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黃巾亂 第三百二十八章 黑吃黑

劉修坐在涼亭下,懷裡抱著劉和,看劉協和郭嘉下五子棋,劉協學得比較早,下得也不錯——和劉和相比,但是和郭嘉較量就差得太遠了,不過十來個子就陷入了絕境,他雖然有些著急,卻不肯認輸,絞盡腦汁的想著破解的招數。

「阿翁,阿協要輸了。」劉和抱著劉修的脖子,湊在他耳邊說道。

劉修眨眨眼睛:「你也知道?」

「嗯,那是英子姊姊最常用的招數,阿協應付不了的。」劉和話剛出口,忽然想起唐英子已經失蹤好些天了,不由得眼圈一紅,哽咽道:「阿翁,我想英子姊姊,你把她找回來好不好?」

劉修原本就有些鬱悶,一聽這話,更是有些心煩意亂。英子失蹤這麼久了,他每天安排人四處尋找,卻連一點音訊也沒有,唐英子好象憑空消失了一般。何進、周異那邊也沒什麼消息傳來,這些天搞得洛陽城人人皆知衛將府的一個小姑娘失蹤了,可惜這並沒有為尋找唐英子帶來什麼幫助。

「阿和乖,不哭,阿翁一定把英子姊姊找回來。」劉修拍著女兒的背安慰道。正在下棋的郭嘉聽了,把棋一推:「我輸了,今天到此為止吧。」

劉協眼睛一瞪:「我才不要你讓呢,輸了便是輸了,可我不是輸給你,是輸給英子姊姊的。你得意什麼?哼!」說完,板著小臉,收起棋子夾在肋下,昂著頭,氣哼哼的走了。劉和見了,從劉修的懷裡掙脫出來,抹著眼淚追了過去。

郭嘉有些窘迫的站在一旁。

劉修看到郭嘉這局促的樣子,想起自己剛入師門時廁身於一堆富二代、官二代師兄弟之中時的情景,有些於心不忍,便打了個岔:「奉孝,這兩天有沒有收到什麼新消息?」

「有!」郭嘉爽利的應了一聲,「戲大人從彈汗山傳來消息,和連和東部鮮卑的彌加、中部鮮卑的柯最聯手,逼反了鷹部落的鐵根,慕容風率軍支援鐵根時,被同族的慕容垂出賣,關到了虎部落的地牢里。現在和連正在利用慕容風作誘餌,各個擊破。」

劉修滿意的點了點頭。如果一定要挑一個對手,他寧願挑和連而不是慕容風。和連看起來很有計謀,但是他的計謀是陰謀,只會搞內訌,而慕容風雖然在陰謀方面略遜一籌,在用兵方面卻是和連趕不上的。由和連來統治鮮卑,鮮卑只會越過越弱。

「北海傳來消息,檀石槐死之後,風裂為檀石槐舉行祭禮。」郭嘉停了一下,又說道:「風裂大帥身體很不好,風雪夫人問我的時候,我沒敢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你處理得很好。」劉修又贊了一句:「夫人有了身孕,這個時候不能受刺激。讓戲志才了解一下,風裂究竟是什麼病,我們這裡安排一些葯去。」

「喏。」郭嘉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接著又說道:「賈長史傳來消息,說他聽到鄉黨傳言,西羌近期可能會有舉動,建議將軍在西涼安排人手,打探消息。」

劉修嘆了一口氣,現在張角鬧得這麼利害,怎麼西羌又要出事?他沉吟了片刻,看著郭嘉那張瘦削的小臉:「你怎麼想?」

「我?」郭嘉的臉一下子紅了。他只是劉修身邊的書僮,劉修把這麼機密的事讓他過目已經是非同小可的信任了,怎麼還問他的意見?「將……將軍,我……我不懂這些。」

劉修撇了撇嘴,心道這小子看來還沒有做鬼才的自覺,畢竟還是個孩子,對他不要期望過高。不過,歷史上他就是戲志才的接班人,讓他做這件事應該不會影響他的成長。

「隨便說說,說錯了也沒事。」

郭嘉舔了舔嘴唇,鼓起了勇氣:「我覺得賈長史說得對,涼州雖然窮,可是涼州和并州一樣出精兵,掌握了涼州,就是掌握了一隻精銳力量,失去了涼州,就可能多一個強大的對手。」他想了想,又說道:「羌人雖然歸附已久,但是他們的危險比鮮卑人還要大,如果不能控制住涼州,只怕大漢不得安寧。更何況和鮮卑人相比,涼州的西面還有西域,比起北面就是冰雪之地的鮮卑要有利可圖。如果將軍在經商致富,重開西域之路也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劉修連連點頭,郭嘉雖然年紀小,可是眼光已經超過了他的同齡人,一方面是他家裡條件不好,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另一方面和他的天賦大概也分不開。「可是要平定西羌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平定西域就更難了,大漢自顧不暇,哪有那麼多錢來打仗?」劉修進一步試探道。

「其實,將軍可以仿照并州的做法,移民屯邊……」郭嘉說了一半停住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劉修。劉修轉頭一看,劉備站在門口,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過來。

「玄德,有事?」

劉備快步走了過來,還沒走到劉修面前,一股酒氣就傳了過來。劉修扯動嘴角笑了笑:「袁府的酒好喝吧?」

劉備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劉修見他這副模樣,似乎有話要說,便沖著郭嘉使了個眼色。郭嘉應了一聲,收拾起桌上的東西出去了,很快送來了一壺茶,又退了出去。

「坐!」劉修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示意劉備坐下。袁府突然送來了請柬,馬倫請盧植夫婦過去赴宴,劉修和劉備也在邀請之列,劉修沒心情,劉備陪著去了。原本劉修也沒當回事,可是看劉備現在這個樣子,大概不是吃了一頓飯那麼簡單。

劉備喝了兩口茶,穩定了一下心神:「大兄,袁公路托我向大兄轉達謝意。」

劉修挑了挑眉:「他要謝我?」

「是啊,上次如果不是大兄安排人手幫他運糧,他哪能做上後將軍。」劉備微微一笑,「他不知從哪兒聽說了伯父伯母的事情,便想幫忙。」

劉修愣了一下,眼神眯了起來,袁術要幫我找父母?這怎麼聽著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啊。他沉默了片刻:「他怎麼幫?」

「他說,袁家門生故吏遍天下,他結交的遊俠、劍客也不少,消息比較靈通。如果大兄能給他畫一張伯父伯母的肖像,他的手下就可以按圖找人,也許……」

劉修打斷了劉備的話,非常不高興:「他把我父母當通緝犯?還要畫個圖找人?」

「大兄誤會了,他沒有這個意思。」劉備連忙解釋道:「他是真心想幫大兄找人,以答謝大兄對他的幫助。大兄可不要誤會了他的一番好意。」

「好意?」劉修哼了一聲,拂袖而起:「他要真想謝我,就不應該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來幫我。難道他想讓天下人知道,我劉修無能,父母失蹤了都找不到,還要別人來幫?」

劉備見劉修發怒,連忙勸說,再三說明袁術沒有惡意,如果大兄實在不能接受,那回絕他就是了,沒有必要發生衝突。劉修余怒未消,一甩手走了,把劉備一個人撂在涼亭里。劉備看著劉修遠去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抬起手,撫了撫眉毛,手指在眉中的那個傷痕處停了一下,苦笑著搖了搖頭。

劉修坐在書房裡,一陣陣心驚,袁術要幫他找人,這絕不是報答這麼簡單。難道是他們發現了什麼破綻?老爹的身份詭異,雖說蔡邕說他可能是劉向之後,但是在沒有得到他的肯定之前,劉修對這種猜測只能抱懷疑的態度。上次在晉陽見過一面之後,他一直沒和老爹再碰面,說起來也快有一年了。當初為了安全起見,每次見面都是老爹來找他,卻沒有告訴他怎麼去聯絡他,現在他就是想通知老爹也沒辦法。

按他的估計,老爹應該就隱身在洛陽附近,要不然他不會對自己的行動那麼清晰,可是洛陽近百萬人,他到哪兒去找他?

他當然不會給袁術什麼肖像,可是他也知道,拒絕只會增加袁術的懷疑,袁術絕不會因為他的拒絕而放棄,相反,他會更加賣力的去尋找,而且不僅僅是袁術的力量,很可能是整個袁家的力量。如果老爹真在洛陽,遲早會被發現,別的不說,京城有一半的大小官吏和袁家有關係,或者說非常渴望和袁家有點關係。在那些走街串巷的遊俠中,袁家也有著他望塵莫及的影響力。

四世三公,近百年的根基,絕不是他一個幾年內暴發戶所能比擬的。

劉修直呲牙,在洛陽的根基還是太淺啊,雖說把天子的心給抓住了,可是在底層沒有足夠的力量,這應付起來還是捉襟見肘。天師道倒是可以利用,只是天師道雖然進入洛陽早,在洛陽的發展卻一直不如後來居上的太平道,而他現在偏偏又和太平道不對眼。

不行,得想辦法給老爹報個警。

……

盧夫人匆匆迎了出來,一見面就關切地問道:「英子姑娘有消息了嗎?」

劉修搖搖頭。盧夫人遺憾的拍了拍手:「怎麼會這樣,真是太平道做的嗎?」

「我不知道。」劉修無奈的聳了聳肩:「我只知道,就算不是太平道做的,只要他們想找,他們都應該找得出來。期限快到了,他們一點消息也沒有,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沒把我放在眼裡,二是他們沒用心找。」

盧夫人有些詫異,他聽出了劉修這看似無奈的話語中暗藏的殺氣。她小心的試探道:「那將軍準備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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