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段干木很是不高興,把一杯熱水遞給李雋。要是在以往,他肯定是以非常親切的口吻說「皇上,請用茶」。象今天這樣黑著一張臉孔,簡潔明快地對李雋說話,還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李雋何等樣人,哪會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接過段干木遞過來的熱水,對著杯子吹吹,喝了一口熱水,道:「這水很滾燙,喝了可以暖和暖和身子。我給你說,你不要整天黑著一張臉,要笑,任何情況下,你都要笑。你要知道,笑一笑,十年少,愉快的心情可使你年輕十歲。」
段干木嘿嘿一笑,呲牙裂嘴的,比哭還要難看,很是不高興地埋怨李雋,道:「皇上,你也真是的,我們身在險地,你為什麼要答應他們?救了他們已經很不錯了,把他們遣散不就得了。」
他說的很在理,李雋他們身在中原,處在蒙古勢力範圍內,李雋卻不顧危險救下了那些要給蒙古人弔死的老百姓,後果非常嚴重。蒙古人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會出動軍隊趕來對付他們,而這些老百姓拖家帶口的,走又走不動,絕對稱得上累贅,李雋要是真帶著他們去找朝廷,向南行進的話,無異於自殺。
「我也想把他們遣散,可是他們不走啊。」李雋無奈地雙手一攤,沖段干木道:「能有什麼辦法?」
特種部隊是一支英雄的部隊,創造了很多神話一般的戰績,大名早就傳遍華夏,李雋一打出他們的旗號,無助的老百姓自然把他們當作主心骨,哪裡會輕易離去,李雋費盡了口舌都不能說動他們離去。
老百姓非常堅決,決心跟特種部隊到底,他們說出一句讓李雋無話可說的話,他們的話是:就是死,也要跟著特種部隊!他們的決心如此堅決,李雋只好不得已讓他們跟著。
李雋接著道:「你說怎麼辦?他們回家是必死無疑,我總不能眼看著他們給蒙古人殺害吧?我要是見死不救,我還能是人嗎?他們之所以有今天,還不是因為朝廷的緣故?我說過了,朝廷決不辜負百姓,我要是就這樣離他們而去,就是朝廷對不起百姓。」嘆了口氣,道:「朝廷對不起老百姓已經一百多年了,不能再對不起老百姓了!」
李雋這人有情有義,要他置這些可憐的百姓於不顧,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他無論如何是做不到。
這話也對,自從宋室南遷之後,中原老百姓就生活在中水深火熱之中,無日不盼朝廷光復故土,可是南宋朝廷不僅沒有光復中原,趙構還親手撲滅了中原百姓反抗異族壓迫的火焰,南宋朝廷真的是太對不起中原的老百姓了。
段干木明明知道李雋這話很是在理,嘴上仍然很硬,道:「皇上,你的主意多,你出個主意,把他們支走就是了。」話說得很生硬,臉色已經好多了,不再是黑旋風般的臉色了。
「我不是正在想嗎?」李雋拍拍額頭,道:「這事乍見之下是對我們極為不利,不過,那要看我們如何應對了。要是應對得好的話,壞事就會變成好事,對朝廷有百利而無一害。」
段干木跟隨李雋日久,知道李雋如此說話,肯定是胸有成竹了,雙眼中全是美妙的小星星,急不可待地問道:「皇上,你有主意了?皇上,快說,什麼主意?」
李雋微一點頭,道:「你先去挑一些身強力壯,走路要快,熟悉情況,而又善於應變的老百姓來。」段干木站著不動,直勾勾地看著李雋,他的意思非常明顯,就是想知道李雋的主意。不是他不知道好歹,是因為他實在是太好奇了,現在的情況對他們極為不利已經是很高的評估了,準確地說應該是:萬難逃過一劫。
如此困難的局勢,李雋居然有主意,不要說段干木好奇,換作任何人都會和他一般反應。
李雋笑著道:「你呀,就知道好奇。好吧,我說給你知道。朝廷北伐中原馬上就要進行,要是能在中原打入一個楔子的話,我們的勝算就大多了。有了這事,我想過了,就趁機做大,把這些老百姓組織起來,發展壯大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到時可以給軍隊以有力的側應。」
南宋軍隊邀擊於外,中原老百姓亂於內,對於南宋有多少好處,這事不需要很聰明的頭腦,只要不是一個特別笨的笨蛋都會想得到,段干木不會不知道這點,很是讚賞地點頭,道:「皇上,要真是這樣,朝廷是必勝無疑!」想了一下,問道:「可是,現在才幾百老百姓,還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怎麼才能發展得起來?」
被救下來的那些老百姓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身體嬴弱,沒有接受過軍事訓練,沒有武器,根本就沒有戰鬥力,很難與蒙古正規軍隊抗衡。再說,他們拖家帶口的,難度就更大了。要把他們發展成一支強大的作戰力量,不是天方夜譚的話,難度也會很大,大到讓人難以想像。
「你說得很對。」李雋對段干木的說話很是讚賞,道:「你能想到這點,說明你很有長進。現在的中原情勢就好比是一片乾燥的草原,只需要一點火星,就可以發展成燎原大火。有了這些老百姓的幫助,再加上朝廷的支持,這事准成。」
李雋是個謙遜的人,准成一詞很少從他嘴裡說出來,他如此說是因為他已經有絕對把握了,段干木很是興奮地道:「皇上,那我去了。」也不等李雋說話,飛也似的沖了出去。
「見過大人。」十幾個身強力壯的老百姓在段干木的帶領走了進行,向李雋躬身行禮。對於他們來說,李雋能夠不顧危險把他們從蒙古軍隊的魔爪下救出來,這是救命大恩,不由自主地給李雋跪了下來。
牛遠輝也在其中,他還是穿著他那一身臭氣熏天而又破又舊的衣服。他一進來,整個屋裡一下子充滿了臭味,好象豬圈。
「起來起來,快起來。」李雋忙著扶他們起來。李雋這人特別親切和藹,更不會嫌棄牛遠輝這樣一身臭氣熏天的人,扶著他起來,拍著他的肩頭,道:「你叫牛遠輝?孝子!」非常感嘆。
牛遠輝的行為的確當得起「孝子」二字的稱譽,李雋這話一點也不為過。一個可以代母親去死的人,要是還不能稱作孝子,還能有什麼人當得起呢?
一提到孝字,牛遠輝馬上就想起遇難的母親,雙眼一紅,泫然欲泣,道:「大人,我一身又臟又臭,大人不怕弄髒了你的手?」這屋裡的人除了李雋和段干木外,那些老百姓哪一個不是一身臭氣?段干木領他們進來,好象是帶了一群豬。
李雋笑著道:「臭,當然難聞,我的鼻子還聞得見。可是,你們想過沒有?是什麼原因讓你們穿著這身衣服?」右手捏著牛遠輝的衣袖抖抖,看著老百姓。
要是說聞不到臭味,肯定是假話,顯得很虛偽,李雋直言聞到臭味,卻不嫌棄他們,對於牛遠輝他們來說就顯得很實在,對李雋的好感倍增,牛遠輝抽泣著答道:「大人,是韃子做的孽。我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種地,糧食全給了韃子不說,韃子還把我們的牛給殺著吃了。」
「說得對!」李雋鏗鏘有力地下結論,道:「這都是韃子造的孽。韃子的罪惡過多不勝數,就是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你們親身經歷過很多,我也就不多說了。和你們一樣遭受韃子蹂躪的百姓還有很多,他們現在正向南趕去,他們想回歸朝廷。我相信,他們的遭遇和你們一樣,會給韃子抓住,會給韃子弔死。我給你們一個任務,那就是你們去通知他們,不要向南去,趕來與我們會合。人多力量大,只要我們在一起,就不怕韃子。韃子要是敢來,准叫他有來無回。」
回歸因然是好事,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但是老百姓如此自發地回歸朝廷,比散沙還要散,蒙古人不需要太多的兵力,只需要守住交通要道就可以對付他們。那樣的話,他們付出的代價就太大了,回歸這件好事就會變成悲慘之事。
老百姓的心愿是回歸朝廷,李雋要他們不向南行,事與願違,很是不情願,都不說話。李雋接著開導道:「我的意思不是不要你們去朝廷,是不要你們分散去,是要你們集中在一起,一起去朝廷。這樣的話,即使有韃子也不怕。要是分散的話,就三五個韃子,你們都對付不了,還是聚在一起的好。」
牛遠輝這人其實一點不笨,只是沒有人發現他的才幹而已,想了想,明白李雋的意思,道:「鄉親們,大人說得對,我們一家一戶地回歸朝廷,我們的糧食夠不夠吃先不說,要是遇上韃子了,我們真對付不了。我就是給五個韃子抓回來的,可惜我娘,她老人家……」想起親娘,眼淚又下來了。
老百姓一想也是這個理,道:「我們聽大人的。」
李雋很是讚賞牛遠輝的反應,道:「這事,就牛遠輝給你們分一下任務吧。」
牛遠輝熟悉這裡的情況,在李雋的指點下給他們分派任務。牛遠輝不笨,李雋又是一個很好的導師,兩人合力,不多一會兒功夫就把任務分派下去了。
許久以後,已經成了李雋手下一員悍將的牛遠輝回憶說:「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指揮,雖然我指揮的只有十幾個和我一般可憐的老百姓,但是皇上細心的教導使我很快成長起來,成長為一位指揮千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