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納電影節還沒結束的時候，麥小余就已經飛回北京。
《盜夢空間》的反響超出他的語氣，出奇得好。
這裡面因素很多。
有黃渤、李冰冰等主演精湛演技的原因，有「複印」劇本的功勞，有易小星導演功底加深的加成，還有「華夏首部科幻影片」的光環效應。
按照華龍影業的計畫，下半年頻繁亮相國際夠分量的電影節，將有助於提高萌人和華龍兩家公司的國際影響力，增加易小星、黃渤、李冰冰等主創人員的國際知名度。
這些人哪些能真正走向國際影壇，就看各家公司自己的運作，以及個人自身的運氣了。
剛返回北京的時候，麥小余的心情很好。
準備前往《步步》籌備組試戲後，就展開《毛騙》的拍攝工作。
然而回到公司後，他卻從於萍口中得知，馬蓉要進軍娛樂圈，已經答應某地方電視台的邀請，出席一檔訪談類節目，講述自己和王寶強的始末。
馬勒戈壁的！
「這事兒為什麼不告訴我？」
「劉總說，你在戛納的事情很重要，這種小事沒必要打擾你。咱們公司已經公開發表聲明，要求對方電視台和節目組停止邀請馬蓉上節目。」
「呵呵，小於，你來公司多少年了？」
「好幾年了。」
「那你覺得，電視台會在意咱們公司的聲明嗎？」
在娛樂圈裡，電視台是個相對獨立的小圈子。
牛逼的電視台可以藉助所屬省廣播影視集團優勢資源，優勢整合成立娛樂公司，比如湖南電視台與天娛傳媒的關係；也可以「封殺」某些不聽話的藝人——這些藝人休想上該傳媒平台的任何影視劇、綜藝節目。
地方台受限于格局、覆蓋面等因素，相對來說較弱，但照樣可以不鳥民營娛樂公司。
人家是體系內有編製的，這就是傲人的優勢！
別說萌人只是半步大賤，哪怕是大賤、巨賤，人家賣不賣面子，也看彼此間親疏遠近的關係了。
對方既然想拿馬蓉說事兒，顯然是沖著收視率、沖著廣告費去的，你萌人發個聲明，人家就撤下馬蓉？
別逗了！
這個道理於萍明白，當了多年麥小余助理，她的眼界也上來了。
「劉總也知道，所以私下裡安排梁總過去，跟對方溝通解決此事。」
梁培是體制內出來的，在體制里有一定的人脈關係，或許可以通過溝通，妥善解決此事。
或許……
麥小余不敢賭「或許」的概率。
萬一讓馬蓉上了電視，哪怕觀眾、網民罵的再凶，只要收視率明顯提高，關注度、話題度大幅度增加，信不信其他地方台能排著隊的邀請馬蓉上節目？
搞不好那些上星的省級衛視也會插一腳。
到那時，黃花菜都涼了。
麥小余就算有通天本領，也休想扭轉乾坤，只能看著馬蓉踩著王寶強的傷口，成為多家電視台的常客。
這年頭，社會上禮義廉恥、道德節操神馬的急遽貶值，尤其是娛樂圈，更是被糟踐的一文不值。
想出名？
沒有高顏值，沒有精湛演技，沒有金主背後扶持怎辦嗎？
答案只有一個字：作！
作妖，作丑，作怪，各種作……只要不是刻意作死，都可能「紅」。
這些年，通過各種作，網路成名成為網紅的人還少嗎？
幾年前，華夏頂級學府之一的北京大學，那位經常出現在未名湖畔，莫名在眾多北京大學學子面前「翩翩起舞」，展現「婀娜身姿」的小姐姐，也紅了。
別看當時被各種痛批，可人家頂著這些痛批，在諸如是否「清華學子」、「是否醜人多作怪」的話題爭議中，通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作」，最終成功上位。
哪怕圈內人對其嗤之以鼻，但人家好歹也算「明星」了。
別看接到的都是些不太能上檯面的小通告，可是比起苦學四年，最終位生計所迫不得不轉型的科班畢業生混的強多了。
更可怕的是，現在還通過各種輿論公關，聚攏了一批粉絲，把自己塑造成典型的勵志人物之一……
這真是日了狗了。
這只是其中一例，卻也能從側面反映出，娛樂圈內所謂的禮義廉恥等華夏傳統美德，在利益面前愈發不值錢。
除非因吸毒、嫖娼等惡劣行徑被曝光、被警方抓獲的藝人，遭到總局點名「封殺」外，其他的都無所謂。只要能位節目組帶來收視率、話題度、關注度，為電視台創造價值就行。
單靠梁培在電視台圈子裡的人脈關係，通過溝通就能解決這件事？
麥小余持懷疑態度，因此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梁培的電話。
過了好一會，梁培才接通電話。
「麥總？怎麼這時候給我打電話，我看新聞了，咱們公司的電影在戛納風光無限吶。」
「我已經回國了。」
「回來了？」
「嗯。你那邊的事情，溝通進展如何？」
進展很不順利。
如同麥小余猜測的那樣，地方台也是要生存的。好劇買不起，好綜藝買不起，趕上馬蓉正火遍，邀請上節目拉一波收視率，廣告費也能多賺百分之好幾十呢。
當然，電視台領導講話和處理事情的方式方法，都是非常有水平的。
梁培憑藉自己的關係，好容易才先後見到了分管的副台長，地方台的台長。
在酒桌上，他是好話說盡，可人家裝傻充愣一推六二五。
「這麼做確實不合適。」
「我們是地方台，台里窮啊，幾年前就推行責任人負責制。」
「節目該怎麼做，如何才能受觀眾歡迎，提高收視率，完全交由節目組自行負責。」
「台里只看成績，能者上，收視率太差的直接砍掉。」
「老哥你也是從電視台出來的，這種事情你應該也清楚。」
「所以說我不好直接過問，我建議你直接找節目組負責人商量……」
這是分管副台長的話。
台長的話更有水平。
「這種事情你不應該找我，應該找具體的負責人。」
「老梁啊，總局又傳達了新的指示精神，我最近會比較多，要學習貫徹這些精神。」
「這次沒法好好招待你了。下次，下次你再來我們這兒，我來招待。」
「說實話，我挺羨慕你的。要不是年歲大了，我真想像你那樣洒脫一回呢……」
好吧，梁培又找到那個談話節目的節目組負責人。
「你們萌人家大業大，心胸肯定也大嘛，人家一姑娘家，何必咄咄逼人呢？」
「合同已經簽了，如果現在撤換嘉賓，就算節目組違約，要支付違約金的！」
「違約金還是小事兒，問題是節目安排和收視率的問題。我做的這檔節目，今年收視率持續下滑，要是再沒起色，肯定被台里砍掉了。」
聽聽，聽聽！
踢皮球嗎！
相互推諉嗎！
互相扯皮嗎！
這都是政府部門、機關事業單位的滿級技能。
梁培以前在安徽衛視的時候，同樣玩的爐火純青，不比他們差。
可他現在是萌人影視市場運營副總，是民營企業的高管，就算他對這些技能有著深刻的領悟，也沒有絲毫解決辦法。
別說他了，擱誰也沒解決辦法。
否則上面三令五申多少年，不也無法改變老百姓辦事難的現象嗎？
「麥總，我的意思是，咱們公司前些年收視火爆的電視劇，挑出幾部便宜賣給他們。只有那檔節目的負責人，我覺得這人心眼兒挺活絡的，不如我試試，爭取把他高薪挖到咱們公司。」
這是梁培給出的建議。
這個電視劇啊，當年收視率再如何火爆，首播權、二輪、三輪賣價再高，時間長了也就不值錢了。
就像捧紅了茜茜、胡歌等人的《仙劍》，首播權以「十萬」為單位，可現在再賣給地方台，單集價格也是論「千」的，而且人家電視台還未必願買。
過時了不說，視頻網站也買下網路播放權充斥片庫，吸引不了年輕人了。
梁培所謂的便宜賣，基本等於半賣半送。電視台那邊出個低價，播不播另說，關鍵是能拿返點。
萌人也不差那點錢，到時候返點大幅度提高，揣進電視台領導腰包，這就好說話了。
然後再把談話節目的負責人高薪挖過來，那檔收視率堪憂的節目就算廢了，也斷了馬蓉上節目的可能性。
「老梁我問你，如果這麼做，再有電視台找馬蓉上節目，怎麼辦？公司繼續往裡面貼錢？還有那個節目負責人，他算個什麼東西，咱們萌人不收垃圾！」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