩年可能要攤牌了,這回可不象以前那樣斗而不破,輸的人最好的結果就是免官,這種時候跟高僕射扯上關係,不是什麼好事。」

裴世矩壓低了聲音,說道:「前幾天聽說越國公回來之後,晉王直接上府拜見,還提及了兩家結親之事,行滿,你可有耳聞?」

王世充微微一笑:「可是我這裡的情報是,楊玄感那小子不願意,當場拒絕,弄得晉王都下不來台,只怕這事兒要黃了。」

裴世矩哈哈一笑:「所以說越國公和晉王之間的聯盟,可能沒有你看起來的這麼牢固,行滿,你應該重新考慮一下高僕射這邊。不瞞你說,這回我來正是幫高僕射當說客的,他說了,上次害你的愛妾送命,這回賠你一個好了。」

王世充微微一愣,轉而怒容滿面:「胡鬧,人又不是東西,沒了還能原樣賠一個,我的阿玉只有一個,任何人也代替不了。」

裴世矩連連擺手道:「行滿,人死不能復生,高僕射一直對安姑娘的死非常遺憾,所以想作出些補償,他知道你出身不是太高,以前雖然名列王世積的家譜,但隨著王世積論罪除名,他的家人又上次全死了,所以你現在又沒了這個名份,這回他找來了他們高家的女兒嫁你,怎麼樣?」

王世充冷冷地說道:「我可沒聽說高僕射有女兒啊。」

裴世矩搖了搖頭,笑道:「高僕射可是出身渤海高氏,這回他為了好好地補償你,給你找了個前朝王爺的女兒,也就是個前郡主了,讓你王行滿也能享受一下郡馬的榮光,怎麼樣?」

王世充的臉色一變:「難不成是同為渤海高氏的前北齊王族之女?」

裴世矩正色道:「不錯,正是前北齊宗室,北齊太尉、清河王高岳之子,北齊樂安王,尚書右僕射,現任我大隋上開府將軍,洮州刺史高勱的女兒。」

王世充的腦子裡飛快地回憶起高勱的情況,這高勱乃是不折不扣的北齊王族宗室,他的父親高岳,乃是北齊的開國皇帝,與北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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