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蜀山(二) 第五十七章 邪道殺劫(五)

陸遠拔劍。

任務完成,明鏡劍界也跟著轟然破碎。自從法寶「透霧分光鏡」被苦行頭陀打碎之後,他一直未能找到替代的鏡鑒類法寶,如今明鏡劍界只是虛有其表。

如果四個老怪齊齊爆發,他的精神世界恐怕又要像上次那樣被直接打碎!不過陸遠冒險將四個不弱於自己的邪道巨擘裝進精神世界,就是欺負他們短時間內無法搞懂領域和天心意識的原理。須知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面對不懂的東西,四個老怪反而不會貿然出手,這才被陸遠成功玩弄。

既然僥倖偷雞成功,自然就要趕快逃跑。

當「世界坍塌」,面對碎裂的鏡界與真實世界的景象交相錯亂、真假難辨之機,紅髮老祖與毒龍師兄弟還是謹慎的選擇了嚴守門戶。而自白骨神君斗篷陰影中鑽出的第二個「圓豎和尚」,趁機身形拉伸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開始就遁走的那一個「圓豎和尚」追去。

紅髮老祖忽然想起,自己剛剛還被前一個圓豎和尚搶了法寶「百毒煙嵐連珠飛弩」!頓時胸中氣不打一處來。何況圓豎的無形飛劍雖然最後放過了重創他的機會,但被偷襲受傷,他堂堂一個地仙同樣覺得失了臉面。

所以一看圓豎和尚飛遁,紅髮老祖怒哼一聲。也不見身體動作,不過是意念一動,懸在他周圍的一柄天魔化血神刀便化作赤色流光,向著圓豎的背影殺去!須臾跟圓豎的背影一同消逝。

「老祖,你莫不是將他斬殺了罷?!」毒龍尊者急急問道,他這也是沒話找話,打著趁機與紅髮老祖緩和關係的意思。剛剛史南溪提醒白骨神君的那聲呼喊,他可是真真切切的聽在耳朵里——一想到自家師弟八成與外人私下勾結,那麼針對的人是誰?怎麼可能心中沒有隔閡!此刻看著紅髮老祖反而親切一些。

「哼!老祖我自有分寸,管教他受盡折磨卻生死不能!」紅髮老祖傲然說道!

可是轉眼間,三分鐘、五分鐘、一刻鐘、兩刻鐘過去……無論紅髮老祖如何催動,飛走的天魔化血神刀一去不復還!過了一會兒,甚至紅髮與法寶的精神聯繫都被切斷了!紅髮老祖的臉氣得憋成醬紫,毒龍尊者忍著笑將頭轉向別處——尼瑪,圓豎你屬狗的啊!我踏馬拿什麼打你都有去無回!下次見到,老子八把刀砍死你丫的!

半個時辰之內發生的事,來回翻轉、驚心動魄!剩下的三個老魔如今回想起來,猶覺得心襟搖動。紅髮老祖雖然一生經歷眾多,但如今日般兇險的境況還是首次。如今時過境遷,幾個人難免齊齊想起一個疑問——為何圓豎和尚第一個要殺的是白骨神君?

紅髮老祖、毒龍尊者與史南溪三人心頭電轉的思索,都在心中得出某些結論——如果按常理去推斷,自然紅髮老祖和毒龍尊者才是最有威脅的兩大巨擘才對。

但是仔細琢磨的話會發現,紅髮老祖亦正亦邪。雖然他煉製的寶物多是各種邪門惡毒的法寶,可紅髮自身的修行法門,卻與正道相差彷彿。這也是為什麼白谷逸等正道人士,願意與紅髮結交的根由。所以紅髮老祖的手段,其實有跡可循;而毒龍尊者出身魔教,手段同樣詭異莫測。但他曾是玉清大師的師兄……估計那些手段,圓豎和尚門清得很。

只有白骨神君,他的各種驅鬼御魂的手段更加詭異莫測、防不勝防!而且白骨神君還有白骨定心鏡這等可以追蹤靈魂的法寶,更能控制漫山遍野的陰魂進行大範圍搜索——紅髮與毒龍暗自頷首,這麼想來,白骨神君果然第一個該殺!

(史南溪:你們是不是忘了誰?)

況且圓豎不僅僅殺了白骨神君,他還誘使毒龍尊者向紅髮老祖出手,更曝光了白骨神君與史南溪私下勾連的陰私——從今往後,這三個人徹底貌合神離,再難彼此信任……

想到這兒,毒龍、紅髮與史南溪互相對視了一眼,又齊齊看向白骨神君留下的那堆灰燼,心下切切然!想著自己需要倒過來推導許久,才能想明白圓豎和尚的布局。

「這謫仙羅漢算無遺策,果然仙人手段!」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算是真正的承認了陸遠「謫仙羅漢」的身份,哪怕在心中也不敢再蔑稱他為「圓豎和尚」。

……

其實一切都是他們自己想多了……

陸遠殺白骨神君,是因為他只能殺白骨神君——突襲暗殺的首要宗旨,便是暴起殺之,一擊遠遁!

而老陸,其實根本沒能力殺紅髮、毒龍,甚至史南溪!不要忘了,他才是練氣初階的一個小小的練氣士而已。

修仙到了幾個老魔這種結出元嬰的階段,所謂肉體的傷害已經不再致命。陸遠當時偷襲紅髮老祖時,就算無形劍穿透他的心臟,也殺不死紅髮老祖。想要徹底滅殺一個大修行者,削除道行的階段必不可少!怎麼削除?一個辦法是雙方的靈力對撞抵消,靈力深厚精純者佔便宜;另一個就是用厲害的法寶磨除,離合五雲圭殺苦行用的就是這個辦法。

陸遠沒有深厚的靈力,離合五雲圭又暫時不能曝光。他之所以能秒殺白骨神君,靠的是第三種辦法——屬性克制!南明離火劍作為佛門第一飛劍,對煉魂奪魄為核心功法的白骨神君簡直克制到極點,好比專殺武器一般。因此全仗著南明蘊含的佛光,陸遠才能將白骨神君一擊斃命,甚至連屍骨魂魄都一齊凈化。

還好老陸有個本事,就是他明明已經出盡渾身解數,卻還能做得揮灑如意、舉重若輕,給人的感覺是他還有無數底牌沒掀出來似的。用於裝逼和恐嚇敵人,至少加二十分。

……

藏邊青巴寒山寺。

一盞油燈擱在寒山寺大殿的供桌上,勉強照亮四五尺見方的空間。中年和尚隨意的盤座其下,閉著雙眼呢喃詠經。他背靠著倒在地上的佛祖泥像,姿態從容,毫無半點對我佛的恭謹之意。

寒山寺的大門如今已被無數巨大的石頭堵上,杜絕了附近的藏民前來窺探。而那座無人能夠搬動的數萬斤重的大鐵鐘,居然被和尚從鐘樓上摘了下來,如今正掛在大殿的房梁正中!幽暗的鐘錶面花紋,在飄搖的燈光照射下,宛若活物。

就在長夜將近,眼看著一夜又要過去的時候。忽然傳來「砰」的一聲響,大殿的屋頂瓦面被砸出一個窟窿。一個人夾雜著大片的灰塵碎瓦,狠狠的摔在了供桌旁邊。和尚自顧自的念經,就好像沒看到一樣。

「喂!我說降龍和尚,你好歹接我一下啊!」摔下來那人,明明跌得那麼狠,卻還能中氣十足的抱怨,看來並沒什麼大礙。「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阿彌陀佛,是老衲的錯,陸遠你沒事便好。」沒想到那個中年和尚長得像個困頓的老農,居然有「降龍」這麼威風的名字。見到陸遠說話,他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連皺紋都張開了幾分。不過這時候,天空又有大片的呼嘯聲響起,直奔著青巴寒山寺而來,顯然有無數御劍者正在靠近。

降龍和尚說道,「稍後再敘,待我先阻一下追兵。」

這麼說著,降龍和尚伸手婆娑了一下大鐵鐘的表面,隨即食指彎曲著在上面輕輕一叩!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只聽見「鐺」的一聲鐘鳴,深厚悠遠的飄散開。百里之內,那些追逐在陸遠身後的千百遁光、御劍飛行之輩,只要聽見鐘聲,就會像下餃子般前赴後繼的從天空中摔落下來!一時間灰頭土臉、筋斷骨折者無計其數!

隨即只見一團金光自寒山寺升起,化作光球將整個寺院牢牢包裹在中央。那光球的邊沿擴展,一直推到寒山寺所在的半山腰才停下,將光球內外分割成兩個世界。

一眾邪派修行者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眼前的金光浩大無方,而且散發著純正至極的佛力味道,顯然是一門厲害的佛門禁法。一幫邪門修行者,誰也不敢上前拿自家小命去試探這禁法厲不厲害。最後還是統一意見,推舉一個人去問後面的大佬該怎麼辦。

剩下的人追逐數日,早就疲憊不堪,暫時在山下安營紮寨不提。

「你受傷了?」等到施法完畢,降龍和尚這才注意到。當陸遠將自己清理乾淨之後,他的後背露出一道大大的傷口來!看那傷口的位置,深入體內數寸,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胯部。如果刀痕再深一尺,就能將他連五臟六腑一起砍成兩半!而且傷口還不時散發出血腥與腐爛的氣息,顯然上面還盤踞著惡毒的靈力。

陸遠笑笑靠在供桌上,身上的白光連閃,又將傷口上的異種靈力驅散了一部分。可惜不片刻,那些腐爛的靈力又有如跗骨之蛆般擴散開來。紅髮老祖身為地仙,只差一步便要飛升,他的刀豈是那麼好接的?哪怕用神術捲軸也效果大減。陸遠的手一翻,取出一柄赤紅色的小刀來,展示給降龍和尚觀看。

「嘿~天魔化血神刀,果然厲害!」

降龍和尚沉思片刻,他生滿粗繭的大手往桌上的油燈火焰上一撩,一團青幽幽的火花被分割出來,被他握在掌心燃燒。那火焰靈動至極,時時幻化成龍形雀鳥,變幻無方。中年和尚目視陸遠的眼睛,認真的問道,「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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