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黃巾亂 第三百二十七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陶亭臨水而建,後牆正對著平靜的陶水,陶水上十幾隻小船正在忙碌,那是陶亭亭長派出尋找屍體的人。不過他們忙了一天了,依然一無所獲。亭長不敢放棄,特別是當他們看到衛將軍劉修飛馬趕來,臉色兇惡得要吃人的時候。

劉修坐在房間里,一言不發。長公主小心的陪在一邊,李氏和郭嘉母子倆在門邊候著,亭長、求盜戰戰兢兢的站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今天早上長公主已經發過一頓脾氣,衛將軍趕到後,雖然沒有發脾氣,可是那眼神比發脾氣還要可怕三分。

「把人都撤了。」劉修的聲音有些沙啞,「陶水水流不急,如果是落水,早就應該發現了。」

長公主悄悄的揮了揮手,示意亭長按劉修所說的去辦。

「你們再把發現的過程說一遍。」劉修閉起了眼睛,微微的仰起了頭。

昨天和劉修分別之後,長公主她們走得並不快,傍晚便在陶亭住宿。唐英子就住在長公主旁邊的房間里,原本是由一個侍婢陪著的,可這兩天和郭嘉玩得熱乎,晚上就由李氏陪著。旅途勞頓,大家睡得都比較累,早早的便洗了上床休息。今天早上,李氏最先起床,去看兩個孩子,卻發現只有郭嘉在床上,她原本以為唐英子起得早,也沒太在意,可是後來吃早飯時,還沒看到唐英子出現,這才警覺起來。

當亭內亭外找遍了也沒看到唐英子的影子,大家這才意識到唐英子不見了。關羽隨即檢查了房間內外,卻沒有找到任何痕迹,臨河的窗戶是開著的,但擋蚊子的紗窗卻關得好好的,房門也是關得好好的,沒有打開的痕迹。屋裡不亂,唐英子睡的床上還保留著睡覺的模樣,甚至連她的外衣都在,只是鞋不見了。

總之一句話,唐英子突然失蹤了。

劉修已經聽過了事情的經過,也仔細檢查了相關的細節,不過說實在的,他不是刑偵專家,也沒有發現更多的線索。窗戶關著,門關著,如果說是唐英子自己出去的,那她是怎麼出去的,又怎麼可能沒人發現?如果是有人劫走了她,那他又是如何動走她的,不驚動郭嘉母子可以做得到,但他如何關上門窗?

難道郭嘉母子是內應?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出來,劉修又搖搖頭否決了,郭嘉母子現在對他感激不盡,應該不會做出這樣的事,至少目前找不出動機。

「將軍,河南尹何進、洛陽令周異來了。」關羽走到他身邊,悄悄地說道。

劉修眼皮一挑,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看著何進和周異氣喘吁吁的走了進來。何進滿臉堆著笑,剛要說話,一看劉修的臉色,舔舔厚厚的嘴唇,把話又咽了回去。周異卻有些不高興,板著臉,行了一個禮:「不知大人傳我等前來,有何要事?」

長公主沉下了臉,周異明知劉修現在心情不好,還故意這麼說話,顯然有找刺的意思。她本想訓斥周異兩句,可是她這個長公主其實腰杆子也沒硬幾天,要不然當初也不會被何進和郭勛霸佔了封地去,此刻雖然覺得應該幫劉修說幾句話,卻不知道怎麼說才合適。

劉修眯起了眼睛:「我家裡的一個女孩子,在這裡不見了。你們一個是河南尹,一個是洛陽令,你說我找你們有什麼事?」

周異故作驚訝:「女孩子?是你的女兒嗎?唉呀,那可太不小心了。」

「不是我女兒,是我收養的一個女孩子。」劉修的嘴角微微一挑,手指曲張了兩下,「和你兒子周玠差不多大。」

周異臉一寒,沒敢再吱聲。他現在有兩個兒子,長子周玠,次子周瑜,周玠今年十一二歲,正和失蹤的唐英子一般大。劉修故意提到周玠,當然不只是為了說明年齡大小。不過他也被劉修的不講理激怒,陰著臉站在一旁不吭聲。

長公主走到劉修身後,將手撫在他的肩上。劉修的肩部肌肉緊繃,看起來就像一頭戒備的猛虎,隨時都可能撲出去。她嘆了口氣,輕輕的拍了拍。劉修反手握著她,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拿紙筆來。」

紙筆拿來了,劉修畫了個唐英子的肖像,當唐英子那張圓乎乎的臉躍然紙上的時候,一滴淚水滴了下來,洇濕了紙。長公主見劉修失態,連忙搶上一步,將肖像塞到何進的手裡:「請何大人立即按此像尋人,懸賞百金,只要有消息送來的,一律有賞。」

何進唯唯諾諾的應了,拿了肖像和周異一起離開。長公主轉過頭,示意眾人先退出去,勸慰劉修道:「夫君,英子不見了,是妾身的責任,夫君如果有什麼不高興,只管說便是了。只是你身為衛將軍,在眾人面前失了禮儀,終究不妥。況且英子也不小了,她又素來機靈,也許很快就會找到機會逃脫也說不定,你就不要太擔心了。」

劉修點了點頭,仰起臉,眼睛紅紅的。長公主看得心裡一酸,拿出手絹給他抹去淚水。

「長公主,你知道一個人突然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里,睜開眼睛,一個人也不認識,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嗎?」

長公主不明白他的意思,靜靜地看著他。

「我相信,這種感覺,只有我和英子有過。她還是個孩子,已經受過一次這樣的苦,不應該再受第二次。不管是誰,如果被我抓住,我一定讓他後悔。」

長公主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我雖然沒有遇到這種情況,可是也好不到哪兒去。先帝去世,我們姊妹三人便被困在府第里,大姊還好,總有了自己的家,我和二姊除了身邊幾個阿姆,又認識誰呢,那個時候只知道先帝駕崩了,卻不知道我們已經沒有了父親。」

想起以前的那些日子,長公主眼圈也紅了。劉修把她拉過來坐在自己的腿上,輕輕的摟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上:「長公主,英子不要她的親生父親,願意跟著我走。我就不能坐視她受委屈。何進和周異大概是找不到什麼線索,我要自己去找。」

「你到哪裡去找?」

「這裡的情況很詭異,我想不是普通人能幹的。」劉修的腰桿挺了起來,聲音也變得冰冷:「如果我猜得不錯,這和那個假傳陛下口詔,把我從你們身邊調開的人有關。」

「假傳陛下口詔?」長公主倒吸一口涼氣。

劉修把自己的猜想簡單的說了一遍。到了轘轅關之後,有宦官傳天子口詔,讓他立刻趕回洛陽城,但是入宮之後,天子並沒有露出焦急的意思。當時他還以為天子只是習慣性的神經質,現在卻覺得其中可能有鬼,再加上柳雲霜告訴他的那個消息,他覺得唐英子很可能是被太平道的人劫走了。唐英子失蹤的情況很詭異,正符合道門中人的行徑。

聽了劉修的分析,長公主也覺得有理。他們立即起程趕回洛陽城。劉修入宮,把有人矯詔以及唐英子失蹤的事情告訴了天子。天子勃然大怒,讓人把那個矯詔的宦者找來,不料那個宦官來了之後,賭咒發誓說只是聽錯了,並沒有任何人指使,即使被打得皮開肉綻也不肯改口。

宦官不鬆口,劉修卻不肯罷休,他來到邙山靖廬,直接找到了盧夫人。說了一下情況之後,他問盧夫人道:「據你所知,太平道有沒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擄走英子?」

盧夫人心中劇震,不用劉修自己說,她也覺得這事應該是太平道做的。

「迷魂術而已,太平道的八大弟子應該都會。」盧夫人說,「李氏是個婦人,郭嘉是個孩子,迷住他們,讓他們起來開個門,關個門什麼的,應該是小事一樁。」她抬起頭看著劉修:「要我幫忙嗎?」

「不用。」劉修搖搖頭,「張角現在是朝廷官員,我不需要用對付江湖人士的辦法對付他。再說了,你們曾經是同門,為了我的事鬧翻不好。」

盧夫人慾言又止。

劉修隨即回到洛陽城,命令關羽點齊重甲士,張飛帶上二百親衛騎,三百多人浩浩蕩蕩的直奔太平道在洛陽的根據地。這地方劉修不陌生,就是原先洛陽第一會任之家,平家的舊宅。平家被滅之後,這裡被天子賞給了張角,做了太平道的靖廬。張角出仕之後,這裡由馬強馬元義主持。

一看到三百多全副武裝的武士,太平道的人大驚失色,連忙關上大門,進去彙報。劉修一擺手,關羽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前去,一腳踹在大門上,一扇黑色的大門轟然倒塌,將藏在門後的兩個太平道士撞得頭破血流,連聲慘叫。

「讓馬強出來。」劉修背著手,面無表情的走進了院子,關羽帶著重甲士緊緊跟隨,一個個橫眉豎目,凶神惡煞一般。

唐周在幾個道士的簇擁下趕了出來,一看到眼前的這一幕,頓時火了,趕上來大聲喝道:「你們是哪個營的,不長眼睛,敢來砸我們太平道的大門?」

話音未落,關羽邁開大步,兩步就趕到唐周面前,抬手就是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脆響,幾顆牙混著血從唐周的嘴裡飛出,原本狂妄的叫囂頓時成了嗚咽。

「讓馬強出來和我說話。」劉修走到唐周面前。唐周滿臉血污,驚恐交加,他瞪著劉修,卻不肯低頭,剛想說幾句狠話,劉修伸出一根手指擋在他的嘴唇,輕輕地搖了搖:「你不要亂說話,惹惱了我,我現在就送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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