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黃巾亂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小郭嘉

劉修正和董卓說得鬱悶,牛輔來報,劉將軍要找的那個小郭嘉來了。

正如董卓所說,郭嘉又瘦又小,和與他差不多年歲的唐英子站在一起,他足足比唐英子小半個頭,面有菜色,身上的衣服也補丁摞補丁,只是洗得還算乾淨。

「你多大?」看著這個營養嚴重不足的孩子,劉修無法和印象中那個鬼才重合,除了瘦得像鬼之外。

郭嘉掃了一眼,就知道劉修是今天的主角,連忙拱手施禮,用稚嫩的童聲一本正經的回答道:「承將軍垂詢,小子生於建寧三年三月,今年十一歲。」

建寧三年?劉修暗自掰了掰手指頭,好象正好是十年前,按現在的計歲方式,郭嘉的確是十一歲。

「家裡還有什麼人?」

「還有母親。」郭嘉眼圈一紅,低下了頭。

「你阿翁呢?」唐英子插了一句嘴。

「我阿翁在我四歲的時候就故去了。」郭嘉沉默了片刻,又強作鎮靜地說道:「是我阿母一直在艱難持家,實在困窘不過,這才虛誇年歲,想到太守府中尋一個雜役。奈何府君明目如炬,憐小子身體單薄,允小子過兩年再來。」

唐英子走上前去,小大人似的摟住郭嘉的肩膀,伸出小手替他抹了抹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別哭別哭,姊姊和你一樣,也是個苦命的人。」

郭嘉仰起頭,詫異地看著他。唐英子穿著錦衣,小臉又白又胖,看不出半點苦命人的樣子。

「真的,我四五歲的時候就被人拐了去,直到遇到了將軍哥哥,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唐英子指了指劉修:「將軍哥哥是個好人,你跟著他,以後就不用吃苦了。」

郭嘉看著劉修,遲疑了片刻,卻搖了搖頭:「我是陽翟郭家的人,陽翟郭家……曾經侵佔過長公主的封地,我……」

劉修非常意外,沒想到這個窮得丁當響的小子還挺有家族觀念。「你和郭勛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同曾祖從叔。」

「哦,隔得挺遠了啊。」劉修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你那從叔被我打過一頓,我們的仇已經抹平了,現在雖然不怎麼親熱,卻也不算仇人。你要是願意的話,跟著我走,以後就侍候我的筆墨,順便讀讀書,練練武。至於你母親,要是她願意,可以一起跟著去洛陽,到我府中做事,如果不願意離家,也可以留在陽翟,我來安排她的生活便是。」

郭嘉這才鬆了一口氣,跪倒叩頭,劉修與他素未謀面,能對他這麼客氣,這種好事哪兒找去。他卻不知道劉修是摟草打兔子,管你有用沒用,先拉過來再說。

「多謝將軍美意,待小子與母親商量一下,再來回覆將軍。」

「很好,你這麼孝順,我很喜歡。府君,請你安排一輛車和他回家一趟,也許有些東西要裝也說不定。」

董卓連忙安排人跟著郭嘉回家。郭嘉的母親李氏聽說陽翟長公主夫婦來了,把郭嘉叫了去,也不知是福是禍,正在家裡發愁,等郭嘉回到家把情況一說,頓時喜出望外,哪裡還有不願意的說法,立刻點頭同意。郭嘉的父親死得早,家裡也沒什麼產業,收拾了幾件破衣裳,門一鎖便可能上路。到了太守府之後,劉修對李氏說,郭嘉年紀雖小,奉母甚孝,我看可起字為奉孝。你們母子以後就跟著我們吧,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郭嘉母子叩謝劉修的大恩大德。

劉修隨即讓人給他們換了衣服,李氏暫時在長公主身邊隨侍,郭嘉就在他身邊做個書僮。唐英子在洛陽里是小明星,走到哪兒都有一幫孩子跟著,這次來潁川,一路上頗有些寂寞,如今有了郭嘉,用她的話說,兩人同是天涯淪落人,都是苦命的人兒。唐英子心思狡黠,鬼馬精靈,郭嘉也不遑多讓,自然是說得投機,很快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從郭嘉偶爾露出的幾句話中,劉修知道他們家也是陽翟大族郭家的一份子,只是他父親死得早,又沒有機會入仕,所以家道敗落了。他母親李氏出自襄城李氏,和李膺是同族,年紀輕輕的就守寡,見郭嘉聰明,就不願意改嫁,自己拉扯郭嘉長大。孤兒寡母,再加上李氏還有些孤氣,平時沒少被人欺負,雖說是大族,但生活非常艱難。

這種情況劉修不是第一次聽說,大族之中,既有寬厚仁慈的族人,同樣也有尖酸勢利的同宗,而且往往後者更多。陽翟郭家還不是以儒學傳家,他們家精通的刑名。郭嘉的高祖郭弘家傳《小杜律》,在就是個獄吏出身,治獄三十年,從曾祖郭躬以治獄官至廷尉。雖不能說治獄的人就刻薄寡恩,但是郭家卻的確如此,特別是傳了幾世之後,族內貧富分化的情況更加嚴重,互相之間的救濟基本談不上。

相比而言,荀攸也是少孤,境遇就比郭嘉要好得多。

離開了陽翟,劉修驅車直奔郾城,唐瑁已經得到了唐珍的快馬傳書,早早的出城相迎。唐瑁三十多數,只是看起來很憂鬱,沉默寡言。看到唐英子,他也只是輕輕的皺了皺眉,沒有露出太多的表情。

劉修拿出了那幅畫,唐瑁看了一會,大概明白了是什麼位置,帶著劉修去了一個小山坡。剛要山坡上停住,劉修就愣住了,眼前的情景和指環中留下的影像一模一樣,似乎這幾年就沒有任何變化,顯然就是這裡無疑。

唐英子站在車轅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從來不缺少笑容的臉變得沉默了,她獃獃地站了片刻,忽然跳下車,向一個小山崖飛奔而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阿母……阿母……」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唐瑁忽然淚如雨下,緊追了過去,將唐英子一把摟在懷中,泣不成聲:「阿英,阿英,你終於回來了。」

唐英子掙扎著想要推開他,大聲叫著:「阿母……阿母……」

唐瑁更是痛苦不堪:「阿英,你阿母……你阿母不在了。」

「你胡說!」唐英子忽然怒了,狠狠地咬了唐瑁一口,趁著唐瑁吃痛鬆手的機會,推開他就跑,一轉眼就繞過一個山岰不見了。劉修吃了一驚,連忙追了過去。

轉過一個山坡,唐英子獃獃地站在一間破敗不堪的草屋前,淚珠兒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聽到劉修的聲音,她轉過身來,撲到劉修懷裡,放聲大哭:「大哥哥,我阿母……我阿母沒了!」

劉修心酸不已,拍著她的背,看著那個草屋,不禁有些奇怪,唐家在郾城也是一個不小的家族,唐瑁雖然沒有出仕,可是從他的穿著佩飾以及乘坐的馬車可以看得出來,唐家的經濟狀況不錯,唐英子和她的阿母怎麼會住在這個地方。這裡孤伶伶的一間草屋,怎麼看也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啊。

郭嘉也跑了過來,猶豫的伸出手,拉了拉唐英子的衣角:「英子姊姊,不哭了。」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唐英子更是哭得驚得動地,眼淚鼻涕一起下,把劉修的胸前沾得一塌糊塗。唐瑁走了過來,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汗顏,連聲抱歉。

「沒事,英子和我情同兄妹,她這麼傷心,我也難受,一件衣服有什麼了不得的。」劉修眼圈紅紅地說道:「敢問唐君,這……是怎麼回事?」

「唉——」唐瑁長嘆一聲,伸手相邀:「請將軍隨我到寒舍小坐,容我略盡地主之誼,我把事情的經過一一告辭將軍。」

劉修點頭稱是,抱起唐英子,上了車,跟著唐瑁回到唐家。唐家在高唐里,整整一里,有一半是唐家兄弟的。雖說唐衡失勢已經多年,但唐家依然是不可小覷的存在。

唐瑁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唐家原本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族,真正發家是唐衡入宮做了中常侍之後,唐衡從小就聰明果敢,膽子大,敢冒險,心機又深。延熹二年,當天子躲在廁所里問計的時候,他立即抓住了機會,協助天子一舉掀翻了梁家,權傾朝野的跋扈將軍梁冀在他們的面前根本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唐衡因此被封為汝陽侯,食邑萬三千戶,賞錢一千三百萬。

唐衡封侯之後,唐家開始迅速發展,弟兄幾個在仕途上一帆風順,當時唐瑁還小,所以沒有沾到光。延熹七年,唐衡病死,被贈車騎將軍,五營士送喪,將作大匠起墳塋,唐瑁繼承了唐衡的汝陽侯爵,風頭依然強勁。後來因為司隸校尉韓演彈劾宦官子弟亂政,這才被貶為鄉侯,一年賦稅三百萬。

延熹七年,正當壯年的唐衡忽然得了急症,很快就卧床不起,唐瑁一直在他的床前侍候。唐衡死之前交給唐瑁一個錦盒,對他說,這個東西是件寶,我現在還沒有參透其中的訣竅,所以修鍊道術不成,反受其害。你小心保管著,等遇到能看懂錦盒上秘符的高人再拿出來請教,小心看管,千萬不要被人知道了。

唐瑁把那個錦盒一收就是幾年,他暗中尋訪有道之人,卻一直沒有遇到能解錦盒上密符的高人。後來突然來了一個中年女子,她說她認識上面的密符,這是上古的一件神物,錦盒裡面應該是一個指環狀的東西。唐瑁當時將信將疑,因為唐衡關照過,沒有遇到高人之前,不準打開錦匣,他實際上也不知道這裡面裝的什麼。見那女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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