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6章 洛陽流血夜

「快點,快點,輕點,你他媽的輕點。」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管官站在地上對爬在樹上的五個傭工吼道。他叫寧生髮,一身的華貴名緞,橫肉滿臉,一臉的笑容,笑眯眯的,給人笑彌勒的好印象,沒想到他一副頤指氣使的兇狠之態破壞了他這個好形象。

五個傭工身穿一襲破爛的單衣,站在一棵十幾丈高的大柏樹上,寒風一吹凍得直打哆嗦,牙齒相擊,道:「哎,寧大管家。」叫得很是恭敬,生怕得罪寧生髮似的。只可惜,由於衣服太過單薄,凍得話都說不好,結結巴巴地破壞了恭敬。

「你你你,快點掃,給老子掃乾淨。」寧生髮手指一個傭工,大聲喝道。

這個傭工哎一聲,踩在樹枝上,把手裡的掃帚揮動,掃起樹上的積雪。下了三天三夜的雪,樹上的積雪極厚,他一掃之下雪花掉落,迷濛蒙一片。有幾塊雪塊掉到寧生髮臉上,他好象火燒到屁股似地大罵起來:「你他媽的蠢材,你沒長眼睛。下來,給老子下來。」

這個傭工臉色一下子白了,不敢不下來,手忙腳亂地爬了下來,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寧生髮飛起一腳把這個傭工踢飛老遠,罵道:「你他媽的,你看看你的蠢樣,什麼事都做不好。來啊,給我拖出去。」

三個五大三粗的大漢好象餓狼似的一下撲上去,一人給了這個傭工一拳,在傭工的慘叫聲中架起就走。傭工求饒道:「大管家,小的不是故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寧生髮很是不耐煩,喝道:「拖遠點,好象死蚊子,老在耳邊嗡嗡,讓人不得安靜。」

傭工見無望挽回,道:「大管家,小的工錢,我的家裡沒有米,還等著小的買米回家呀,請大管家可憐可憐一下小的,把工錢給小的。」

「你這個蠢材,你還有臉要工錢。」寧生髮氣不打一處來,沖著這個傭工吼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老子的臉都你給砸破了。老子的屁股也比你的臉高貴,你陪得起老子的臉嗎?」話也懶得說,右手做了一個打人的動作,對著樹上的四個傭工吼道:「看什麼看?快點幹活。要是天黑之前不能把百花齊放,老子要你們好看。」

他的話也太誇張了,幾塊雪粒能砸破他的臉嗎?根本就不可能。隨著他的喝斥聲響起的還有傭工的慘叫聲,不一會兒,傭工就給打得吐血,象死狗一樣給打手架了出去。

大雪天,天寒地冬,除了少數在冬季開放的花以外,哪來的百花?這是富弼園,富弼園是一座很有名氣的園子,是洛陽最大的名園之一,他的主人是鎮守洛陽的蒙古大將貼兒烈。今天貼兒烈要迎接從大都來的一位蒙古王爺,特地要人把園子里的雪掃乾淨,布置好人工剪出的彩花,一定要布置成百花齊放的樣子,因為這位王爺性素高雅,博覽群書,見識廣博,尤其喜歡花。

洛陽自從隋唐之後就成了陪都,唐末農民起義後,長安遭到大破壞,無力回恢舊日繁華氣象。洛陽這個陪都的地位就日益重要。到了宋代,洛陽雖然沒有成為都城,不是宋朝的政治中心,在經濟上的地位據說比開封還重要,朝中的大官貴族在洛陽安家置業的不在少數,其中最有名的可能要數司馬光了,長期居住在洛陽。

洛陽「泉甘土沃,風和氣舒,自昔至今,人樂居之。青山出於屋上,流水周於舍下,竹木百茂。」適於植園,聚居了不少達官貴人,富商巨賈,不少人治因勢而治園室,因而洛陽的園林非常出名。

范仲淹有言「西都士大夫園林相望」,他說的西都就是指洛陽,而是不長安。

穆修有《過西京》詩云:「西京自古帝王宮,無限名園水竹中。來恨不逢桃李日,滿城紅樹正秋風。」

司馬光也有詩讚美洛陽的園林「洛陽名園不勝紀,門巷相連如櫛齒。修竹長楊深徑迂,令人悒悒氣不舒。」

通過這些詩句可以想像得到當時洛陽的園林盛況。蒙古人雖然善於破壞,入主洛陽後也沒有把園林破壞掉,而是圈佔,據為己有。這所富弼園曾是宰相富弼的園子,貼兒烈到了洛陽利用手中的權勢,把富弼園收入名下。

據記載,富弼園是洛園諸多園林的翹楚,入門有栝樹,粗有十圍,遍植松、柏、樅、杉、檜、栝這些美木,種有牲丹、芍藥千餘株,還有桃李之樹,亭台樓榭,噴泉池塘更不少。到了花季,百花齊放,真的是古人的感嘆之詞「景物皆蒼然」了。

寧生髮一吼,柏樹上的四個傭工哪裡還敢怠慢,手忙腳亂地忙起來,忙著掃雪。寧生髮帶著打手,又朝另一棵樅樹走去,對著在樹上忙碌的傭工一通喝斥,又去催促剪花傭工。

樹上的雪掃乾淨了,在寧生髮的監督下,傭工們忙著把紙花綁在樹上。樹上綁了,又在亭台樓榭外綁上,凡能綁的地方都綁了。這些紙花剪裁極其考究,栩栩如生,要不是知曉個中究竟的人乍一見之下肯定會以為是真花,整個園子一下子真的成了百花齊放,要不是寒風呼嘯讓人不舒服的話,處身其中的話肯定以為置身在春天,處身在百花中。

寧生髮大腹便便地走到一間屋裡,屋裡擺放著九九八十一朵碩大的紙牡丹花。說是紙牡丹花,那是因為這是用紙剪裁而成。但是,這牡丹與一般紙花大不相同,紅白黛綠,奼紫嫣紅,五彩繽紛,金光閃閃,原來是給噴以金粉,看上去富麗堂皇,很是氣派,美不勝收。

「金牡丹!啊,真是太美了!」寧生髮這個惡管家為眼前盛景驚呆了,忍不住讚歎,一雙肥大的手不住搓動,在一朱金光閃閃的牡丹上摸了摸,閉起眼睛感受那種舒適感,道:「真是太美妙了。」

感嘆一陣後,指揮傭工搬著金牧丹擺放各處。這園子本就給布置得富麗堂皇,再有八十朵碩大的金牡丹點綴其中更是難以言喻,說不出的美妙,讓人心曠神怡。

「參見老爺。」寧生髮一個肥大的身子忙跪在地上,對著一個身材高大的蒙古人行大禮,剛才那副在傭工面前凶神惡煞的樣子全不見了,變成一隻溫馴的搖尾巴狗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貼兒烈,蒙古的洛陽守將。

「起來。」貼兒烈只說了兩個字,道:「見過王爺。」

寧生髮是個善於賣巧的小人,哪有不知道主子如此說話實是對他很是喜歡,高興地道:「謝過老爺。」對貼兒烈身邊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行大禮,道:「奴才寧生髮見過王爺。」

這個中年男子身材沒有貼兒烈高,也沒有他健壯,和貼兒烈站在一起,顯得很是單薄,但是他自有一股威嚴,一舉一動之間總是有一股威勢透出,讓人生出一種不敢仰視的感覺,淡淡地看了一眼象狗一樣趴在地上的寧生髮一眼,眼裡很有厭憎之色,道:「你讓開。」也不管寧生髮的反應,大步走了過去。

中年男子身邊一個五十多六十來歲的男子,身材如中年男子一般,有點嬴弱,一襲儒服,頭戴儒冠,很是不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寧生髮,跟著中年男子過去。

很明顯,中年男子很是不喜歡寧生髮,貼兒烈原本讓寧生髮榮光一下的心思是白費了,喝道:「還不滾開。」

「是是是,老爺,小的這就滾。」寧生髮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就要滾開。就在這時,那個王爺回頭看著他道:「人,有腳就要走路,不是滾。」

寧生髮這個人沒有讀多少書,根本就不知道這個王爺在提醒他要活得象個人樣,說白了就是看不起他那副奴才樣,一個勁地道:「是是是,王爺說得對,小的,奴才有腳,這就走,這就走。」

王爺旁邊那個儒生看著屁顛顛跑走的寧生髮大搖其頭,問貼兒烈道:「大人,你的管家是漢人吧?」

貼兒烈不解他的問話之意,還是答道:「竇先生明見,寧生髮是漢人,人機靈,我就用他做了管家。」

儒生搖頭,一副此言差也的樣子,道:「大人,要是竇默沒有錯的話,這該叫奴性。你的管家對你是如此的奴性十足,沒有一點做人的樣子,在你治理下的洛陽百姓又會是什麼樣呢?他們也是不是如你的管家一樣,對你聽從?」

正在欣賞紙花的王爺看了一眼竇默,很是讚賞,道:「貼兒烈,你也是老臣了,於朝廷立有大功,當上體聖心,給老百姓一個人樣的活法。」

這話大有問罪之意,貼兒烈雖然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也是知道王爺對他很是滿,忙跪下道:「王爺明鑒,貼兒烈忠心衛國,出死入生再所不惜。貼兒烈治下的洛陽清平之地,沒有匪盜,蒙漢親如兄弟,相濡以沫,還請王爺明察。」他驕橫殘暴,做過的壞事不少,居然給他把自己說成聖人一般的仁人,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王爺笑著扶起他,道:「貼兒烈,你言重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為政不要太猛,要知道苛政猛於虎。自從我大元入主中原以來,不少人以為可以為所欲為,燒殺搶掠之事不斷,中原百姓是苦不堪言,怨聲載道,父皇聖明之君,早有知聞,此次要我南下中原,為的就是約束這些不法不仁之事。如有作姦犯科者,決不輕饒!」

他的話說得很是平靜,和朋友之間談心沒什麼區別,但是,貼兒烈卻聽得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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