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呂和李大娘也算是好事多磨。
兩個人都有那麼點兒意思,但在餘杭那樣一個保守的鄉下小鎮里,並不是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尤其是兩人的第二代李逍遙、丁香蘭、王小虎等等都已經紛紛長大成人的時候,為了下一代的顏面,更是要把想法藏在心裡。在餘杭小鎮,李大娘甚至連學習道法保持年青這一點,都要遮遮掩掩的怕被說了閑話。
不過來到這個世界便不同——老呂二話不說拉著李大娘去民政局,咣當一下鋼印兩個人就「婚」嘍,整個過程倆鐘頭都不用。
「李大娘這副模樣,真是你給整的?」被小小教訓了一頓的陸遠小聲問道。李大娘丟下他們兩個去做飯,順便拖走了靈兒,將庭院留給兩個大男人說話。
「我那天喝多了。」呂洞賓一臉的頹廢,彷彿還在懷念那逝去的青春。
「別說,你這整容的技術還不錯。」陸遠由衷欽佩。古人說「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臉上動刀要想得到好結果,那是一門非常複雜的技術!哪怕用仙術整容,至少也要先有強大的審美觀點和豐富的醫學知識。否則動手之後,得到的結果很可能和想像圖差著十萬八千里!沒見每年整容整好看的不多,但整成殘廢的無計其數!
「我那會那個啊。」呂洞賓很是惆悵地說道,「我就是看電視上唱歌跳舞的那幾個姑娘長的不錯,就隨手挑了一個複製一下……」
「我湊。」老陸恍然大悟的猛拍一下大腿,「我就說像少女時代的那個……」
「嗖」,一隻水舀子從屋裡飛出,將他揍飛了出去!
……
「小陸子走了?」李大娘從屋裡出來,臉上還隱約帶著淚痕。
「嗯。」呂洞賓對著空蕩蕩的庭院,再斟一杯酒,慢慢啜飲。已經月上高樓,之前來拜訪的師徒二人,當是乘興而來,盡興而去。而呂洞賓的面前桌上,還擺著一本金色的線裝書,上面寫著《呂洞賓小法術》六個楷體字。
無論是書法還是命名規則,這本書都不可能是唐人呂洞賓所著。但這本陸遠得自「加勒比海世界」的道法小竅門兒,卻是陸遠與呂洞賓結緣的開始,所以他又將這本書作為臨別贈禮留給了老呂……
呂洞賓這次回來便發現——這個原本應該如同死水的世界,居然有了一絲生氣!按理說,歷史已經在明末清初走上另一條道路。雙方就像平行的鐵軌,應該從此再無干係才對。但是偏偏那邊的世界變動之後,這邊的世界竟也發生了相應的改變,說明兩個時間線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干涉現象。
他和陸遠就這個問題做了一番推演,最終得出的猜測是——歷史或許不是長著無數分支的樹,而是乎合乎分的一條大河。
歷史可能在某一個走向岔道,也有可能在某一個再度合攏。而現在的世界,就有著跟那個被改變的世界合攏的趨勢。陸遠玩笑的舉了一個例子,據說他大學後工作過的幾個企業,不是倒閉就是被收購——也就是說再想去查他的工作經歷,幾乎不可能找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個人經歷已經變得曖昧不清,不再那麼明確——這是不是歷史走向合流的徵兆?
這也是老陸做事肆無忌憚的緣故。既然靈力濃度上升,那很快便會出現異能人士,這個世界已經開始發生變化。
未來會怎樣,陸遠和老呂都不知道,但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拭目以待。
呂洞賓的手碰了一下那本金色的小冊子,雖然這本書並非出自他手,他卻能從中明顯感到一絲聯繫……望著浩渺無際的星空,呂洞賓忍不住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悄聲的說了句,「世界那麼大,真想去看看。」
只是月光明亮,將他所在的院落,照成一座小小的圍城。
所以說老呂,夢做一會兒就得了,你還是在圍城裡老老實實呆著吧。
……
「師父,您就那麼把呂叔叔丟下,真的好嗎?」趙靈兒問道,「和您談完話之後,我看呂叔叔好像挺苦惱的。」
「那就是我的目的。」
「……師父,您真的很壞。」趙靈兒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自得的補充了句。「還好靈兒出污泥而不染。」腦袋上被輕輕彈了一下,趙靈兒撅了下嘴,不過在夜幕下看不清楚。「師父,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解決我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個疑惑。」陸遠拽著趙靈兒的手,如幻影般世界中跳躍。上一刻還在成都,下一刻已經到了濱海之都,那車水馬龍、燈光如晝的巨大都市。「我是怎麼死的。」
「您是什麼死的?」趙靈兒不可思議的重複一遍。
「嗯,在我上船之前,我最後的記憶是喝醉酒……後來主神告訴我,我是死後被召喚到黎明號上的。中間有一段記憶缺失,我始終想不起來,或許這回能解開這個疑問。」
進入第一個世界前的那段用iPad玩《博德之門》的記憶,實際上是為了讓他融入首個世界的引導程序,出現的丟屬性點兒之類的,那部分全是偽造。陸遠的最後記憶是跟幾個同事喝酒,而娜娜後來通知他的死因,也確實是「飲酒過量,引發心肌梗塞」。儘管邏輯上完全說得通,但陸遠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那段記憶!
所以,他感覺這兒一定有點兒什麼問題。
「啊?那我們是要救您……不對,如果我們救了這個世界的您,那您就不會被主神召喚,也就無法登上黎明號,也就不會出現在仙靈島,那您還會成為靈兒的師父嗎?」想明白的趙靈兒頓時糾結萬分。
「不知道。」陸遠乾脆地答道。「不過我並不想救自己,我其實只想知道,我是怎麼死的而已。」
「……好吧。」靈兒還是苦著小臉兒。有能力卻見死不救那不就成壞人了嗎?但是救了就可能沒師父……好糾結啊!「師父啊,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最好能多考慮幾天再做決定。」
「呵呵~」陸遠笑著摸摸小徒兒的頭,帶著她如幻影般於城市中穿梭。「你可以慢慢考慮……距離我的死亡還有25分鐘時間。」
……
「等等,難道我臨死前最後一刻,竟然是跟李凌在一起?!」陸遠不可思議的看著道路對面,他此刻感覺整個世界都充滿惡意!
在馬路對面散步的那兩個人,分明是胖子版陸遠和玉清真人的轉世化身李凌!看起來陸遠喝了不少的酒,走起來搖搖晃晃的,不過卻在說個不停。而李凌不時被逗得哈哈大笑,目光里柔情似水,完全不像平日那麼高冷。
陸遠很想捂臉——他知道自己喝酒之後有些人來瘋,往往能語驚四座——說好聽的就是妙語如珠,不好聽的就是黃段子跑火車……陸·福爾摩斯牌柯南·遠迅速的得出結論,「真相只有一個!我喝多之後給玉清……不,現在是李凌,給李凌打電話,把她約了出來!靈兒……」
「師父!原來你過去是個死胖子!」趙靈兒顯然跟他不在一個頻道上。陸遠無奈的翻了個白眼,胖子沒人權啊!他彷彿看到自己獲救的可能性瞬間腰斬。
「靈兒啊……」
「所以說師父,你真的去韓國整容了是嗎!」
好吧少女,你贏了,你還是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罷。陸遠放棄跟小徒兒溝通,開始尋找周圍的危險元素——這裡是鬧市區,其實應該很安全。陸遠尋找的風險,譬如夜半闖進城市的泥土車,或者高空墜物……暫時都沒出現。陸遠只能牽著小徒兒遠遠綴著,前面漫步的那對、笑聲讓人懷念的老友。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走向最後一分鐘。
「鐺~」附近的酒吧,傳出敲鐘的錄音。「鐺~」……
陸遠的臉色變了,最後的五十五秒,在街道的正前方,出現了不規則的空間扭動!如果將街道算作一條直線,那麼空間扭動在前,陸遠和趙靈兒在後,而李凌二人則恰好被夾在中間!「有人要撕裂空間!」陸遠喊了一聲,握緊靈兒的手向前衝去!他不是要救自己,而是想救李凌,順便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空間扭動還在增強,並瞬間撕裂到最大!就在那黑乎乎的空間被撕裂的瞬間,「碰」的一聲,一口青銅箱子從時空裂隙中掉落進來。等等,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這個從空間裂縫掉進來的居然是……「亡靈箱?」陸遠不知道今夜自己要吃驚幾次。
顯然,走在前面的「陸遠」和李凌顯然也被突然出現的青銅箱子嚇了一大跳。
「鐺!」箱子打開的聲音跟鐘聲合二為一,一隻小腳從箱子內部踹開了箱蓋。一個穿著長裙廣袖的少女,從箱子中滾落出來。「師父……師父!」這不是靈兒,而是那個少女在呼喊。她先是茫然的看著周圍,然後猛地將視線停在李凌身上。
「師父!」閃亮的劍光劃破長空,少女御劍撲向李凌。面對著忽然出現的情況,被喊做師父的李凌一頭霧水,但喝醉的「陸遠」卻下意識的攔在李凌前面。「死胖子滾開!」少女一聲嬌叱,劍光閃爍,「陸遠」毫無抵抗力的被摔飛出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