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參見皇上。」脫木歡向忽必烈施禮,道:「皇上召臣來,不知有何要事?」
忽必烈虎目中閃爍著精光,沉聲道:「你把這個看看,他們實在是太過份了。」把李雋寫給他的信遞給脫木歡。李雋寫給他的與其說是書信,還不如說是一份清單更貼切,是要忽必烈拿出相當豐厚的財物給南宋,才能保障他兒子真金的安全。
李雋的胃口不小,居然要十萬兩黃金,五千匹良馬,而且這些馬匹還要全是母馬,這些東西要忽必烈派人送到臨安來,要是忽必烈不滿足這個條件的話,李雋非常明白地告訴他,李雋會通告天下,會派出說客到處傳唱,是忽必烈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兒子,蒙古人是如何丟人現臉的。
「皇上的意思是……」脫木歡遲疑著問忽必烈。真金值十萬兩黃金嗎?那要看怎麼說了,說值肯定值,說不值,就不值,研究值不值,那要看忽必烈怎麼處置了,脫木歡也不敢肯定忽必烈會如何處理,才以這種口吻相詢。
忽必烈並沒有馬上介面,而是想了一陣,嘆道:「就滿足他們的要求吧。他們要上等母馬,朕猜想可能是因為他們想養馬,母馬不夠,才出此策。這條就不能滿足他們了,朕就反其道而行之,一匹母馬也不給。」忽必烈是那種泰山來了也能擋住的人,要他嘆氣實大是太難了,如此嘆息,實在是少有。
頓了頓,道:「他們這是要挾朕,朕最恨的就是給人要挾,這個趙祺,實在是夠狠。朕要是不滿足他的要求,給他到處一宣揚,朝廷真的是不好受。現在的流言蜚語已經很多了,朝廷再也不能承受這些無形無質的打擊。」
現在的戰略形勢對南宋極其有利,不僅僅體現在軍事戰略上,也體現在民心上,淪陷區的百姓現在對南宋的信心大增,盼望南宋打回去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時間都迫切,就是比起靖康事變後也不遑多讓。
如此之事自是對蒙古很是不利,要是李雋再派人再處一「廣播」,蒙古人感到的壓力會更加巨大。忽必烈這是花錢封李雋的嘴,他這是平生第一次受人要挾,實是無奈之極。而且,這種嘴能不能封得住,還很難說,可他又不能不做。
「皇上,那呂師夔怎麼辦?給不給?」脫木歡有些拿不定主意,問忽必烈。
忽必烈虎目中神光閃動,道:「呂師夔雖是投我大元,但其人無才無德無行,只不過一貪婪小人,留之無益於大局,去之也不足以害大局,就給他們吧。」把一個南宋降臣送給南宋,這在蒙古歷史上還沒有過,忽必烈這是開了蒙古的一代先河,在這場較量中,李雋完全佔了上風,忽必烈完全處於被動。
很明顯,李雋點名要呂師夔,擺明了是要把呂師夔正法,要是送回給南宋的話,對蒙古來說不僅僅是面子問題,還會影響到那些志向不堅的漢奸,他們是否會投降蒙古,那就要重新審視了。
忽必烈並非不知道其中的厲害,但是李雋鐵了心要呂師夔,不給也不行,要不然真金的安危倒還是小事,要是給李雋想出什麼稀奇古怪的主意一通折騰,天才知道會有什麼更加嚴重的後果。
呂師夔是前文中給文天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氣死的呂文德的兒子,也是給李雋氣死的呂文煥的侄子。此人投降蒙古之心很誠,千里投奔,李雋決心趁此機會把他弄回來,一正國法,讓那些想當漢奸人的好好想想。
這是個小人物,本身並沒有什麼價值,這也是忽必烈決心犧牲他換得真金安全的想法。然而,事實證明,品師夔雖然沒有什麼價值,但在李雋的安排下,所起的作用非常巨大,這點很是出乎忽必烈的意外,等他明白過來後悔晚矣。
「皇上聖明。」脫木歡請命道:「皇上,臣願去臨安轉達聖意。」
忽必烈點頭道:「嗯,這事你去,朕就放心了。你要相機行事,儘可能爭取好的條件。我們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忽必烈有點語焉不詳。
脫木歡明白忽必烈的意思,那就是要儘可能爭取到時間,好讓蒙古人重整軍備,從容部署,也就是說有了時間,蒙古人就能更好地準備中原大戰,他們擊退南宋進攻的把握就越大。要達成這一目的,只能是「和談」二字了。
忽必烈這個雄材大略的人,志在一統華夏,是一個大有為之君,要他和談斷無可能,但眼下的形勢對蒙古人極為不利,不僅南宋已經構建好了對付他們的戰略包圍圈,更重要的是,蒙古大軍一敗再敗,士氣已經大為低落,軍心已不復先前。
恢複軍心士氣不僅僅需要忽必烈的努力,還需要時間,時間越長,戰敗的影響就會減弱。再者,大量軍隊的損失,也需要重整軍備,這都需要時間,忽必烈雖然從情感上難以接受,但是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不得不啟用和談這種辦法。
雖然和談只不過是一種手段,無法改變他滅亡南宋的決心,但是要他說出「和談」二字非常之難,他才含糊其詞,幸好脫木歡是個非常機靈的人,一點就透。
歷來,都是別國派使臣前來與蒙古和談,從來沒有蒙古主動派使臣前去和談的先例,特別是南宋,更是不知道派了多少使臣去蒙古和談,納表進貢,現在的情形顛倒過來了,蒙古居然派人去南宋這個給他們壓榨了不知多少回的弱國和談,真是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正如一句富有哲理性的話所說的「沒有攻不破的堡壘,只有攻不破堡壘的人」,究其原因是因為人無用,或是無能,或是破膽,根本就沒有去攻打堡壘。南宋在李雋的治理下,由弱轉強,以往的蒙宋格局已經顛倒過來了。
脫木歡這一去,也就是說他將是蒙古歷史上第一個主動給派出的和談使者,對他的名譽很是不利,但他還是表現出了一個忠臣的本份,道:「皇上請放心,臣一定盡心竭力。」
「談,也不能就這麼談。」忽必烈虎目中精光四射,道:「朕給你派點人手,你帶去臨安,要讓他們知道知道點厲害。」一雙虎目望著南方,臉上的神色堅毅不可動搖。
雪紛紛揚揚地下,千點萬點雪花飄揚在空中,漫空白雪,好象無數的素花在空中游移,說不出的美麗壯觀,讓人嘆為觀止。
西北風刮過,冷嗖嗖的,吹在身上好象鋼刀在割裂肌膚,讓人很是難受。
在這種大雪飄飛,寒風肆虐的日子裡,人們應該是足不出戶,在家裡煨火取暖,抵禦寒氣。然而,事實並非這樣,臨安城裡是人山人海,人來人往,川流不息,遠遠望去,只見人頭攢頭,人潮如海,不知有多少。
老百姓一個個滿臉的喜氣,正在忙著採辦年貨,準備過一個熱熱鬧鬧的新年。現在離大年三十還有兩天時間,正是採辦年貨的高峰時間。春節是中國人的傳統節日,是一家團圓的大日子,值此時節,要老百姓不來採辦年貨都不行。
今年的春節與以往大不相同,因為南宋打了勝仗,大量的國土給光復,原來如狼似虎的蒙古人也有倒霉的時候,這事一想起來就讓人長志氣,讓人倍感自豪,要是不好好慶祝一番,不要說別人會覺得怎麼想,就是自己都覺得不舒服。
「店家,你們的生意怎麼樣?」一個穿著青衣,戴一頂小帽的中年男子問一個正在忙碌的男子,這店賣的東西很是特別,既不是皮貨,也不是食物,而是一些與戰爭有關的東西,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戰爭紀念品」,當然是紀念南宋大勝的紀念品。
「小三子,給這個客人一份氣煞伯顏」,店老闆沖一個小個頭的夥計吼一嗓子,轉身對青衣小帽的中年人道:「不瞞客官說,小店的生意是這條街最好的。小店的貨色齊全,有氣煞伯顏,敵營送對聯,炮轟韃子,十面埋伏,焦山水戰,寧波海戰,應有盡有,客官,你要來點什麼?」店老闆一副精明商人模樣,一見面就推銷起自己的產品。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一艘戰艦模型,對中年人推銷道:「客官你看,這是我大宋朝的無敵戰艦。說起這無敵戰艦可不得了,鄭將軍就是用這種艦取得了轟擊安慶,焦山水戰的勝利。還有重慶戰役、郢州戰役,山東登陸戰,都是用的這無敵戰艦。客官,你這是頭一回來,我們混個面熟,就給你半價,十文錢賣給你。」
「這就是商人伎倆,只知道胡吹瞎扯,卻不顧事實。」中年男子把戰艦模型接在手裡仔細端詳起來,心裡如是點評。店老闆說錯了,鄭靜和炮擊安慶,焦山水戰根本就沒有用無敵戰艦,用的只有數百艘蒸汽船,無敵戰艦是後來才加入戰鬥序列。
他是商人,吹得越好,生意越好。南宋老百姓雖然知道焦山水戰打贏了,但究竟用的什麼戰艦,不是沒人知道,而是知道的人不多,他們當然可以蒙了。再說,即使知道無敵戰艦沒有參與焦山水戰,也會買下來。因為無敵戰艦實在是個神話,要不是有周山這個天才的造船大師,根本就不可能造出來,這是宋人的驕傲,一想起來就讓人高興,花上一點錢買回去收藏一下也是不錯的選擇。
店老反要是蒙別人,興許不會給人看穿,但他來蒙這個中年人就大錯特錯了,這個中年人不是別人,正是李雋。李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