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姑山是漢人的傷心地。順帝永和四年,征西將軍馬賢在此與且凍羌大戰,與兩個兒子同時陣亡,結束了他傳奇而悲壯的一生。至此之後,射姑山成為羌人的地盤,涼州三明中的皇甫規、張奐先後在此征戰多年,想盡了各種辦法,多次招降羌人,可是羌人總是降了又叛,叛了又降,活不下去了就投降,稍微安生一點又反叛,二十多年沒安生,直到三明中的另一明——段熲段紀明上任,舉起屠刀,用兩年的時間追擊數千里,將東羌殺得落花流水,持續了三十多年的羌亂才算平息。
從永和元年羌人叛亂,到建寧元年段熲平定叛亂,花掉的軍費三百多億,正是這次羌亂掏空了大漢帝國可憐的腰包,並涼兩州也被徹底拖殘。
可是趕跑了羌人,卻沒有漢人來佔領,沒過多久,這裡漸漸的又成了羌人的地盤,零零散散的羌人再次出現在北地,朝廷得到消息,決定把這些羌人趕走,袁術興沖沖的趕來撿便宜,沒想到差點成為羌人的刀下鬼。
羌人很放鬆,主力已經擊敗了涼州刺史周洪和護羌校尉張則,袁術已經是瓮中之鱉,現在又沒有了援軍,還不是死路一條。他們要做的就是等,等明天主力回來,活抓袁術。
他們喝酒,他們跳舞,他們盡情宣洩自己的喜悅,十年時間,羌人終於獲得了新生,重新成了這片土地的主人。
誰也沒想到,就在大獲全勝的主力已經在返回途中,還有半天時間就能到達的時候,漢軍突然從黎明的晨光里沖了出來,帶著蓬勃的殺氣,如潮水般的涌了過來。
留守的近萬羌人措手不及,一下子被殺得大敗,而與羌人的放鬆正相反,被堵在山谷里的漢軍卻絲毫不敢大意,馬不解鞍,人不卸甲,就等著援軍來,一聽到戰鼓聲,他們立刻沖了出來,疲憊的身軀里爆發出無窮的能量,向羌人發起了絕地反擊。
袁術一馬當先,一矛將一個慌亂的羌人挑殺,縱身長嘯,橋蕤、鮑鴻等人護著他,號呼殺入。
另一側,馬騰雙手持矛,帶著三百多馬家部曲沖在最前面,他縱馬賓士,將一個又一個羌人殺死,趕得他們四處奔逃,在短短的一刻內就殺到了袁術面前三十步。
「後將軍——」馬騰看到了正在廝殺的袁術,心頭狂喜,大聲嚷道:「衛將軍來了——」
袁術哈哈大笑,轉頭對鮑鴻等人說道:「如何,我就說劉修不是那種小人。」
這個時候,誰還會反對他的話,鮑鴻大笑道:「將軍說得對,我們和他是不打不相識。」一邊說著,一邊催馬上前,挑開兩枝長矛,刺殺其中一個羌人,用戰馬將那個羌人撞進河中。
橋蕤也非常興奮,緊緊的護著袁術的另一面,奮力向前衝擊。
在他們的夾擊下,羌人很快崩潰了,他們有的向兩側的山坡上爬去,有的跳到冰冷的泥水中,倉惶逃命,在漢人突如其來的攻擊下,他們沒有抵抗的準備和勇氣,一擊即潰。
袁術看著奔逃的羌人,懊喪的一拍大腿:「老子真是個傻且,就這麼點羌人,我們自己也能殺得出去啊。」
鮑鴻等人也看到了,山谷里的羌人最多也就七八千人,而且分成兩端堵擊,兵力其實非常單薄。袁術所部的裝備非常好,那些遊俠、劍客的武技也超出一般的將士,一個人能抵得上五個羌人,如果知道這裡只有這麼一點人,他們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突圍,沒必要欠劉修一個大人情。
劉修大步走了過來,用馬鞭敲了敲袁術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公路,很勇猛嘛,我看你比本初還強些。」袁術本來有些鬱悶,一聽這話,立刻眉開眼笑,心裡美滋滋的,卻不肯讓劉修看出來:「哪裡哪裡,本初也是非常勇猛的。」
劉修撇撇嘴,表示不屑:「他本來也不錯,敢打敢沖,可是他有些酸腐,沒事就要裝儒雅,顯擺風度,要不然也不會被檀石槐圍住了。我不喜歡這樣的人。」
袁術美得冒泡了,親昵地摟著劉修的肩膀,向旁邊走去,低聲說道:「德然,這次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機會,我袁術一定補上。」
劉修嘿嘿一樂:「說這些客套話幹什麼,以後並肩作戰的機會多的是,我要是被人圍了,你也來救我不就成了。」
「那是那是。」袁術大喜,撓了撓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仗吧,本來打得挺順利的,不曾想北地居然有這麼多羌人。老子一時沒留神,吃了他們的苦頭。」
「這不怪你,我也沒想到。」劉修想起羌亂的事,心情頓時變糟了,他嘆了口氣,把金城的羌人跑到這裡來的消息告訴了袁術。袁術也吃了一驚,「怎麼會這樣?」
「這事兒搞大了。」劉修苦笑著搖搖頭:「我懷疑這次羌亂規模不小,我們還有硬仗要打。」
袁術眉頭一皺,隨即又樂了:「這樣更好,我們有立功的機會了。」
劉修強笑了笑,心道這小子真是個神經粗大的夯貨,立功?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說吧。鍾羌出現在這裡,這事本身就非常反常,弄不好就是一場禍事。要換了袁紹,說不定現在就要找個借口先退回關中再說了。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袁術和袁紹同是袁逢所生,可是這性格相差也忒大了些。
「將軍。」荀攸匆匆的走了過來,劉修見他臉色嚴肅,連忙向袁術告了個罪,荀攸拉著他走到一邊,急聲道:「將軍,大事不好。」
劉修心裡一驚,他知道荀攸這個人雖然年紀不大,城府卻非常深,他很少會在別人面前露出這種神色。他如果說大事不好,那絕對是非常麻煩的大事。可是旁邊人太多,他不敢亂了陣腳,連忙強作鎮靜地說道:「公達,不急,你慢慢說。」
「這次羌亂的規模遠遠超出了我們的估計。」
這次劉修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慌亂了,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荀攸。
荀攸苦笑了一聲,把剛剛從俘虜嘴裡得到了消息說了一遍。鍾羌確實是從金城過來的,大概是三萬多人,其他兩萬人是安定、北地一帶的散羌。他們和金城人的確有勾結,他們的頭領就是金城人邊章和王國,參加的羌人還有湟中羌和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號稱三十六部,超過十五萬人。
三十六部?劉修聽到這個數字就覺得有些不對,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他記得黃巾起義好象也是分成三十六部來著,他們之間有沒有聯繫?
「和太平道有沒有關係?」
「這個不清楚。」荀攸搖了搖頭,「如果有,那也是機密,那俘虜只是個千夫長,他不可能知道這些。」
劉修倒吸一口涼氣,鍾羌十萬已經夠他喝一壺了,再加上湟中羌、義從胡,十五萬?
「將軍,羌人主力很快就要到了,憑我們這點兵力不是他們的對手,既然已經救出了袁術,還是儘快撤退吧。」荀攸提醒道。
劉修連連點頭,這次打的就是個突襲。他立刻把事情通報給袁術,袁術一聽形勢這麼嚴峻,也不提立功的事了,立即招集部下,和劉修一起迅速退回安定郡治臨涇。安定太守霍俊接到消息,連忙出城相迎。
說起來霍俊和扶風宋家還有些關係。霍俊是魏郡鄴人,他的父親霍諝便是宋光的外甥,宋光被人誣陷的時候,剛剛十五歲的霍諝上書為宋光辯誣。可能也正因為如此,霍諝在仕途上很順利,但是士林中名聲很一般。第一次黨錮事起,時任尚書的霍諝是案件審理人之一,賈彪入洛陽,向竇武和霍諝說情,後來李膺被釋放,只記賈彪的情,卻不提霍諝一個字。
霍諝後來做過金城太守,在羌胡中頗有恩信,不過他畢竟是讀過書的儒生,所謂恩信也只是他持身甚正,不隨便欺負羌人,羌人感激他而已,要說羌人怕他,恐怕也有些言過其實。
因為父親的原因,霍諝弱冠為郎,一步步升到安定太守,可能是鑒於父親的遭遇,他和扶風宋家沒什麼來往。當然了,他不認宋家,士林也未必就接受他。
「霍府君,我要請安定的大姓吃飯。」劉修開門見山的說,「羌人叛亂,聲勢甚大,我需要他們的支持。」
霍俊一聽說羌人的聲勢,也吃了一驚,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人去請。安定眼下最大的豪門便是朝那的皇甫氏,其次是楊家。楊家就是臨涇人,一聽到招呼,立刻便趕到了。
劉修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敢問尊姓大名。」
「不敢,草民楊定,字整修。」
劉修想了想,依稀有些印象,好象歷史上是董卓的部將,看他豐貌堂堂,一表人材,和演義中反面角色的樣子可差得太遠了。
劉修很客氣的欠身致意。「能得楊君之助,是修之榮幸,也是大漢之幸。」
楊定目光一閃,一抹喜色從眼中掠過。楊家居然在安定有頭有臉,可畢竟是邊地人,在以關東讀書人為主的朝廷官員眼裡,他們都是蠻子,沒幾個願意和他們客氣的。看來這個劉修自己也是個邊地人,對邊地人更有認同感,不像那些書生眼睛長在頭頂上。楊定連忙還禮:「明將軍威名赫赫,定早有耳聞,能在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