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字了,賣字了。」賣字先生穿著一身又舊又破的儒服,坐在字攤後,拉開嗓間吼起來:「真草隸篆,歐柳顏王,書百家書,寫百家字。」
古人有雲「窮文富武」,要想發財就練武,文人自古以來就窮困潦倒,有好多文人窮得連吃飯的錢都沒有,更有甚者是餓死街頭。就是在治世都是如此,更何況亂世乎?他吆喝得起勁,可是就是沒有人照顧他的生意,不要說買,連問的人都沒有一個。
賣字先生不知疲倦地廣播他的叫賣之詞,直到喊得嘴裡沒有口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摸摸頦下鬍鬚,就要再次廣播。就在這時,一個中年人大步向他走來,賣字先生知道生意上門了,立時來了精神,道:「這位老闆請了,老闆,你是要買字,還是要聯句?還是要詩詞之章?」
「先生,打擾了。」中年人一抱拳,道:「我家裡新修了房子,正要買點字畫裝飾一下,我瞧先生的字不錯,先生幫我看著點,什麼好來什麼得了。」
這是自動送上門來的肥羊,任由自己宰割,賣字先生點頭,道:「新修之房,字、聯句都要。行,我這裡有幾幅現成的,你就拿去吧。」選了幾幅字,幾對聯句遞給中年人。
中年人接過,掏出銀子遞給賣字先生,說聲謝謝轉身離去。
賣字先生接過銀子,正要把夾在銀子里的一個紙團打開,就在這時,過來幾個大漢,為首之人一抱拳,道:「先生,你的字寫得很不錯。我家裡正要辦喪事,能不能請先生幫我寫些喪聯?」
今天的生意真是好,一個才走了,一個就找上門來了,賣字先生笑得眼睛都快沒縫了,道:「這位斧,你儘管吩咐就是了。」
大漢接著道:「我家離這裡不遠,要是方便的話,請先生到家裡去寫。先生請放心,銀子我會照付。」
這種上門服務的事情,要額外收費,對於賣字先生來說這是幾個月也不見得能攤上的好事,立馬道:「這位爺,你請代路。」忙著收拾字攤。
賣字為生的人也沒什麼家當,很快就收拾好了,在大漢的帶領下,跟著去了。
來到個轉角處,為首大漢一使眼色,其他幾個人分開把風,大漢一把抓住賣字先生的手,右手伸進他的懷裡,把剛才那個中年人給他的紙團掏出來,賣字先生喝道:「於大山,你要做什麼?快還給我。」
這個大漢不是別人,正是商量著要反了的於大山,這幾個大漢,其中有兩個是他的弟弟,另外幾人就是和他們一樣給南宋放回來的俘虜。
於大山冷泠一笑,道:「焦先生,不就一個紙團嘛,我看看又有何妨?」打開紙團,看了一遍,臉上突然變色,因為上面寫的是「孫得臣已死」數字。於大山雙手抓住賣字先生的胸口,低聲喝道:「好你個吃裡扒外的姦細,你竟敢謀害我們。我們和你有什麼仇?你竟然把我們的事告訴了韃子,我宰了你。」右手舉得老高,就要砸向賣字先生的鼻子。
賣字先生一點畏懼之色也沒有,冷冷一笑,道:「於大山,你們對朝廷不忠,這是事實,難道我就不能告訴朝廷,要他們拿了你。」
「你喪心病狂,這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嗎?」於大山右拳直砸下去。他個子不小,膀大腰圓,力氣不小,這一拳打下去的話,賣字先生肯定是吃了不兜著走,然而讓他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賣字先生一抖,居然從他手裡溜開了,他不得不硬生生收住拳頭,喝道:「快來,這姦細真他媽的狡猾。」
於大海他們忙從幾個方向圍上來,把賣字先生圍在中間。於大山冷笑,道:「你這姦細,你逃啊,看你怎麼逃?」
賣字先生好整以暇地道:「於大山,要是我是姦細的話,你們為韃子賣命,打自己的朝廷,那你們又是什麼人呢?你這是不是漢奸?」
「他還敢嘴硬,把他的鼻子砸平了再說。」於大江吼起來,一拳打過去。
於大山忙叫道:「小心!」可惜已經晚了,於大江已經給賣字先生一下摔在地上了,哇哇叫疼。
於大江在死人堆里打過滾的,萬未想到竟然給一個賣字先生摔在地上,很是不服氣,一下跳起來,就要再次撲向賣字先生。可惜的是,賣字先生已經幾拐幾扭地出了他們的包圍圈。這幾個人曾經在戰場上打個滾,有一副好身手,可賣字先生的身手非敏捷,要攔也攔不住。
「快,攔住他,千萬不能讓他跑走了。」於大山急急地道:「我們的事他全知道。」
於大山他們正要追上去,賣字先生站住了,看著他們道:「於大山,你們乾的事,我一清二楚。你們又把孫得臣殺了,是不是?」
聽了他的話,於大江他們是倒抽一口涼氣,呼啦一下圍了上去,發誓要把他抓住。
賣字先生好象沒有看見殺氣騰騰的他們似的,向他們走來,道:「你們曾經為韃子受過傷,賣過命,可韃子呢,卻拋棄了你們,你們就不覺得這很不公平嗎?」
「公平個俅。」於大海率先罵了出來,道:「他娘的,韃子真他媽不是人,根本就沒把老子當人看,連他的一隻狗都不如。」
賣字先生接著道:「現在,你們罵韃子的事給韃子知道了,你們還把孫得臣給殺了,你們是前進無門,後退無路,已經到了絕境。」
於大山喝住於大江,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給你們指點一條活路。」賣字先生笑道。
他說的話,正是於大山他們最想知道的,不用於大山招呼,於大江他們就停了下來,看著他。賣字先生,道:「於大山,我們借一步說話。」
「原來先生是朝廷派來的人,真是失敬了。」於大江笑呵呵地道:「這下好了,我們有救了。」瞧他那模樣,好象叫化子撿到元寶似的高興。
於大山皺著眉頭,道:「王先生,朝廷這麼做,是不是太狠了點?要是失敗了,這有很多人掉腦袋。」
賣字先生不姓焦,姓王,叫王名山,是南宋的一名特工。北伐之戰必然是一場硬仗,能調用的力量李雋是一個也不放過,象這支給他埋伏的力量自然也是動用的時候了。岳飛當年提出北伐中原之策時,就曾提到支持中原的抗金義軍,有了這些義軍南宋就可以大軍邀擊於外,中原百姓起於內,內外夾擊之下,金軍必然是潰敗。遺憾的是,趙構沒有採納岳飛的建議,實話北伐。
李雋在策劃北伐之時,就想到了岳飛當年的辦法,才派出了不少特工人員進入中原,把這些俘虜當年罵蒙古人一事有分寸地透露給蒙古官員。這是大事,這些蒙古官員哪敢怠慢,自然是要追究,這些潛入的特工人員就可以趁機組織義軍,用來騷擾蒙古人,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前後不能照應,那麼這仗就好打多了。
「於大山,你言重了。」王名山,道:「如果你是一個沒有血性的漢子,如果你忘掉了你的祖先曾經是多麼地痛中原淪於異族一事,如果你只想苟且偷生的話,那麼朝廷這麼做的確是狠了點。要是你是一個鐵骨錚錚的漢了,寧肯站著死,也不肯跪著生的話,朝廷這一策無異於是給你們洗雪百年恥辱的機會。」
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問道:「你們是要站著死,還是要跪著生?」
頓了頓,道:「你們說吧。要是你們想跪著生,就把我交給韃子的狗官。要是想做一個堂堂男子漢,就拿起武器,干他娘的。」
於大山他們雖有反心,也把孫得臣給宰了,可是等到真的事情臨頭時,難免不有點猶豫,這是很正常的氛抉擇,一個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說話。
王名山知道他們在權衡,接著道:「你們想想,韃子是如何對你們的?是如何對你們的祖輩的?現在,朝廷開始北伐中原了,你們為什麼就不能站出來,轟轟烈烈地干一場,即使是死,也要重於泰山。」
這話說得義正詞嚴,擲地有聲,於大江他們都低下了頭。於大山問道:「王先生,求你不要說了。並非兄弟們不知道羞恥,也不是弟兄們不知道順逆耳,可是我們已經錯過一次機會了,現在歸順朝廷,不知道朝廷會不會收留我們?」
他說的是一他們這些俘虜的心理話,他們曾經有機會歸順南宋,可是由於多種原因最終沒有歸順,現在要是歸順朝廷的話,他們不能不有所顧慮。
王名山理解他們的心情,道:「你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這個問題,你們完全可以放心,皇上在決戰詔令里的話,你們聽說過嗎?」
李雋的決戰詔令曆數蒙古人的罪行,號召中原百姓奮起反抗,這種文書蒙古人自然是不會任其流入中原,要嚴加控制,他們自然是不知道。
於大江很是急切地道:「王先生,皇上怎麼說的?」
「皇上在詔令中說『凡我華夏百姓,當此中原光復之際,都有責任、都有義務肩負起驅除韃虜,光復河山的重任。也許你們以前做過對不起朝廷的事,也許你們的祖輩做過對不起朝廷的事,只要你們盡自己所能,幫助王師,朝廷既往不咎。若是執迷不悟,王師到處,必將嚴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