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修很詫異,答應安排十個虎士幫曹洪擺平此事,然後就問起了胡市的經營情況。一提到做生意,曹洪剛才的鬱悶一掃而空,變得興奮起來。他告訴劉修說,鮮卑人經營的品種比較單一,無非是馬匹啊,各種皮貨啊之類,偶爾有一些貂皮之類比較珍貴的,但是因為賣的人多,這價格就上不來,而漢商們的貨物就豐富多了,吃的喝的,吃的用的,種類豐富,各種檔次的都有,對鮮卑人來說吸引力非常大,他們賣了貨物之後,根本不會帶錢回去,而是換成各種需要的貨物帶走。
雙方經濟實力的不同,造成了漢人在貿易上呈現壓倒性的優勢,一匹上好的蜀錦或是兩壇汾酒,就能換一匹不錯的戰馬。當然了,目前鮮卑人對戰馬控制得還比較嚴,敢來賣馬的人大多是偷偷來的,數量也不多,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戰馬還是緊俏商品。
「這樣就好,用不了幾年,鮮卑人除了賣戰馬就沒什麼別的法子了。」劉修很滿意,「不過,兵器和能打造兵器的鐵要嚴格控制,不能讓鮮卑人因此強大起來。凡是五鍛以上的鐵,一律不得出售,發現一個殺一個。」
「大人放心,我不會讓鮮卑人佔到一點便宜的。」曹洪信誓旦旦的拍著胸脯。
就是他們說話時,外面傳來喧嘩聲,一個市卒跑來告訴曹洪,又看到那個大個子了,這次他不知道從哪兒搞一筐菜在那兒賣呢。曹洪一聽,立刻向劉修告了個罪,親自帶著市卒和十個虎士跑了出去。
劉修走出了市舍,扶著欄杆向遠處眺望,內地的市樓都有三層四層,這裡的市樓只有兩層,顯然寒酸許多,站在上面看得不是很遠。一眼看去,營壘之間涇渭分明,營里的人群雖說不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人數的確也不少,粗略的估計一下,這個胡市不比晉陽的市小多少。
「大人,如果我的族人能到這裡來就好了。」風雪羨慕地說道。
「那可比較難。」劉修一邊注意著曹洪的去向,一邊說道。風裂的牛頭部落還在紅日部落的北面,離大漢邊境足有三千里之遙,現有據他得到的情況,彈汗山和牛頭部落的關係現在非常緊張,小摩擦不斷,紅日部落大概不會讓牛頭部落的商人有機會穿過他們的領地。
風雪不吭聲了,伏在欄杆上,雙手托著腮,思念的目光越過陰山,看向遙遠的草原。
「你別急,總有一天,我會打敗彈汗山,飲馬北海,讓你和你阿爸他們見面的。」劉修摸了摸她的肩膀:「我已經安排人給你阿爸送過去一批物資,他們一定能熬過冬天的。」
風雪還是不說話,她隱隱已經猜到了劉修的用意,他給牛頭部落送東西,當然不能說他一點好心也沒有,但要說他全是好心,那也不符合實情。現在牛頭部落和彈汗山的關係日趨緊張,大王檀石槐把相當一部分兵力部署在北面,這和劉修的手段是分不開的。風裂是鮮卑人中少有的名將,縱使是英雄如檀石槐也不敢掉以輕心,在解決風裂之前,他是不可能把全部精力放在劉修身上的。
換句話說,劉修用一些物資挑起了鮮卑人的內亂,給自己贏得了喘息的機會。風雪知道劉修的這些想法,卻無法責備劉修,從劉修的這個角度來說,這顯然是一個最划算的手段。
劉修看著風雪沉默的表情下掩藏的無奈,卻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對於她來說,這一切都顯得太殘酷了。可是如果不這麼做,檀石槐又怎麼可能這麼安份,他不可能看不出他在并州布局的意義所在,如果不給他找點麻煩,他怎麼會讓他這麼順利的積累力量。
他要扶植風裂,但是又不可能無條件、無限量的支持他,一來是他沒有那樣的物力,二來就是有,他也不可能這麼做,他要風裂牽制檀石槐,卻不能讓風裂強大到足以打敗檀石槐。
「大人,好像有人過來了。」郝照提醒了一句。
劉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幫市卒圍著一個大漢向市樓走來,那大漢走得像是一陣風,市卒們跟在他後面一路小跑,手裡拿著兵器,緊張地看著他,而他卻根本不以為然。
「果然是條好漢子。」劉修贊了一聲。
時間不長,那些人走到市舍下,曹洪氣喘吁吁的趕了上來,「大人,我把那豎子帶到了。」
「帶到?」劉修強忍著笑:「我怎麼看得他主動走來的?」
曹洪臉一紅,尷尬地搓了搓手:「大人說得沒錯,不過,要不是虎士們圍住了他,他也沒這麼聽話。」
劉修呵呵的笑著,讓人把那漢子叫上來。隨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那大漢在幾個虎士警惕的目光中走了上來,臉上有一塊瘀青,眼角也腫了,還在流血,看樣子剛才發生了一場惡鬥。劉修看了一眼那幾個虎士,那幾個虎士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有意無意的掩著臉上的傷,劉修還能聽得到樓下有虎士在呻吟,看樣子傷得還不輕。
許禇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劉修打量了一眼那個漢子,那漢子也在打量他,他比劉修高一頭,看劉修的時候頗有幾分居高臨下的味道,兩道濃眉顫了顫,一對細長的鳳眼中露出幾分不屑。
劉修非常不高興,這漢子不僅打傷了虎士,在他面前居然還如此倨傲,不下跪也就罷了,還用這種眼神看他,讓他非常不爽。
劉修眯起了眼睛,掃了那漢子一眼,自己在堂上的坐榻上坐好,郝昭走過來,給他倒了杯酒。劉修端起酒杯,慢慢地呷了一口。
市樓上寂靜無聲,虎士們感覺到了劉修的不快,誰也不敢說話。那漢子也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突然「哼」了一聲,扭身就準備走。曹洪挺身想攔住他,卻被他瞪了一眼,不自覺的向後讓了一步。
「站住!」劉修輕喝了一聲,卻有著不怒而威的震懾力。那漢子停住了腳步,卻沒有轉身,只是扭過頭,眯著眼睛,不以為然的看著劉修,眼神中只有輕蔑,卻無半點尊敬。
「你不是本地人,又不是正經來做生意的,好勇鬥狠,全無尊卑禮節,看起來不似良善。」劉修將手中的杯子重重的擱在案上,沉下了臉,威嚴地說道:「你是犯了事的逃犯吧?」
那漢子一愣,頓時警惕起來,雙手握拳,四處打量了一下,又不以為然的笑了。他轉過身來,雙手負在身後,挺起了胸膛,用鼻孔看著劉修:「是又如何?」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然你是逃犯,我如何能讓你逃脫。」
「你抓得住我嗎?」那漢子哈哈大笑,笑聲渾厚如鍾,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在場的人除了劉修和許禇之外,都不禁變色。
劉修也不吭聲,等他笑完了,這才冷笑一聲:「井底之蛙,不自量力。你以為有一身蠻力,幾手粗淺的拳腳,就是天下無敵?」
「天下無敵不敢當。」那漢子自戀的看了看自已的雙手,眼睛看都不看劉修:「只不過我從河東一路走到這裡,還沒有見過能在我面前走上三合之人。大人帳下那些勇士,嘿嘿,如果不是仗著兵器在手,以多欺少,我又有何懼?」
劉修頗為詫異,聽他這話,好象那十個虎士也不在他眼裡啊。他回頭看了一眼許禇,許禇輕輕地點了點頭,解下了腰上的環刀,又脫去了身上的戰甲,上前半步,與那漢子對面而立。
「這是我的親衛督,你打敗了他,再吹大氣不遲。」劉修擺擺手,示意他們到樓下去比武。那漢子詫異地看了一眼劉修,又仔細打量了半天許禇,大概是看出許禇的武力不差,眼中露出幾許興奮之色,也不多說,轉身下了樓。
兩人到市樓下站定,劉修沒下去,只是伏在欄杆上觀戰。許禇從小練武,又一直在修練五行術,在步戰上的實力大概只有他自己才可以抗衡,就連呂布那樣的猛人在步戰上也不是許禇的對手,這漢子雖然實力很強,但要想打敗許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翼德,調集親衛營,待會兒如果這廝還是不知進退,就撲殺了他。」
張飛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劉修說話的功夫,樓下已經交上了手。大概是都知道對方實力不弱,雙方都顯得比較謹慎,不過謹慎也只是很短的功夫,那漢子一出手就如狂風暴雨,一對拳頭帶著風聲向許禇捶去。他身高臂長,一縱身,一伸手,兩丈的距離就到了,帶著漫天的殺意迎頭擊到。
許禇不動如山,頭一偏,讓開了那漢子的拳頭,左手在前,右手在後,躬身如虎,猛地向前竄出,直擊那漢子胸腹。那漢子一拳走空,情知不妙,下意識的將左臂橫在了胸前,叉在五指,緊緊地握住了許禇的拳頭,借著許禇前沖的力量飛身急退。
許褚右臂橫掃,猛砸他的手腕,那漢子連忙鬆手,收回右臂,再次架住了許禇撞來的肘部。
許禇一擊得手,再不停情,兩條鐵臂使得如風車一般連番進擊,根本不給那漢子還手的機會。他的速度夠快,又善於借重身體的力量,每一次出手都是力道十足,那漢子雖然比他高出一頭,空有一身強橫的力量,在他的連續進擊面前卻占不到什麼上風,被他擊得收不住腳步,連連後退。
「許督怒了。」郝昭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